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不是万能》霜熙君

20、渊谷探迹，风水同息 二人潜入幽

　　城中喧嚣渐远，车马人声尽数被长风隔在身后。

　　天高云淡，旷野辽阔，西风徐徐铺展，卷动遍野草木，簌簌作响。

　　杨青峰与王楚基并肩西行，朝着西麓幽渊谷的方向缓步而去。

　　一路山河渐深，地势层层压低。原本明朗干爽的天光慢慢沉暗下去，林木愈发苍郁茂密，参天古木交错重叠，枝叶蔽日，将山道遮得幽深静谧。

　　空气渐渐变得潮湿、阴凉。

　　杨青峰一袭青衫随风轻扬，银白色长发半束垂落，余下几缕被西风吹得轻晃。他银灰色眼眸清冽沉静，沿途微抬指尖，天地长风皆随他心意流转，丝丝缕缕风息四散而出，探查前路山林动静、禁制排布、煞气流动。

　　身为上古风神，八方风动皆在他掌控。

　　只要有风掠过的地方，便藏不住半点异动。

　　身侧的王楚基一袭蓝衣衬得身姿挺拔清绝，墨色黑发束得利落，只留两缕柔丝垂在颈侧。他金银色的瞳色在偏暗林光里澄澈透亮，眸光沉静如水，周身萦绕着极淡极净的水气微光。

　　作为执掌水与冰的上古水神，大地所有水脉暗流、溪水潜流、地下河络，尽数逃不过他的感知。

　　二人一路沉默前行，无需多言，心意早已相通。

　　前路未知凶险，谷中暗藏祭祀阴谋、玄宸余党、K的煞力根基，可只要风水并肩，天地暗局皆可从容破之。

　　越靠近幽渊谷，周遭气息越是诡异。

　　原本鲜活清新的草木风息，慢慢掺进了一层滞涩阴冷的浊气。山间流水声响越来越密，叮咚潺潺，听似寻常溪涧，可细细感知便会发现，水流深处缠绕着极细的灰黑色煞丝，随水潜行、悄然蔓延。

　　“幽渊谷是大地水脉交汇之地。”

　　王楚基缓缓开口，音色清润低缓，目光望向前方层层叠叠的深谷阴影。

　　“整条山谷扎根在三界最浓郁的地下灵水之上，暗河纵横交错，水脉四通八达，灵气极盛。寻常修士在此修行事半功倍，可一旦被阴煞浸染，便是养邪、聚煞、凝魂的绝佳之地。”

　　他指尖轻轻抬起，一缕剔透水光自掌心溢出，化作一层极薄的水镜浮于半空。

　　水镜澄澈透亮，清晰映照出整片山谷地底脉络。

　　无数暗河如同蛛网密布山体之下，条条缠绕、层层交织，汇聚于谷心深处。而那些灰黑煞雾，正顺着水脉蔓延扎根，如同毒藤缠根，死死盘踞在灵脉核心。

　　“K选这里祭祀，用意极毒。”王楚基眸色微沉，“借天地灵水养自身残魂，借山河地脉稳固煞力，借玄宸余党的仙阵隔绝天机。一旦祭祀成型，他溃散万古的神魂便能重凝大半，力量暴涨。”

　　杨青峰静静看着水镜之中错综复杂的暗流脉络，银灰色眼眸冷冽微凝。

　　“他拖延这么久、不断试探、屡屡离间，根本目的，便是等这一场祭祀。”

　　之前古镇暗谍偷袭、青山雾阵扰世、深夜幻境离间，全部都是幌子。

　　只为拖住他们、消耗他们、扰乱他们心神，暗中给玄宸旧部时间布阵、守谷、铺垫祭祀大局。

　　“谷口已设多重仙禁。”杨青峰闭目片刻，无数风丝归拢掌心，语气笃定，“层层叠加、连环锁阵，依托山谷山势与流转长风运转，外人硬闯，必触发反噬。”

　　“谷外四周暗藏暗哨，玄宸残余仙兵分批轮守，纪律森严。谷心高台已然成型，煞气集结浓郁，不少煞仆游走巡逻，戒备极密。”

