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藏》白夜daynight

59、走神 你妹妹江晚

　　距离A大开学已经过去一周，光华国际部的课程也跨入第三个周三。

　　必修课上，数学老师在上面唾沫横飞，江晚在下面做笔记，笔尖在纸上划拉了半天。

　　新的学期开启，云泽忙着军训，交新朋友，两人见面的次数肉眼可见的变少。

　　线上聊天的次数却是渐渐翻了倍。

　　两人经常隔着屏幕发消息，聊的都是些琐琐碎碎的事，可一来一回的，常常就聊到了半夜。

　　昨晚云泽拍了一张军装照发给她，身姿挺拔如松，他没有看镜头，深邃的眼眸仿佛透过镜子在看向会打开照片的人。

　　江晚盯着照片看了大半宿。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走神，老师的声音越飘越远，江晚手中的笔没停下，继续画着，满脑子想得都是云泽穿军装的模样。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被惊了一下，低头收拾书本，这才发现笔记本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着“云”“泽”两个字，铺了大半页。

　　江晚盯着那页纸看了两秒，耳朵开始发烫，伸手就要撕。

　　“别撕别撕，多好看啊。”韩琪从后面探过头，动作比她还快，一把摁住江晚的手腕。

　　看清本子上的字，韩琪的嘴角越咧越开：“啧啧啧，晚晚，你上课不好好听讲，搁这儿练字呢？‘云泽’，‘云泽’，他对你做什么了，你上课都不忘写他的名字？”

　　江晚脸颊泛红，低着头把本子合上，拿胳膊肘轻轻撞了韩琪一下：“别闹。”

　　声音有些心虚地往下沉。

　　“我哪里在闹。”韩琪把凳子拉过来，抱着江晚的胳膊，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我就说嘛，你最近上课老走神，盯着黑板发呆能发五分钟，原来脑子里装的是这个。”

　　她凑近了压低声音，“哎，你俩现在到哪一步了？亲了吗？”

　　春山小聚之后，大家都看出来江晚和云泽之间，并不是单纯的借住关系；隔日，高行远怂恿云泽背江晚下山，韩琪默默地把送江晚下山的心思歇在心底。

　　“没有的事。”江晚赶紧捂住她的嘴，“别胡乱猜。”

　　“真的没有？”韩琪半信半疑。

　　开学到现在，她和江晚周末出去玩了几次，云泽来接人回家，两人有肢体接触时，江晚不再是触电般的躲开，反倒会自然地把包递过去给他，云泽顺手接过。

　　第六感告诉韩琪，这个暑假一定有事发生。

　　“真的没有。”江晚环顾四周，同学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注意这边。

　　江晚松口气，幸好Mike去卫生间了，不在座位上。

　　云夏在纽约的经历，温云两家都出手将新闻热度压了下去，消息没有传回国内，云家也和韩小帅的母亲通过信，连小帅的父亲都不知道云夏在M国经历过绑架。

　　韩琪自然也不知情，她忍不住吐槽：“高行远还跟我说开学有惊喜，让我来问你呢。”

　　“什么惊喜？”江晚一头雾水。

　　“我哪知道呀，这不来问你嘛。”韩琪想到视频聊天时对方信誓旦旦的样子，“哼，好小子竟然骗我，我等会儿就去骂他。”

　　江晚笑：“你俩关系挺不错。”

　　韩琪和高行远暑假一起去欧洲旅游，江晚是开学前才知道的。

　　“呸呸呸，没有的事，冤孽！”韩琪在一旁虚吐着唾沫，把话题岔开了，“说正事。你的大学申请材料准备好了没？”

　　国际部的学生极少会留在国内，大多数会申请国外高校，来年秋季入学。M国的高校差不多十月份就可以开始递交资料。

　　“差不多了。”江晚从桌肚里拿出下一堂课的书本，“还差语言成绩，下周就出结果了。”

　　“那你赶紧。M国高校可紧俏了。”韩琪说。

　　她以后回新加坡读书，申请时间明年2月截止，时间比江晚宽裕得多，所以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准备。

