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藏》白夜daynight

63、楼梯 阿晚，告诉

　　“原来是江同学的哥哥，您好，我叫朴真硕，是江晚的同学，很高兴认识您。”朴真硕松口气，脸上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云泽极短瞥一眼对方伸向他的手，没有任何动作。

　　朴真硕。

　　这个名字高行远提过，云泽有印象，来自韩国，家里的橱柜还剩一罐送的蜂蜜。

　　云泽唇线绷紧，心情算不上好。

　　昨天刚应付完姜跃，今天又来一个朴真硕。

　　送了两罐蜂蜜还不够，现在都能约着江晚一起出来逛街，穿着一身韩系潮牌，打扮得花枝招展，跟开屏的孔雀没什么两样。

　　“我是云泽。”云泽开口，他没有伸手去握，只是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声线冷淡而克制，简短的自我介绍里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朴真硕总觉得云泽看他的眼神像在吃人。对方也没有要和他握手的意思，朴真硕尴尬地把手收回来。

　　云泽和江晚姓氏不一样，难道是同母异父或者重组家庭？

　　朴真硕看向江晚，见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逛完了吗？我送你们回去。”云泽的视线收回来，再次落在江晚脸上。

　　“还没有。”江晚摇头，“我和朴同学还要再逛一会儿，就不麻烦你了。”

　　云泽的拳头在身侧无声握紧，良好的教养让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心里的一根弦却几乎要绷到极限。

　　他重重地呼吸着，试图让自己恢复冷静。

　　江晚今天出门没有给他发消息。一条都没有。

　　之前不管是去见韩琪还是Mike，江晚都会发条消息告知云泽一声。然而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的手机里，她的对话框还停在下午两点最后发给他的表情包上。

　　江晚告诉了管家自己出门的事，也跟云夏说过，说是约好了今天出门见同学。

　　唯独没有告诉云泽。

　　仿佛他不再是那个她最依赖的人。

　　就像现在，在朴真硕和云泽之间，江晚选择了前者。

　　云泽没有逗留，只留下一句“好，结束后给我发消息”，转身就走了。

　　江晚低下头，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失望慢慢浮上来。

　　方才的一瞬间，她生出了期待心。

　　可是云泽走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那一丝期待心也在无声中碎掉了。

　　*
　　云泽走出商场没多久，手机在口袋里发出震动。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掏出来，以为是江晚发来的消息，失落的眼神跟着屏幕一起点亮。

　　等看清消息框上的名字，那点光又瞬间暗下去。

　　发信息的是大学的同班同学，感谢云泽今早发给他的解题思路，忙到现在，大课作业总归是顺利完成了。

　　云泽没什么心思，随意按了个“嗯”字。

　　对面的新消息紧随其后，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对了，你那个妹妹没事吧？昨天我在校园里看见她了，哭得挺伤心，一直在抹眼泪呢。”

　　云泽落在敲键盘的手指忽地收紧，二话没说直接按下语音通话：“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听上去还算平稳，可攥着手机的手背已经绷出了青筋。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但还是如实回答：“就放学那会儿，四点刚出头的样子吧。她来A大肯定是找你的，我和她也不熟，就没过去打扰。”

　　同学在电话那头说着，语气随意，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想起来，顺口一提。

　　而云泽的脑子里已经嗡嗡作响。

　　昨天和姜跃说完那番话不久，他的胸口就被一股强烈的阻滞感袭击。

　　心里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江晚，可云泽却没有在校园找到她，司机的回答更一度让他以为是错觉。

　　可现在他知道了，不是错觉。

　　江晚昨天下午真的来过A大。

　　她昨天才知道雪莉父母的事，同病相怜，她心里一定难受极了，所以才会来A大找他。

　　她一定是想见到他，想说些什么，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想靠着他待一会儿。

　　就像去年的那通电话一样，江晚和山本智子发生冲突，第一时间联系的人是云泽。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一声不吭地走了呢？

　　人都已经到了校园内，只要再往前几步就能见到他了，她为什么还要转身离开？

　　是看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

　　答案悬在空中没有被确定，云泽却已经来不及思考，大步流星地返回商场。

　　*
　　从洗手间出来，江晚原路返回。

　　负一层的灯光将走廊照得整体通白，为了保持空气流通，已经是秋天了，商场还开着冷气，洗手间外没什么人，江晚感觉有点冷。

　　没走几步，身后突然贴上来一道颀长的身影，带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江晚还没反应过来，视线陡然一暗，整个人被强劲的力量带到紧急逃生楼梯间，楼梯门上的铰链发出“吱呀”的响声。