　　所有布局周密完善，显然蓄谋已久。

　　二人行至山谷外围林边，驻足藏身于浓荫深处。

　　前方便是幽渊谷入口。

　　谷口阴风沉沉、雾气缭绕，不同于寻常山雾，这里的雾阴冷黏腻，静止不流，沉甸甸压在谷口，让人望而生畏。岩壁湿润滴水，水珠落地无声，连风吹进来都变得滞涩沉重。

　　整片山谷死寂沉沉，无鸟鸣、无兽声、无虫响，一片死寂压抑。

　　寻常修士踏入此地，气机必会被压制、心神必会被扰乱、修为会被周遭阴煞缓慢侵蚀。

　　“我掩水息。”王楚基轻声道。

　　话音落时，周身所有水气尽数敛入骨血，连呼吸间的水润气息都悄然隐没。同时指尖微动，一层极薄的净水结界无声铺开，裹覆两人周身，隔绝周遭水煞、隐匿神息、屏蔽探查。

　　净水结界澄澈透明，无痕无波，不泄半点灵气。

　　“我覆风声。”杨青峰随之接话。

　　他轻轻抬掌，周遭流转的长风瞬间温顺收拢，消去所有脚步声、衣袂声、呼吸声。山谷所有风动尽数被他掌控抚平，二人身形彻底融入山林阴影，寂静无声。

　　一风一水，完美相辅。

　　天地间最契合的两股神力彼此相融，遮蔽身形、隐匿踪迹、避开所有禁制探查。

　　两人身姿轻盈，借着林木阴影，缓步踏入幽渊谷内。

　　谷内光线愈发昏暗压抑。

　　两侧岩壁高耸陡峭，夹出狭长幽深的谷底，抬头仅能看见一线狭长天际。岩壁常年浸水潮湿，遍布青苔，水珠不断簌簌滴落，积成谷底浅浅溪流。

　　溪水看似清澈透亮，可在王楚基眼底，水底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煞丝正在随水流缓缓游动，渗透整条谷中水脉。

　　“煞气借水存活、借水蔓延、借水蓄势。”王楚基目光掠过脚下溪流，眸底清冷，“此地于旁人是绝境，于我，却是最顺手的战场。”

　　水是他的领域。

　　整片幽渊谷的万千水脉，尽归他执掌。

　　任何依附水流滋生的阴邪煞物，在他眼底无所遁形，亦可被他一念封禁、一念冻结、一念肃清。

　　杨青峰缓步走在身侧，目光扫视四周阵纹与山势。

　　沿途岩壁暗处、树根缝隙、流水浅滩之下，随处可见若隐若现的淡金色阵纹，层层串联、首尾呼应，结成偌大困仙杀阵。

　　“玄宸余党布的是锁灵困天阵。”杨青峰低声解析，“封灵、锁气、困神魂、压修为。外人入谷，修为会被层层压制，越往谷心，压制越重。”

　　“可对我们无用。”王楚基轻轻弯眸。

　　他们本是上古尊神，根基根植天地，寻常仙阵桎梏不了神骨。

　　一路深入谷底深处，周遭雾气越来越浓，阴寒越来越重。

　　隐约能听见谷心深处传来极轻、极诡异的低吟声，似诵非诵、似咒非咒，低沉绵长，层层回荡在山谷之间，蛊惑心神、扰动气血。

　　是祭祀预咒。

　　已然提前开启，日夜不停滋养煞核。

　　前行百余步，谷底视野骤然开阔。

　　谷心空旷辽阔，一方高耸的石质祭祀高台屹立正中，石台通体暗沉漆黑，布满古老诡异的咒纹，纹路间流转淡淡灰光，煞气萦绕不散。

　　高台四周立着八根黑石立柱，柱身缠绕黑雾锁链，牢牢锁困地脉灵气，强行汇聚山河阴煞。

　　石台周遭，数十名身着黑衣的煞仆静默伫立，身形僵硬、面无表情，周身黑雾翻涌，来回巡逻戒备。

　　更远处林木阴影里，隐着数名身着旧仙袍的修士，气息阴敛、神色警惕，正是玄宸遗留的残党仙官。

　　他们皆是当年冤案的参与者、旁观者、附和者，在玄宸倒台、天庭重审旧案之后，畏罪叛逃，藏匿凡尘，勾结K，赌上所有修为前程，欲借这场祭祀翻盘。

　　“人不多，但阵极稳。”杨青峰轻声判断，“他们不求杀敌，只求守满半月祭祀周期。”

　　“只要撑到祭成，K神魂归位，届时便是三界动荡。”王楚基接话。

　　二人静立暗处，冷静俯瞰整座谷心大局。

　　前路杀机暗藏，棋局已成定局，对方守阵、守谷、守祭祀，步步死守。

　　可二人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从容笃定。

　　万古冤案、万世棋局、层层阴谋走到今日，终于走到真正决胜的前置关口。

　　风可破阵、水可清煞。

　　他们一人掌风，可荡尽天下阴翳、可破万千禁制；一人掌水，可净尽世间邪秽、可镇整条地脉煞根。

　　风水同息，天地相辅。

　　“不等半月。”王楚基抬眸望向祭祀高台，金银色眼底掠过一抹清冽锋芒，“今日便断他根基。”

　　杨青峰侧首望他，眼底漾开温柔又笃定的笑意：“你净水封脉，我长风破阵。”

　　两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已然定下破局之策。

　　暗处黑雾缓缓浮动，似乎察觉到极细微的神息波动，有煞仆脚步停顿，茫然望向林间。

　　可风无声、水无痕、人无踪。

　　任凭阴煞探查、仙阵感应、咒力扫视，依旧无法捕捉半分踪迹。

　　幽渊谷暗局铺展在前，祭祀危局迫在眉睫。

　　风波终至，风水并肩，静待破阵清煞，掀翻万古阴谋的最后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