　　江晚嘴上应着，思绪却悄悄飘远。

　　从对服装设计感兴趣开始，纽约服装设计学院的名字就已经刻在江晚的心中。

　　她今后会去纽约，这一点从未变过。

　　可云泽留在国内，她这一走就是好几年，两人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见面只能等寒暑假，或是他飞过来，或是她飞回去。

　　大学毕业之后是否继续深造也还没有定数。这么算下来，未来这一年，是她和云泽能经常见面的最后一段时光。

　　江晚没再继续往下想。当务之急是申请学校、拿到offer，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至于以后的事，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等毕业了再考虑也不迟。她和云泽之间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可她心里已经悄悄拿定了主意。

　　不管到时候结果如何，毕业之后，她会把心意告诉他。

　　韩琪见她没说话，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想什么呢？”

　　“没什么。”江晚翻开课本，“在想下周出语言成绩，万一没过怎么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韩琪指了指自己，“这是我要担心的问题好不好。晚晚，你英语可是母语级别，少在这儿瞎担心了。”

　　*
　　放学铃声响起，江晚和韩琪Mike告别后，像往常一样前往图书馆。

　　半路上，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江晚定身回头，就看见朴真硕跑过来，微红着脸问她有没有空。

　　从韩国回来后，他就屡次以交流作业为借口约江晚，只是没有成功过。

　　这次他听从了母亲的建议，实话实说：“下个月是我家人的生日，我想亲手为她做一份礼物，又担心自己眼光不好，江同学，你能帮帮我吗？”

　　“是送给长辈的吗？”江晚眨了眨眼睛。

　　“不是，是我姐姐。她喜欢汉服，你应该知道，韩服起源于汉服，我看你经常借阅和古代服饰相关的书籍，想听听你的想法。”朴真硕解释得细致，似乎怕江晚误会，特意多加了几句补充。

　　“市里有一家汉服馆，里面有各式各样的衣服和首饰。但是我对这些没研究，也不知道怎么选。”他说的认真，也带着期盼。

　　江晚望着他，想起他送给她的两罐蜂蜜，已经吃完了一罐。

　　转念一想，自己也的确已经推辞了朴真硕的两三回邀请。

　　第一回是因为云夏才刚苏醒，江晚抽不出时间；

　　第二回，温珩已经飞往纽约，云夏出院回家。

　　她失忆后，云泽每天在医院跑上跑下，夹在妹妹与好友间，努力维持着平衡，最后这道平衡因温珩的离开而散落。

　　人刚走的那几天，云泽就如同泄了气的气球。

　　云夏除了失忆，其他方面都没变化。她是个开朗的小姑娘，看得出云泽心情不好，就扮鬼脸逗他开心，撒娇拉着他一起看电视、吃水果。

　　她不知道哥哥最好的朋友离开了，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忘记了对方的缘故。

　　可云泽心里清楚，那几天他状态很差。经常一个人闷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看手机。甚至有一天，江晚还听到他和云松年吵架，吵的就是温珩不告而别的事情。

　　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很压抑，江晚也没有心情出门见人，自然就拒绝了朴真硕的邀请。

　　第三回推辞是在上周末，也就是A大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云泽回了家，江晚腾不出时间，便又拒绝了。

　　所以这一次，她认真考虑了一番。去汉服馆看一看似乎也不错，更何况，她还有两罐蜂蜜的人情没还。

　　于是点头道：“好，具体是什么时候，朴同学你和我说一声，如果那天我有空，就和你一起去。”

　　朴真硕喜笑颜开，激动地点点头：“嗯！我尽快和你说。江同学再见。”

　　说完，便迈着轻快的步伐朝校门口走去了。他的心情变得格外好，江晚察觉到了，只是没放在心上。

　　因为她的心情也不错。

　　今天是约好去A大和云泽一同吃饭的日子，这是云夏定下的安排：每周一、周三晚上去A大，周二、周四回家，反正周五云泽就会回来。

　　*
　　傍晚五点刚过，司机驱车抵达A大生活区北门口，云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可能是军训刚结束的原因，他衣服都没换，站在在人来人往的北门，俊朗帅气，神情淡然。

　　江晚和云夏下车时，正巧撞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红着脸站在云泽面前，手里攥着手机，鼓足勇气索要联系方式。

