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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此生如梦(六) 她总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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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觉得,这并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通缉令,也绝非只是为了捉捕她一人。
殿中的蜡烛被一个个碰到在地,渐渐燃烧。
子兰一边应付着如风一般砍来的刀剑,一边将伯羽护在身后,厉声向那人问:“你不救人,却先做赶尽杀绝之事,是何居心?莫非.....”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令人胆战心惊的笑声,那人露出翅膀来,将伯容叼了去。殿内的风突然变得十分的大,翅膀的震动引起一阵漩涡,转眼间,二人都消失了。
楚子兰心中一惊
——
不好!
这是钩星,她想要把罪名推到她的身上,以便夺位!
在意识到此人的真面目后,子兰想要冲出去揭开她的真面目。
可是她如今已被团团围住,背后不知何人刺了一剑,划出一道巨大的伤疤,鲜血迅速染红了白衣,她的额间皆是细密的汗珠。
黑袍人拿了内室的不知什么东西,唯独留她一人奋战。
晕...好晕.....眼看伤口越来越多,杀了一个,又有一个扑上来,殿内左右堆满了尸体,然而进攻还没停,似乎报了必胜之心。子兰踩着那尸体向上凌空,带了伯羽便强闯出去。
血滴在地板上,因为大量的用毒,渐渐腐蚀出一个缺口,殿外,汇聚了好些人,似乎在看热闹,似乎在为自己是目击者洋洋得意。
王姬钩星舔了舔嘴唇,半眯着眼睛,指着她,问道:“子兰,你挟持了长王子,是何用意啊?”
说着,将伯容的身体抛在地上,他已没了呼吸,胸前有一个巨大的窟窿,想必,是被人活生生的剖去了心脏,一只长了龙尾的狐狸卧在她的肩膀上,似乎在笑。
楚子兰突然明白了这一切,眼中充满了气愤,她的白衣已被完全染红,发丝飘零而缭乱,她就不信,这副模样像是心怀叵测:“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为何妖孽也能在天界横行霸道,原来是你钩星的手段....”
她突然往前走了走,揪住一个臣子,那人似乎未曾想到,眼里除了恐惧便是厌恶。
“若我说了真相,你们可有一人会相信?我不曾杀过南熏,不曾杀了二王子,不曾与妖孽有染,亦不曾偷盗宝物!你们一个个对自己的决定满意极了,可是有没有一个人会想想,陛下岂会放一个下落不明的人进天界?你们倒是清白,清白的一塌糊涂!!”
子兰的眼中全是泪水,然后是一种愤懑。她的声音是如此的颤抖,眼睛如血一般的红,那是一种对于这个世界仅剩的依恋,也是最后的声嘶力竭。然而,没有一个人听见了她的话,众人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压得她的头疼的要死。
所有人都在说:“不要听她狡辩,速速捉拿!为伯容王子偿命!”
“为伯容王子偿命!!”
“为伯容王子偿命!!”
“杀了妖女!!!”
“杀了妖女!!”
.....
钩星迅速的前进到她面前,正要动手,却被一个单薄的可怜的身影挡住了。
血溅了一地,伯羽笑着想看子兰一眼,钩星的利爪穿透了他的心脏,
然后他就这么倒下了,
甚至一丝的痛苦都没有表现出来,仿佛是一种庆幸,在他漫长的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庆幸。
——
他终于,可以保护妹妹一次了。
真好啊....
真好
——
见到伯羽王子死了,臣子们有些慌乱。一种尤其强烈的恨意不可抑制地迸发出来,如同山洪,如同惊雷。楚子兰的眼睛开始变得殷红,然后是一阵怒吼,她抱着伯羽的尸体凌于半空之中。如嗜血恶魔。
她挥指,念动咒语:“一个,也别想逃!!”
瞬间,整个天界开始电闪雷鸣,钩星身首异处,死不瞑目。巨大的力量笼罩住了群臣之间,恐怖长长久久的将他们禁锢在里面,然后是一点一点的窒息,直至死亡。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的时候他天帝都不在场?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孩子们自相残杀吗?
...
难道今日的群臣,全是他计划好的?!
....
楚子兰已不想再去猜测什么帝王之心了,抱着伯羽的身体轻轻地呼唤他的名字,想象着他或许会醒过来,然后和她说:“走吧,离开这里。”
可是...没了,什么都没了。
哥哥不会再醒来了,哪怕他连死时都想要看她一眼,哪怕命运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
伯羽的身体随着风的吹动渐渐化为了灰烬,神没有轮回,死了,便再也回不来了。
楚子兰任凭大雨瓢泼,跪在地上,想要死。
湖面映出她的模样来,显得十分的狼狈。她看着灵剑,渐渐想起一个人来,
一个熟人,一个故人。
不知幽蜧如今怎样了,活着与否?
