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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巷闻旧诡,雨夜来客 天降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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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回城时,天色已暮。
暮云层层堆叠,压在沪上错落的檐角之上,晚风带着潮湿的水汽漫卷街巷,空气沉而闷,是大雨将至的前兆。
一路所见,城内外皆是乱世光景。街边流民三两蜷缩檐下,洋楼灯火与贫民暮色泾渭分明,繁华与凄苦同存一城。
二人静坐车厢,一路无言,心思却皆系在方才河底所得的讯息之上。
K的残魂碎片未尽。
随时空裂隙散落人间,藏于山河流水、街巷阴湿、人心悲苦之处。民国百年动荡,战火不休、离散无数、怨苦深重,恰好成了滋养残碎怨念最肥沃的土壤。
马车稳稳停在临河小巷口。
踏入小院那一刻,巷外喧嚣瞬间被隔绝。院中泥土清新,新种的铃兰土层安稳,茶肆与古玉铺静静伫立,灯火初亮,温柔安宁。
明明只是短短一日离开,却恍如隔世。
杨青峰抬手,晚风掠过小院,关好门窗,将外界的沉浊湿气挡在外头。
“看来我们的民国安稳日子,注定不能全然闲散。”他轻声开口,银灰色眼眸映着屋内灯火,“乱世多苦,怨念滋生,那些残丝藏得极深,不主动寻,只会慢慢聚形复生。”
王楚基站在廊下,望着渐暗的河面,指尖凝着一缕微凉水汽:
“魂丝极弱,单独一缕不足为惧。可千百缕散落各处,吸纳百年人间悲苦,终有一日会重聚成煞。”
他们亲手终结了K的万古神魂,便不能放任其碎片祸乱这一世人间。
不求封神,不求立功德,只求此间乱世百姓,能少几分无妄灾厄。
二人坐在院中石桌旁,借着昏黄灯火,静静商议。
“水丝藏于江河湖泽、古井深潭、阴湿暗渠。”王楚基条理清晰,“我可凭天下水脉感知,逐地排查异动。”
“风丝遍布街巷山野、荒村古林、旧城废墟。”杨青峰接话,“我驭风巡城、遍历四野,但凡有怨念浮动、阴邪蛰伏,风皆可嗅出。”
风巡山野,水查川泽。
二者相合,便可覆盖整座乱世山河,不漏一处残丝。
话音未落,天际轰隆一声闷响。
滂沱大雨骤然倾落,哗啦啦砸在青瓦之上,雨幕瞬间笼罩整座沪城。河水被雨水击得噼啪作响,巷内水雾蒸腾,夜色愈发幽深朦胧。
雨夜本最易滋生阴晦、引动旧念。
就在雨势最盛之时,巷口传来轻微脚步声,伴着伞骨摇晃的轻响。
雨雾深处,走来一位身着素雅旗袍的女子。
她撑着一把旧油纸伞,身姿纤细,眉眼清丽,却面色苍白,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惶恐与憔悴。雨水打湿她的发梢与裙摆,她站在茶肆檐下,犹豫许久,终于轻轻抬手,叩响木门。
“咚咚——”
雨夜叩门,声轻却清晰。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来客身上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阴寒气。并非煞气,也不是邪祟,是长期被阴诡事物缠扰、惊惧日久留下的寒息。
杨青峰起身开门。
木门推开,雨夜冷风卷着雨丝扑入屋内。
女子敛伞躬身,声音轻细、带着颤意:“二位先生,冒昧叨扰……听闻巷中茶肆与玉铺主人,能通异事、解诡闻。小女子今日前来,是想求二位解惑救命。”
王楚基抬眸,金银色瞳色在灯下一瞬清亮,瞬间看穿因果。
这女子身上,缠着一缕极细、极隐蔽的水怨残丝。
正是K散落此间的碎片之一。
“进来避雨,慢慢说。”王楚基语声温和。
女子踏入屋内,风雨被隔绝门外。屋内茶香温润、灯火暖软,稍稍抚平她眼底的惊惧。
她垂眸拢了拢湿透的裙摆,缓缓道出近日怪事。
她家住城西旧巷,巷中有一口百年老井。近月来,每至雨夜,井中便会传出低低水声、低语呢喃,偶尔水面无故翻黑,倒映出不属于人的虚影。
起初只是夜半异响,后来家中时常无端发冷、器物移位,她夜夜梦魇,心神不宁,日渐憔悴。街坊都说古井闹鬼,请来数次道士,皆看不出根源,镇不住异象。
“近来雨多,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井水,缠上我了。”女子指尖微颤,眼底满是恐惧。
杨青峰闻言,眸色微沉。
老井积水、阴湿封闭、常年不见天光,本就是水怨残丝最佳藏身之地。
“古井阴水聚寒,藏着一缕残念。”杨青峰缓缓道,“并非恶鬼,只是一缕落水不散的执念,借着井水湿气、雨夜阴气缠扰生人。”
王楚基指尖轻抬,一缕净水微光悄然掠过女子周身,精准锁定那缕几乎贴在她后背发丝间的淡黑残丝。
残丝极弱,藏得极巧,顺着人体水汽依附,寻常道术根本无法察觉。
“是散落的水魄残丝。”王楚基轻声断定,“借古井阴气养息,缠你身上吸纳惊惧情绪。时日尚短,尚未扎根,可除。”
女子瞬间抬眸,眼中燃起微光:“真的……可以彻底根除吗?”
“可以。”
雨还在下,檐外雨帘茫茫,沪城雨夜幽深暗沉。
院内灯火温柔,却照见乱世暗处潜藏的缕缕阴痕。
他们本想在民国烟火安稳度日,煮茶赏玉、朝夕相伴。
可宿命未尽,余祸未消。
万古战场落幕,人间清途展开。
从今往后,煮茶是日常,清煞是本心。
风巡旧城诡巷,水涤古井残阴。
这一场散落民国的残丝之祸,将由他们,一一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