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不是万能》霜熙君

33、古井涤残，夜破阴缠 二人雨夜随

　　滂沱大雨依旧不停，雨珠敲打瓦檐，淅淅沥沥织成厚重雨幕。

　　旗袍女子姓苏，名婉。她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仍在微微发抖，将城西旧巷古井的详情细细道来。那口古井百年未曾干涸，巷内人家世代取用井水，直到这一月，雨夜异响才频频出现。

　　“我夜里去井边打水，水面会映出模糊黑影，耳边有细碎低语，听不清说什么，只觉得寒意刺骨。”苏婉低声道，“请过几位法师，符箓贴在井台，不过一两日便自行褪色，毫无用处。”

　　王楚基静静听着，指尖一缕淡水汽在空中缓缓流转，捕捉残丝波动。依附在苏婉身上的那缕残丝察觉到探查，不安地微微蜷缩，藏进她发丝间的水汽里。

　　“它依托井水而生，寻常符箓只能镇一时，无法根除水脉之中的怨念。”王楚基缓缓起身，“今夜雨浓，正是它力量最盛之时，我们随你过去。”

　　杨青峰取来两把油纸伞，清风拂过伞面，雨水落在伞上便被轻轻拨开，不会打湿衣袍。

　　三人踏入雨夜，穿过几条曲折街巷，来到城西老旧巷弄。这里房屋低矮，墙皮斑驳，巷内积着雨水，倒映昏黄路灯。巷子深处，一座青石井台静静矗立，井口幽深，散发阵阵阴冷湿气。

　　雨落在井台青石上，发出滴答声响。

　　还未靠近井口，一股淡淡的阴寒水汽便扑面而来。井内水面翻涌，隐隐浮起一层灰黑薄翳，细碎的呢喃声从幽深井底缓缓飘上来，若有若无，蛊惑人心。

　　“便是这里。”苏婉站在远处，不敢靠近井台。

　　杨青峰上前一步，银发在雨雾里若隐若现，长风铺开，笼罩整口古井。风驱散周遭蛊惑心神的低语，隔绝怨念向外扩散，不让残丝继续吸纳恐惧情绪。

　　“风域锁井，不让它向外逃窜。”

　　王楚基缓步走到井边，俯身看向幽暗水面。他抬手，纯净的淡蓝色水光自掌心流淌，顺着井壁缓缓沉入井水。清澈本源之力在井中散开，和那层灰黑阴翳相互碰撞，井水翻涌，井底传来微弱的嘶鸣。

　　藏在古井深处的残丝，本借着雨水、井水慢慢滋养，此刻被净水之力围剿，慌不择路，一部分顺着水流想要逃向地下暗河，另一部分则想再次依附苏婉脱身。

　　“别想逃。”

　　王楚基心念一动，井内水流骤然凝固，化作一层薄冰，封住地下水道的出口。残丝被困在冰封的井水之中，不断扭动挣扎，黑雾在净水冲刷下一点点消融。

　　依附在苏婉身上的那一缕残丝，失去主源支撑，力量急速衰减。王楚基抬手隔空一引，那缕细微黑影从苏婉发丝间脱离，被水流牵引，坠入古井，一同纳入净化之中。

　　残丝不断发出细碎怨念嘶吼，可在本源净水与锁井长风的双重禁锢之下，无处遁形。怨念一点点被涤荡干净，只剩下最纯粹的水汽，融入古井。

　　片刻之后，井中灰黑薄翳彻底消散，井水恢复澄澈，阴冷之感褪去，那些蛊惑人心的低语，再也听不见分毫。

　　古井恢复平静，只剩下雨水落进水中的轻响。

　　苏婉站在一旁，只觉得长久缠绕周身的寒意一扫而空，心头沉重的恐惧尽数消散。她快步上前，朝着二人深深躬身：“多谢二位先生，困扰我许久的梦魇，终于消失了。”

　　“隐患已除，往后不必再惧怕。”王楚基轻声叮嘱，“古井阴寒，尽量不要深夜独自靠近井边。”

　　杨青峰收回风域，雨依旧在下，井台周遭已经再无阴邪波动。

　　辞别苏婉，二人撑伞走在雨夜长巷。巷内灯火朦胧，雨水顺着伞沿滴落。

　　“这一缕残丝清理干净了。”杨青峰侧头看向身侧的人，“但乱世广袤，还有不少碎片藏在各处。”

　　“嗯。”王楚基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街巷，“水脉四通八达，残丝可顺着地下水流转往各地，我们还要继续寻访。”

　　雨势渐渐变小，天边云层微微松动。

　　回到临河小院，推开木门，屋内灯火依旧温暖。院中的泥土被雨水浸润，铃兰种子静静埋在土里，静待来日抽芽。

　　杨青峰收了伞，将雨珠拂去，煮上新茶。茶烟袅袅升起，冲淡了在外沾染的湿冷。

　　“一边守着茶肆玉铺，一边寻访残丝。”他将一盏热茶推到石桌对面，“乱世人间，有诡事，亦有烟火。”

　　王楚基端起茶盏，眼底漾开浅淡笑意：“风伴水行，何处都可同往。”

　　沪上的雨夜归于安宁，可散落在这片乱世山河里的残丝，依旧潜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等待着他们一一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