　　熟悉的木质香把江晚从惊慌中唤醒，她被按在墙上，背带裤上的扣子猛地碰在腰际，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云泽一手搭在墙上，另只手揽在她的背后，垫在她和墙壁之间，挡住了方才的重重一击。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墙上只有一盏绿色的应急灯亮着，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得模糊不清。

　　“阿泽，你放开我。”江晚被云泽堵在楼梯间，温热的气息不断呼洒在额头上，她情不自禁地别过头。

　　“阿晚，你昨天去了A大对不对，你去找我了。”云泽没有松手，反而更靠近了些。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有些急促，“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嗯，我听到了。哥哥。”江晚转过头看着他，映入眼帘的只有云泽模糊的轮廓和一双幽若深潭的眼睛。

　　云泽的喉结滚了一下。

　　果然。她听到了。

　　难怪刚刚在朴真硕面前，她介绍他的时候，说的是“我哥”。

　　云泽稍微松口气，他认真地和她解释：“阿晚，昨天只是话赶话，我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你的哥哥，一次都没有。”

　　江晚胸腔起伏得厉害，不久前碎掉的期待心又飘回来。

　　她对上他的眼睛，音声轻颤：“嗯，不是哥哥，然后呢？”

　　她在期待他的答案。

　　只要他能亲手说出来。

　　“我……”云泽张嘴，话到了嘴边，戛然而止。

　　然后呢，他该说什么。

　　说他喜欢她，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说他早就想和她表白，就在暑假的7月22号，日历上显示的黄道吉日，地点在洛城的日落大道，把什么都告诉她。

　　可是二叔出现了，表白计划因此被搁置。云泽本想再找一个新的日子，谁也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云泽，没有人会永远陪在你身边，除了你自己。”

　　父亲的话冷冰冰地在脑海中浮现。

　　温珩离开之后，面对云泽的质问，云松年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也如同一道枷锁，重重地砸在云泽的心上，将其困住。

　　幼年时，云泽想要一个弟弟妹妹，云松年告诉他：苏秀月生他的时候很辛苦，以后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

　　云泽信了，然而几年后，他在老宅煎熬度日，云夏却在那期间出生。

　　高考后没多久，温珩曾信誓旦旦地说，要跟在云泽身边一辈子，他永远都别想甩开他。

　　云泽又信了；可是后来，亲口给出承诺的人同样亲手打破了承诺。

　　原本坚定的想要表明心迹的决心，自此开始动摇。云泽甚至开始犹豫，是不是不说破，就能一直维持着现在的关系，就能让江晚在他身边待得更久一点。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不仅打断了云泽迟迟没能说出口的话，也打碎了江晚最后一丝期待。

　　或许，这就是雪莉口中的外应。

　　这样也好，就维持着哥哥和妹妹的关系就很好。

　　把这一年平平安安地过去就很好。

　　至于其他的事，等毕业后再说吧。

　　她终归是要去纽约的。

　　江晚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朴真硕。

　　大约是许久见不到她出来，所以打电话寻她。

　　云泽也看见了朴真硕三个字，把手机抢了过来，攥在手心。

　　“阿晚，告诉他，我不是你哥哥。”

　　“嗯，我会告诉他。”江晚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他的，“阿泽，你可以松手了。”

　　云泽怔了一下，他没想到江晚答应得这么干脆。可是，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心里的滋味却更难受。

　　他松开了手，却发现自己更想抓住她。

　　云泽也的确这么做了。

　　“阿晚。”他抓住她，指腹扣在她的手腕上收紧，没有给她抽离的余地，“别走。”

　　“我们回家。”

　　江晚垂眼，平静地说：“晚饭前我会回去的。”

　　云泽的心口一紧：“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晚抬起头来，看着他：“阿泽，我和同学有约定。我不能也不会中途离开。”

　　云泽猩红着眼：“那你愿意为我破例一次吗？”

　　江晚沉默着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片刻后才轻轻抽回自己的手。

　　“阿泽，我该走了。作为哥哥，如果你愿意接我回家，我会很开心。但不是现在。”

　　她说完，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打开楼梯门走了出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又重重地合上，把楼梯间里的应急灯和云泽一个人关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