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藏》白夜daynight

62、不安 “我哥。”

　　坐地铁回去的路上，江晚的情绪已经慢慢平复。

　　雪莉教会她面对情绪的方法很奏效，至少走进别墅庭院的那一刻，江晚脑子里想的是今晚张妈会做什么拿手菜。

　　今天家里人多，晚饭一定很丰盛。

　　金桂清香扑鼻，浓淡相宜，江晚沿着石板路往里走，被一双鞋子堵住去路。

　　“阿晚。”云泽从桂花树底下走出来，手里攥着手机，大概是在院子里等了有一会儿，“你见完雪莉了？”

　　江晚“嗯”了一声，对面习以为常地伸出手替她拿包，她的脚步微顿，借着撩头发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云泽的手停在半空，在学校里渗出的异样感此刻又冒出来。

　　想起两通没接听的电话，他望向她，眼神在她脸上扫一圈，最终定她的眼尾。

　　他往旁边挪半步拦住江晚的去路，余光在她的眼角徘徊，“你哭过，发生了什么事？”

　　江晚神色微怔，她张了张嘴，正想否认，山本智子在车上对她说的话冒了出来。

　　“没人告诉你，你很不会撒谎么。”

　　话到嘴边又被咽回去，江晚眼睫轻垂，她吸了吸鼻子，点头后说：“雪莉跟我说了她父母的事，我，有些难过，一时没忍住。”

　　话还剩一半没说出口，云泽却是懂了。

　　他和雪莉没见过几次面，但高行远从小学开始就和表姐一起住，同学这么多年，有些事多少还是有所了解。

　　雪莉也没了父母，将心比心，江晚想到自己，触景生情理所应当。

　　说起来，四月春山一事后，回来的不止是江晚明艳动人的笑容，还有她压抑近一年不曾落下的泪水。

　　之后再想起以前的事，她没有再像刚来时一味地默默吞咽着情绪，而是开始尝试着不吝啬哭，也不吝啬笑。

　　不仅父母，连林叔张妈看到后，也说过，觉得这样的江晚比刚来那会儿更像个活人。

　　云泽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才抬起手，纸巾被江晚拿了过去。

　　他略微低头看着再次悬在空中的手。

　　两人之间明明有互动，江晚也有问有答，不曾逃避。

　　可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他隐隐有种不安感。

　　大门口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是云松年接云夏放学回来了。

　　江晚没在庭院里驻留，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张妈做了什么好吃的”，动身径直往里走。

　　云泽紧跟其后。

　　“哥哥我回来啦。”没走两步，云夏从后面追上来，抱住哥哥的大腿。

　　云泽看一眼玄关的方向，江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缝里。

　　他蹲下身子，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进去洗手洗脸，准备吃饭。”

　　“好。”云夏认真地点点头，踩着小碎步进了屋。

　　云松年迟一步走进院内，手里还拎着云夏的书包。

　　他轻扫一眼云泽，对方完全没有要和他打招呼的意思，刚站起身就要转身进屋。

　　“阿泽。”云松年有几分无奈地轻叹一息，他叫住儿子，“你是打算要一直和我冷战下去？”

　　云泽停下脚步。

　　“爸。”

　　“还在怪我？”云松年问。

　　温珩离开的前一晚，云松年找他谈了话，这件事后来被云泽知晓。

　　父子俩因此吵了一架，但更多的是云泽单方面输出，云松年早已过了与人争辩的年纪，整个过程都没什么情绪，反倒衬托据理力争的云泽面红耳赤。

　　也因此云泽卡在胸口的气不减反增，冷战就此展开。

　　回应的只有云泽的沉默。

　　云松年也不恼。

　　云泽还年轻，所谓年轻气盛，便是如此。

　　对比之下，同样的年纪，儿子其实比当年的自己沉稳许多。

　　云泽只是在老宅呆了三年，而云松年在那里生活了整整二十年。

　　老爷子的招数他十分清楚，同样的，他也明白此刻的云泽走在哪一步。

　　毕竟，这也曾是他的来时路。

　　“阿泽，你已经十九岁了。不是七岁。”云松年把手里云夏的书包扔到云泽怀中，“没人要求你必须做些什么。”

　　**
　　汉服馆开在市区一家商场的负一层，地铁出来直达。

　　运营模式类似婚纱城，一层楼分布着数十家不同的汉服服装店，首饰店，鞋店等等，同时也有几家写真馆，与汉服馆合作，互利互惠。

　　商场十点开门，江晚和朴真硕抵达时，离营业还差五分钟。

　　“江同学，今天就麻烦你了。”朴真硕戴着韩式鸭舌帽，身上的衣服也是精挑细选过的韩系潮牌，乍一看确有韩国男团的即视感。

　　江晚见惯对方穿校服的样子，差点没认出来。

　　“朴同学，你今天，很帅气。”她由衷地赞美道。

　　“谢谢，江同学，你，你也很漂亮。”朴真硕脸上一红，情不自禁地看向江晚。

　　她穿得很休闲，白衬衫加背带裤，运动球鞋，没化妆，素颜出的门。

　　朴真硕略微有一丝失落，他在Mike的ins 上看到过江晚的生日照，朋友还笑话他盯着手机像个木头人一动也不动。
　　在韩国，他和同性朋友出门也要捯饬一番，更别说是异性了。在一个整容发达，高度追求美的国家，素颜出门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在这里，穿睡衣出门都稀松平常，何况只是素颜呢。