——
极北之地,皆为寒冰。幽蜧倒在地上,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被活生生的剖去了灵丹,被迫现了原形,暴露在天地之中,生死未卜。一只鹰向下飞来,要将他吃了去,他忍着剧痛躲进了一处坟墓,如今法力不能用了,他与普通野兽,并无区别。
活着,死了,活着,死了...幽蜧陷入了昏迷之中,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已经死了,还是还活着,这样的经历只在遇见相柳之前有过,他的身体开始燃烧,慢慢地看清了前方,只是动弹不得。
僵硬,一种临近死亡的僵硬将他团团包围,墓穴里,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散落了一地,他一口吞下,只感到身体更加疼痛,然后是无力感。一个庞大的身影将他笼罩,然后....
他被人绑了,至于要做什么,幽蜧并不知道。
难道这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吗?
什么也无从守护,只有不停的算计,然后被卷入斗争之中,不知道那个叫伯羽的亡命徒是否还活着,他一直想说,或许...他是对的。
可是...实在是太疼太疼了,幽蜧觉着就这么死了也算不错,渐渐丧失了求生的欲望,他想着义父的身影,想着他为他守墓的那段岁月,想着那个始终不敢亲近、求而不得的人,忽然很心酸,却只是笑了,蜷缩在猎人的网中,渴望能得到一丝温暖。
他渐渐忘记了从前的事,以为自己不过一条蛇,一条随时都会死掉的蛇。
再睁眼,已到了一个不那么冷的地方,伤口差不多痊愈了,他被关在笼子里,因为品相好看,当做商品售卖。
可是他不愿意跟人回家,不愿相信人类。就算是被买下,也只会狠狠地咬一口,叫他们对他产生畏惧的眼神,进而避而远之,不再过问。猎人的眼色凶巴巴的,抓了他的七寸,有许多次就要将他掐死,终于幻想着更多的金钱,打断了他的獠牙。
幽蜧无法吞咽东西,无法保卫自己,也无法逃出这个囚笼。
——
当年的桃花树已长得参天,楚子兰一铲子一铲子地挖着,不容许自己有一刻的停歇。湖水仍旧澄澈,天的颜色甚至变得更加好看,可是她什么都看不见,她只想再多接触一些与那个人有关的事物,哪怕只是一杯酒,一次沉醉,也足够了。
她想找到他,和他说,我们走,我们回家。
酒是如此的苦涩,原来桃花酒并不好喝,羽君陌竟喝了一生。她跌坐在地上,想着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他。
酒被一饮而尽,子兰并不喜酒,却不敢浪费了一滴。酒坛被随意的放在地上,等她醒了,依旧埋回树下。楚子兰决定去妖界看看。
一个小童坐在树枝上,见她过来,忙问道:“喂!你找谁?这可是蛇族的地盘!”
楚子兰向上看去,笑了:“你认得一个叫幽蜧的人吗?”
莫非是...来对地方了?
....
不料那小童却摇摇头:“不认得,只是百年前,天界抓了一位尊上,活活剖去妖丹,想必已经死了,传闻他是上古神蛇,莫非,是你要找的那人?”
听闻此言,子兰如闻噩耗,心如死灰,嘴里却还说不是,转过身去,却不知要去何处。
不可能的,他那么强大一个人,怎会死了?
她怎不知,他死在了天界?
她怎不知?
.....
不可能,不可能,他肯定还活着,肯定....肯定在什么地方藏了起来,
隐姓埋名,对、隐姓埋名,就是不想让她找到了,所以、所以才这么说
楚子兰的眼中全是躲闪,她到底是不信,还是不肯信,又或是,不肯让自己相信。
.....
一个声音再次响起,正是蛇族的长老,似乎认得她,又似乎,只是平淡的自顾自说这话。如今的蛇族是如此的荒凉,看不到几亩农田,人丁稀少,长老由人搀扶着,道:
“千百年来,叫做幽蜧的,只那一位大人。可惜啊...可惜.....天不助我族,天不助我族....”
瞬间,整个世界都变得灰暗了,楚子兰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脸,只觉得好生可恨,又那么那么的可笑,她并非什么年长之人,到如今,却已经历了近十个故人的离去,似那繁花一般,过眼即逝。
剑不由自主地刺向了自己,楚子兰不再渴望什么人的救赎了,她喜欢过那么多人,唯独没有喜欢过自己一分。她的世界早已成了灰色,因为患得患失,因为即使如何努力,如何成长,也跟不上所谓的宿命。
血洒在地上,手却没有停,一次,两次,三次,她知道心脏在哪,甚至知道该如何杀掉自己,她只是害怕,害怕自己死不了,害怕那无济于事的复仇,还有再也不能见到的那些故人。
.....
身体渐渐冰冷下来,她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