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不是万能》霜熙君

34、黄浦潮声，码头异兆 黄浦江码头

　　连日阴雨停歇，沪上终于放晴。

　　朝阳穿过薄雾，洒在临河小院的木栅栏上。院内泥土被雨水浸润，铃兰种子埋于土中，隐约透出一点嫩白的芽尖。青峰茶肆的木门敞开，茶香随风漫出巷口；楚基金玉的木架上，古玉迎着晨光温润生辉。

　　上午生意清闲，杨青峰坐在茶肆檐下焙茶，王楚基擦拭展架上的玉佩，一派悠然。

　　临近正午，一名搬运模样的汉子匆匆寻到巷内，身上带着咸腥海风气息，神色焦灼，一进茶肆便急切开口。

　　“听闻二位先生能解怪事，我是黄浦码头的搬运工，码头最近闹得人心惶惶！”

　　杨青峰停下手中茶焙，抬眼示意他坐下，递上一杯清茶：“慢慢说，发生了何事。”

　　汉子捧着茶盏，粗粝的手掌微微发抖。

　　黄浦江码头近来潮势反常。明明是寻常时节，每到黄昏涨潮，江水便会翻起灰黑色浪沫，江风裹挟呜咽之声。停泊的货船缆绳会无故绷直，船底时常传来撞击声响，水下仿佛有东西来回游弋。

　　已有几艘小船在近岸莫名倾覆，落水之人说，水下有黑影缠腿，不是鱼，像是一团不散的黑雾。码头工人不敢入夜做工，船家也不愿靠近江岸，传言愈演愈烈。

　　“大家都说江里有水鬼，租界的巡捕过来查了好几回，什么都没找到。”汉子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码头生意都要停了。”

　　王楚基指尖轻捻，一缕淡水汽凌空散开，顺着风向延伸至黄浦江江面。水汽掠过滚滚江水，很快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怨念波动。

　　“是残丝，而且不止一缕。”王楚基敛眸，“江水连通外海，数缕残丝顺着江底暗流汇聚在此，借潮水的力量聚拢，吸纳码头众人的惶恐。”

　　杨青峰微微颔首，银发被穿巷的清风拂动：“黄浦江水脉广阔，往来人流繁杂，恐惧情绪源源不断供给它们。再放任下去，残丝彼此相融，力量会成倍增长。”

　　“二位先生，能否去码头看一看？”汉子恳切请求。

　　“可以。”王楚基应下，“我们午后过去。”

　　汉子大喜，再三道谢，匆匆赶回码头等候消息。

　　待客人离去，小院重回安静。

　　杨青峰收拾茶器，看向王楚基：“江河连通四海，比起古井，江面的残丝更加容易游走，一旦受惊便会顺着江水逃向外海。”

　　“我锁住江底水脉，截断它们的退路。”王楚基目光望向远处，隐约能听见黄浦江水的潮声，“你布下风网，封锁江面，不让残丝四散逃逸。”

　　午后，二人动身前往黄浦江码头。

　　码头人声嘈杂，货箱堆叠，汽笛断断续续鸣响。江风带着咸湿水汽扑面而来，远远便能看见江面翻涌的灰沫，黄昏未至，江面上已经萦绕一层淡淡的阴冷气息。

　　不少工人远远观望，不敢靠近岸边。

　　“就是这里。”引路的汉子指着江面，“等到傍晚涨潮，异象会最重。”

　　二人缓步走到江堤之上。

　　江浪拍打着堤岸，哗哗作响。王楚基抬手，淡蓝色水息无声沉入江水，沿着江底脉络铺开，编织成一张巨大水网，锁死上下游的水流通道，断了残丝遁逃的路径。

　　杨青峰立于堤边，长风盘旋而起，在江面之上编织出无形风网，笼罩整片异动水域。风网能捕捉怨念动向，一旦残丝试图突围，便会被风劲拦下。

　　残丝察觉到两股力量合围，江面骤然掀起大浪，数团淡淡的黑雾从江底翻涌而出，在水面盘旋游走，发出低沉呜咽。几缕残丝相互缠绕，试图融合一体。

　　“想聚合成形。”王楚基轻声道。

　　纯净的本源净水之力顺着江水下压，温柔却不容抗拒，层层涤荡黑雾之中的怨念。杨青峰催动长风，分割缠绕在一起的残丝，不让它们彼此相融。

　　一缕缕残丝在风网水网之间来回奔逃，却无处可去。怨念被净水一点点剥离消解，黑雾不断变淡，最后化作细碎水汽，融入滔滔黄浦江。

　　潮声渐渐平复，灰黑色的泡沫消散无踪，江面恢复澄澈，阴冷的呜咽声彻底消失。

　　码头的工人们站在远处，看见江面异象平息，纷纷惊叹。

　　“没事了。”杨青峰对着引路的汉子开口，“往后江潮回归常态，不必心生畏惧。只是江河水脉绵长，若再有异动，可来巷中告知我们。”

　　汉子连连道谢，奔走相告。

　　夕阳缓缓下沉，落日余晖铺洒江面，江水泛着暖金色波光。

　　二人并肩沿着江堤慢行，晚风裹挟江潮气息。

　　“今日清除数缕残丝。”王楚基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但江海浩瀚，还有更多碎片藏在更远的水域。”

　　“无妨。”杨青峰侧头浅笑，“茶肆玉铺可以托付邻里代为照看，若残丝远在他乡，我们便结伴远行，遍历山河。”

　　乱世漫漫，潮声不息。风与水同行，凡怨念潜藏之处，便是他们寻访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