　　云泽退后半步，礼貌而疏离地摇了摇头。

　　想来是没成功，女生悻悻地和朋友离开了。

　　“哥哥，那个漂亮姐姐是谁呀？”云夏下车跑到云泽跟前，仰起小脸，紧紧抱住他的腿。

　　一周只有两天见不到哥哥，小姑娘适应得很不错，每天吃得饱睡得香，半点烦恼都没有。

　　云泽弯腰把她抱了起来：“路人，不认识。”

　　江晚站在几步开外，心头莫名一动。话明明是对云夏说的，可他的目光却越过小姑娘稳稳落在她身上，像是专门解释给她听。

　　她垂下眼帘，耳根悄悄热了几分。

　　“泽哥！让你久等啦！”一道爽朗的声音由远及近，姜跃一路小跑过来，额上冒着细汗，笑容灿烂。

　　他知道云泽今天和家里人吃饭，非要死皮赖脸地跟着，云泽甩也甩不掉。

　　云泽眉头微蹙。

　　他和姜跃的关系并不差，初中时两人同桌，相处愉快。

　　但自从开学那天云夏盯着姜跃看了好几秒之后，他心里就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姜跃说话的语气像温珩。从前没往这处想，是因为温珩一直就在身边；但如今，温珩走了，对比一下子凸显出来。

　　云泽几乎是下意识地不想让姜跃和妹妹离得太近。但好在，云夏只在初次见面时有反应，后来再见到姜跃，没有任何异常情绪，只当他是哥哥的朋友。

　　虽然姜跃说话方式像温珩，性子却截然不同。他从不会像温珩那样时时往云夏身边凑，懂得保持分寸，又会活跃气氛，经常把云夏逗得咯咯笑。

　　这么一看，他的行为举止，反倒更像高行远。

　　云泽很难形容再见姜跃的心情，他有种荒谬的错觉：上天送一个温珩与高行远的结合体到身边，是在弥补他好友远走的遗憾。

　　这样一想，他对姜跃的态度也没那么冷淡了，对待对方的纠缠也宽容许多。

　　转眼又过去一周。周一军训结束后，姜跃一如既往粘在云泽后面跑进食堂。他没穿军训服，特地回寝室换了身衣裳，精心整理好头发，还喷了点香水，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江晚和云夏已经坐在食堂靠窗的老位置，餐桌上摆放着几个保温盒，里面装着张妈的拿手菜，今天特意让司机送过来。

　　小姑娘先一步远远瞧见他们，伸长胳膊用力挥了挥：“哥哥！这边！”

　　她看到后面的姜跃，微微一愣，：“咦，你怎么又来啦？”

　　“我来蹭饭。”姜跃笑嘻嘻地在对面坐下来，把餐盘往桌上一搁，“泽哥说今晚有好吃的，我就跟来了。不介意吧？”

　　他这话是对云夏说的，目光却越过桌面，落在江晚身上。江晚正低头替云夏拿筷子，闻言抬起头来，朝他轻轻点头，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姜跃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嘴上却不停歇。一会儿问云夏学校学了什么，一会儿问江晚国际部的课程是不是特别紧，还说自己高中时最怕物理，结果大学又选了理工科专业，感觉自己是个老苦瓜。

　　他说这话时扮着苦瓜脸，云夏被他逗得“咯咯”笑；江晚偶尔抿着嘴插两句，声音不大，却温温柔柔的。云泽坐在一旁吃饭，不时给云夏夹一筷子青菜，又顺手把江晚够不着的汤碗轻轻推到她面前。

　　因为江晚和云夏隔三差五来找云泽，一来二去，姜跃和江晚碰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每次吃饭，他总要找各种由头多聊两句，比如毕业后的打算，或是没话找话地感叹国际部下课可真早。

　　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心里那些扑腾的动静，不是单纯的错觉。

　　到了周三晚上，云泽送江晚与云夏上车后，回宿舍的路上，姜跃开口问：“那个，泽哥，我问你件事？”

　　“什么事？”云泽停下来看他，不知怎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夜色下，姜跃两只手搓了搓，难得露出几分拘谨的样子，说话也没有平时那么利索：“……你妹妹江晚，她有没有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