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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等候 江晚的身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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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A市,云家别墅。
厨房里传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江小姐我来,小心割到手。”张妈蹲在地上,把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怎么偏偏是温少爷的碗碎了。”她忍不住低声叹,“都好久没用过了。”
江晚的身形一顿,垂眼看清碎碗片上的花纹,颜色带着岁月流逝的痕迹。
“这碗有些旧了。”她说。
锅里炖好了莲藕排骨汤,江晚拿起汤勺往保温饭盒里装。
“谁说不是呢。”张妈站起来,用透明胶袋把碎片抱好,“这是温少爷和小姐四年前一起参加陶艺课做的,家里每个人都有。不过好几年了,少爷小姐的餐具换了好几批,只有温少爷还在用这个旧碗。”
张妈又在胶带外面裹上一层白色塑料袋,扎紧后才扔进垃圾桶。
“当时还是林哥送两人去上的课。”她转身去洗手,和江晚谈起往事,“回来跟我们说小姐手太小,捏不住泥巴,温少爷就握着她的手帮她转陶轮。最后两个人脸上衣服上全是泥,活像两个泥猴。”
她边说边笑,笑完了眼眶又忍不住泛红。
“张妈……”江晚握着汤勺的手停下,轻轻唤了一声。
“没事没事。”张妈摆了摆手,笑着吸了一下鼻子,“小姐都已经醒了,就是想起一些往事。”
她朝江晚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最难过的还是林哥。小姐是他看着长大的。出事后他嘴上不说,我偷偷撞见过好几回他一个人躲在地下室抹眼泪。”
那么大年纪的人了,蹲在楼梯底下,肩膀一耸一耸的。
江晚也偷偷撞见过一次,林管家还说是风大迷了眼睛。
她的手停在盛汤的勺子上,看着张妈将饭菜一一打包好,统共是七个人的量,装满了三个保温袋。
“江小姐,饭都装好了,咱们出发吧。”
“好。”江晚点头,转身看了眼客厅的钟表,已经11点。
是时候去医院了。
*
车开到医院的正好是十一点半,林管家在病院一楼和江晚等人接头。
VIP病房在三楼。刚出电梯口,远远就瞧见305病房门前杵着两个人,一个人在门口三步开外的地方,军姿站立,手上拿着一根拐杖;另一个,一手扶在门边往里看,余下一只手扶着拐杖,四肢缠满了绷带,触目惊心。
林管家走在最前面,见到温珩,他没有说话,只是朝他微微鞠躬,就和张妈前后敲门进去了。
云家司机止步在病房外,江晚则是放慢了脚步,门开的瞬间,她亲眼目睹温珩向后侧了侧身,确保里面的人不会看见他。
她在门口驻留了几秒钟,温珩没有抬头看她,垂着眼睛,紧握着拐杖的手上青筋浮现。
三天前,温珩还能堂而皇之地坐在305的病床前,可自从两天前云夏苏醒后,一切都变了。
他连进门的勇气都不复存在。
江晚如梗在喉。
少年的心碎仿佛天空灿烂的星河,闪耀却碎成一片。
她终是什么也没说,和温珩身后的李管家点头示意后,进入了病房。
“谢谢张妈。我最爱喝你做的排骨汤啦。”
云夏开心又俏皮的声音消失在门缝中。
所有人都在。
自从云夏失踪又被找到,再到转机回国住院,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苏爱国和梅秀在云家回国的第二天就来了A市,两位老人下了飞机直奔医院,梅秀在病房里看到昏迷的云夏时,想到孙女的遭遇,差点儿晕在老伴的怀里;苏爱国一直扶着她,脸色也是难得浮了一层白。
云夏自找到那天就昏迷不醒,家人轮流在医院陪护守夜,低迷的气氛始终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笼罩在病房里。
江晚每天中午和张妈来医院送饭,之后便留在病房里,换其他人去休息,晚饭后再坐车回家。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两天前,云夏终于醒了,笼罩在云家的迷雾也终于划开口子。
“晚姐姐,快来呀,再不吃我就把你那份排骨汤也喝掉。”云夏笑容灿烂地朝江晚招手,她的气色还没完全恢复,但跳脱的模样完全不像一个半月前刚经历过绑架的小女孩。
江晚微笑着走近,云泽拿着饭盒与她擦肩而过。
他停下脚步:“我去楼下吃。”
温珩的病房在楼下。
张妈每天装八个人的饭,包括温珩的,一天没断过。
江晚心头微动:“嗯。你去吧,我下午陪着夏夏,你多陪陪……他。”
“好。”云泽推门出去了。
吃完午饭,四个长辈去医院隔壁的酒店休息,留下江晚在病房里照看。
小姑娘抓着她的手,眼底既期待又兴奋:“晚姐姐,暑假的事儿爸爸妈妈都讲给我听啦,可是上学的事我还不知道呢,我问哥哥他说他学习太忙了不记得了,我只好来问你啦。”
她的记忆停留在半年前,一家人飞去港城的时候,只记得自己生病发烧住院了,醒来时看见病房的天花板,还以为在港城的医院。
她忘记了自己被绑架,忘记了自己去了洛城,纽约,以及那里的夏令营。
不仅如此,她记得任何人,包括刚认识一年的江晚,却独独忘记了温珩。
那个和她一同失踪两天两夜的少年,护着高烧不省人事的她穿过丛林,四肢被树枝划满了伤痕,鞋底磨破了,脚底全是血。
江晚眼眶发酸,可云夏此刻的快乐与期待却是无比真实地呈现在眼前。
江晚敛眸,将翻涌的涩意吞回去,然后扬起嘴角,温柔地抚摸着云夏的脸颊,娓娓道来:“好,那我就从开学的第一天讲……”
*
9月未至,立秋早已到来,夏日的气息却还萦绕在天气温度中,带来一丝又一丝不属于秋日的热意。
走出住院部天已经擦黑,灰蒙的天空隐隐约约传来飞机的轰鸣。
江晚仰头看天,远处的云层下红红点点闪现,远距离之下的飞机只有巴掌大小,最终完全没入灰暗的天空里。
“江小姐。”林管家急匆匆地赶来叫住她。
“林叔,有什么事吗?”
