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不是万能》霜熙君

31、郊河观浪，残丝暗伏 二人赴城郊

　　翌日破晓，晨雾还缠绕在沪上的河埠头。

　　长衫男子早早候在巷口，备好一辆马车，见二人出门，连忙上前拱手。马车缓缓驶出城区，一路穿过农田村落，朝着城郊河道而去。

　　乡野间湿气浓重，连日阴雨，泥土泥泞。远远便能听见轰鸣水声，宽阔的河道水面浑浊，浪头不断拍打堤岸，部分堤段已经出现渗水，河水漫上滩涂。不少村民守在岸边，神色惶恐，拿着沙袋，勉强加固堤坝。

　　“就是这里。”长衫男子下车，指向奔腾河水，“连日暴雨，水位暴涨，每到深夜，河水会无故翻起黑浪，村民都说有水怪。”

　　杨青峰缓步走到堤岸，抬手，一缕清风掠过整条河道。风穿透浑浊水层，扫过河床深处。

　　“大部分是暴雨积蓄的山洪，堤坝老旧，才会险情频发。”杨青峰眉头微蹙，“但水底深处，的确藏着异样。”

　　王楚基上前一步，指尖轻抬，一道淡蓝色水丝落入河中。水流顺着他的感知向下延伸，穿透翻滚浊浪，探向河床底层。

　　很快，他捕捉到那一缕微弱的黑影。

　　一缕极细、近乎透明的魂丝，缠在水下巨石缝隙之间，正是K溃散之后，随时空乱流散落的残念。它力量极弱，无法化形伤人，只能借河水的躁动放大水流的异象，惊扰沿岸百姓，悄悄吸纳凡人的恐惧情绪，缓慢滋养自身。

　　“是K遗留的魂丝。”王楚基声音低沉，“力量微薄，不能直接害人，靠收集人的惊惧来慢慢恢复。”

　　长衫男子在一旁听得茫然，只看见河水汹涌，不懂其中玄妙：“那……这水怪能除掉吗？”

　　“算不上妖怪，只是一缕残念。”王楚基安抚道，“水患是首要之急，先疏导河水，加固堤岸。人心安定，没有恐惧供给，这缕残念便无从壮大。”

　　二人分工。

　　杨青峰御风而起，长风席卷河道两岸，引导湍急水流，将过量洪水引向旁边荒废的旧沟渠，分流泄压。狂风温柔却有力，没有损毁农田，只疏导奔腾的水势，原本疯狂冲撞堤岸的洪流，渐渐平缓下来。

　　王楚基立于水边，纯净的本源水息注入堤岸。水汽渗入泥土，加固松动的堤坝，填补渗水的缝隙。浑浊的河水缓缓沉淀，黑浪不再翻涌。

　　岸边村民望着眼前奇景，纷纷停下手中活计，面露惊叹。

　　不过半个时辰，河水便安稳许多，险情大幅缓解。

　　做完这一切，王楚基凝神，操控水下清流，缓缓逼近石缝中的残魂丝。残念察觉到危险，在水中慌乱逃窜，可整条河道的水流都在他的掌控之内，无处可躲。

　　就在即将净化这缕魂丝的瞬间，残丝猛地迸发一丝微弱黑雾，化作一段幻象闪过二人脑海——是归溟泉溶洞崩塌、时空撕裂的片段。

　　仅仅一瞬，幻象消散。

　　“它只是在自保，没有力量反扑。”王楚基缓缓收拢掌心，净水之力包裹住那缕魂丝，一点点涤荡其中怨念。黑雾不断淡化，残丝的力量持续消散。

　　只是魂丝消散的最后一刻，一丝极淡的讯息悄然飘出：不止一缕。

　　王楚基心头一凛。

　　原来散落的魂丝并非只有这一根，在时空乱流之中，还有其余碎片，散落在这片民国大地各处，潜藏蛰伏。

　　杨青峰察觉到他神色变化，走到他身侧：“怎么了？”

　　“方才那缕残念传递讯息，还有别的魂丝散落在此世间。”王楚基看向远方连绵的河道，“散落在各处，藏在山河流水之间，悄悄吸纳乱世众生的悲苦与恐惧。”

　　杨青峰银发被河风拂动，目光望向茫茫乡野。民国乱世，战火流离，生离死别遍地，众生苦痛，恰恰是滋养这类残念最好的温床。

　　“一次只清理一处远远不够。”杨青峰轻声道，“乱世辽阔，山河广袤，想要寻全所有魂丝，需要慢慢寻访。”

　　一旁的长衫男子见河水安定，堤岸稳固，连连向二人道谢。

　　“水患已暂时稳住，后续只要持续修缮堤坝，便不会再有大险。”王楚基叮嘱，“安抚乡民，不必心生恐惧，异象不会再来。”

　　辞别村民与长衫男子，马车踏上返程，向着沪上小巷归去。

　　马车缓缓穿行在乡间小路，窗外是连绵田野，落日慢慢沉向地平线。

　　“本以为来到民国，便可彻底放下纷争。”王楚基靠着车窗，轻声开口，“没想到K的残魂碎片，跟着我们一同坠入这个时代。”

　　杨青峰侧过头，目光温柔：“无妨。山河万里，我们一同寻访。风可遍历四方，水能探尽暗流，只要我们并肩，无论藏在何处，都能一一寻到。”

　　马车轱辘向前，晚风卷起路边枯草。

　　乱世山河之下，潜藏的碎片如种子埋于泥土。平静的茶肆日常，注定要多一段寻访山河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