　　只是他心里隐隐期待着，也许江同学会打扮一下。

　　哪怕她素颜就很美。

　　“时间到了，我们进去吧。”江晚说。

　　“好。”朴真硕点头。

　　刚营业，负一楼还没什么人，馆内各类首饰成衣琳琅满目，层出不穷。

　　朴真硕先带着江晚走进明代汉服馆。

　　“我们的衣服起源于明制汉服，所以首选是明制。江同学，我姐姐的身形和你的差不多，所以就麻烦你试一下衣服了。”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排马面裙，“她也喜欢宋代的，等会儿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没问题。”江晚点头，“这些汉服很好看，我也想试试看。”

　　在一排排衣架前，两人仔细挑选着衣服，朴真硕问江晚：“江同学，你对哪个朝代的衣服感兴趣？”

　　“秦汉时期的曲裾。”江晚说，“先给你姐姐挑礼物，如果还有时间，我们再去看。”

　　如果来不及，就下次约着韩琪再来。

　　这个地方，她还蛮喜欢的。

　　亲眼所见和在书本上看完全不一样，虽然汉服馆里很多衣裳也参杂了现代元素，但这正是江晚想要的。日后设计童装，她的第一想法和理就是在现代设计的基础上，与古衣纹样结合。

　　江晚挑选了三套明制的衣裙进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店员小姐姐围着她转了两圈，嘴里“啧啧啧”地夸。

　　明制汉服主显大气，版型偏大，江晚比较瘦，肩膀撑不起来。

　　不过马面裙确实很好看，穿在身上流光溢彩。

　　店员小姐姐在旁边使劲地夸赞，说可以试一试妆发，合适的话提供租赁服务，旁边就是写真馆，如果提店名会打七折。

　　能说会道的店员在旁边不遗余力地推荐，江晚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待宰的羔羊，钱包里发出警告声。

　　试完明制，江晚又去了宋代的汉服店，对比下来，宋制的版型更适合她，相对日常。

　　“小姐姐喜欢真的可以试一下哦，妆发加拍摄，打完七折下来也才799，真的非常划算呢。”

　　和上家一样，店员在旁边推荐江晚做一套写真。

　　“多少钱？”江晚以为自己听错了。

　　“799呀。”店员小姐姐露出甜美的笑容，“要是和朋友一起来，双人套餐1500，价格更优惠。闺蜜，伴侣，同学，家人都可以哦。”

　　江晚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洛城的人工很贵，一张简单的工作照差不多10美刀，职业照价格更不用说，至于写真婚纱等专业的摄影精修起步差不多要数百美元。

　　799RMB，轻易地令人心动。

　　江晚给韩琪发了消息，问她有没有兴趣，下次一起来。

　　韩琪秒回一串感叹号，“去去去！这么便宜的价格你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到的？”，江晚笑着把手机收起来。

　　试了几家店的衣服，时间眨眼就到饭点。

　　朴真硕带着江晚在楼上的一家韩式烤肉店吃午饭。

　　周末人非常多，两人就坐在二人桌上，烤肉滋滋的声音不断冒出，依旧抵挡不住餐厅里人声鼎沸。

　　吃完饭再去一楼，差不多快两点。

　　朴真硕最终买了明制和宋制的各一套。

　　江晚在眼花缭乱的汉服馆里看了许久，又试了几件做工精美的汉服，心情亦是不错。

　　两人说说笑笑地在负一楼继续逛。

　　经过一家奶茶店，朴真硕排队去买了两杯奶茶。

　　他没有第一时间给她，而是放入吸管后才将奶茶递过去。

　　“谢谢。”江晚接过，喝了一口。

　　好甜，和M国的蛋糕甜度旗鼓相当。

　　“抱歉，我忘记问你甜度了。”朴真硕挠挠头，“默认十分甜。”

　　“没事。”江晚微笑着摇摇头，奶茶放在手中，没再喝一口。

　　又逛了几家饰品店，朴真硕终于把生日礼物挑好，如释重负。

　　他两手提着礼品袋，眉宇舒展，笑容自然。

　　江晚开口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好，我在这里等你。”朴真硕点点头，

　　江晚把奶茶放在旁边的台面上，没走两步，整个人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呼吸微滞。

　　“江同学，怎么了？”朴真硕看着定在原地的江晚，不明所以。

　　顺着视线，他看见十步之外，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

　　盯着那张淡漠的脸，朴真硕莫名觉得熟悉，但一时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云泽一步步走上前，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的眼神落在江晚身上，像看不透的黑夜，掠过她微微僵硬的肩线，移向她身后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来回扫了一遍。

　　“阿晚。”他在江晚面前停下，声线低沉，眉骨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朴真硕看了看乌云密布的云泽，又看了看更近一步的江晚，一股不易察觉的局促冒出来。

　　他讪讪地问：“这位是？”

　　空气忽然安静。

　　江晚的手还搭在背带裤的扣子上，垂着眼，没有看云泽，也没有看朴真硕。

　　“我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