林管家两手不自觉地搓了一下,“温少爷的病房里没人,我刚看见保洁员在打扫卫生,一问才得知温少已经出院了。”
江晚一愣。
“我给少爷打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温珩没有任何预兆地出院,林管家觉得有必要告诉云泽一声,却发现云泽也联系不上。
江晚眉头微蹙,她问:“给温家打电话了吗?云叔苏姨知不知道这件事?”
“温家那边电话暂时没打通。至于先生和夫人……”林管家欲言又止,斟酌的表情出卖了他的挣扎,“他们都在陪小姐,我还没来得及说。”
此时的云夏正和家人团圆,她虽然失忆了,却没有任何烦恼,“咯咯咯”的笑声时不时传出病房门外,他实在不忍打断。
小姐已经忘记温珩了,连同绑架的经历一起;如果他冒然提及温珩,小姐受到刺激,是不是意味着那段可怕的经历,她很有可能再重来一遍?
他不敢赌。
林管家的犹豫江晚看在眼里,关系有远近,感情有亲疏。
林管家亦有自己的私心。
谁又能说对错呢。
她沉默一会儿,才说:“阿泽这边我来想办法,林叔,温珩那边就麻烦你了,你看看能不能播通李管家的电话。有情况随时联系。”
“好,麻烦您了,江小姐。”林管家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继续打电话去了。
“去温家。”江晚匆匆坐上车,对司机说。
去温家的路上,她先给家里的座机打电话,确认云泽不在家后,告诉佣人如果他回来了,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紧接着,任何能联系云泽的方式江晚都尝试了一遍,但无一例外是忙音,暂时无法接通。
*
首都机场。
云泽还是迟了一步,匆匆忙忙追到机场大厅,只见到李管家候在不远处,身边早已没了温珩。
“泽少。”李管家看到他跑过来,微微欠了欠身。平日谦和礼让,情绪稳定的少年完全换了一副模样,男人的眼神微闪,嘴唇动了一下,但还是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对方。
“这是少爷让我给你的。”
云泽手没动,俊朗的五官被晦暗掩埋,眼底里布满了血丝:“温珩呢?”
李管家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低头敬道:“少爷十分钟前已经坐上纽约的航班走了,少爷说:很抱歉,不能和你一起去A大上学了。”
说吧,李管家再次将手里的文件递到了他的手上。
云泽低头,红色的封面,是温珩的A大录取通知书。
十天前,父母带着昏迷不醒的云夏回国时,温珩尚未苏醒,云泽希望父亲能带上他一起回国,他知道温珩一定愿意。
但最终决定权在温国华手上,温珩是他的儿子,为保护云夏受了伤,心有怨气,结果不言而喻。
可没想到,第二天温珩醒来,拄着拐杖一声不吭回了国,甚至都没告诉温爷爷,下了飞机直奔云家。
此时此刻,恰如十天前,温珩回国时的决心有多坚定,走的时候就有多干脆。
正如云泽无法带温珩回国一样,如今,他也无法阻止温珩离开。
云泽的心陡然空掉一层。
半个月以来,他在等待中心力交瘁,一边是血浓于水的妹妹,一边是至交好友。三个人之间本来稳定而牢固的羁绊,现在因为妹妹的失忆,硬生生断掉了。
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划过耳膜,像一道低沉的呜咽声,替远去的少年诉说着无处安放的委屈与心碎。
录取通知书在云泽手里捏得快要被粉碎。
温珩走了,毫无预兆地离开。
最好的朋友,信誓旦旦地说会跟他一辈子,却奔向了他最不愿意去的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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