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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二叔 云泽闻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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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在市中心一栋老建筑改造的画廊举办,建筑一共两层,一层是咖啡厅,从旋转楼梯上二楼画廊,门口摆着一块白色展牌,介绍了艺术画展的展览时间和相关信息。
画廊不算大,四白落地,是弓形结构,入口在验票处右拐,每面墙只有三幅画,尽头是窄道,然后又左转,走完再右拐,两次循环之后就是出口。
江晚和云泽并肩进入画廊,前几幅全是自然题材,草木、鸟兽、昆虫等,没有一幅是明亮的,画风暗黑且多显惊悚。
云泽在每幅画前面站了不到十秒就移开目光,他以为自己只是不太喜欢这种阴郁的调子,将心头微异的不适感悄悄压了下去。
左拐后走到第二面墙,墙上江晚在官网看到的那幅蝴蝶,正好在弓形正中央的墙面上展示,介绍上说是Evan的成名作。
画面背景枯红暗黑,一只巨型的蝴蝶翅膀被头顶和身后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桎梏,它想要挣扎却挣脱不得,后翅有几道裂开的口子,展示出蝴蝶挣扎时留下的伤口。
技法娴熟,蝴蝶翅膀上的鳞粉一笔一笔画得细密,尤其时身体部分,蝴蝶的一双眼睛描绘得十分逼真,在官网上看得不清楚,可当江晚站在画前时,能清晰地看到眼睛上的绒毛,以及眼睛里映着的一点光晕。
江晚盯着光晕看了好几秒,里面似乎藏着细节,她凑近一看再看,十分确定蝴蝶的眼睛里有作者留下的东西,可她却辨别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
这时候工作人员在旁边提醒:“Miss,你靠的太近了,请和画保持一定距离。”
江晚回神,发觉自己为了查看蝴蝶眼底的细节,自己已经近乎贴到画框上。
她往后退一步,朝工作人员露出一个表达歉意的笑,又继续往里走,下一幅画是被铁网禁锢的美人鱼,江晚仔细斟察后,确定美人鱼脸上挂的一滴泪里也有隐藏的细节。
但,依旧看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介绍里亦没有任何说明。
Evan的艺术造诣的确深厚,江晚画看得十分认真,快到一半才想起身边的云泽。
“阿泽,你没事吧?”
江晚回头看他,却见云泽眉头拧起,唇线紧绷着,脸色不太好看。
她观赏的心思歇了太半,三两步走到他的身边,关切的问:“身体不舒服吗?”
他的视线根本不在画上,是因为不喜欢这类风格的画么?
云泽的确不甚喜欢墙上的画,刚进入画廊的时候,不适感就已经从心头冒出来,他没多想,只是每多看一眼,胸口便闷得厉害,直到看见枯网蝴蝶。
那张密密麻麻禁锢蝴蝶翅膀的大网令他一瞬间涌起强烈的窒息感,恍惚间记起在老宅的经历,年幼的他如同画中的蝴蝶,而云老爷子就是头顶密布的大网,足够呼吸却无法摆脱。
云泽胸腔仿佛有千斤顶那般重,右眼皮也跳得厉害。
“我没事。”他把呼吸放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正常,“我只是不太喜欢这类风格的艺术作品。”
“抱歉,我应该提前和你说的。”江晚脸上浮起一层愧疚,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我们先出去吧。”
“这不怪你,是我自己答应要来的。”云泽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脸。
怪他自己,来之前没有仔细看展品介绍。
他知道江晚对艺术作品的欣赏,所以没有打扰她,不想因为自己扫了她的兴。
“我先出去,你继续看画,待会儿在楼下咖啡厅见。”
“阿泽,你……”江晚不放心,欲言又止,手还攥着他的胳膊没松。
“阿晚,我没事。”云泽把她的手从胳膊上轻轻拿下来,握在掌心,“时间来得及,你慢慢看就好,不用顾及我。”
“……好。我看完就去找你。”
“嗯。”他虚虚地抱了她一下,松开,转身往出口的方向走。江晚看着他拐过窄道消失在视野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走到一楼,胸口那股闷堵感才慢慢退下去,只是右眼皮还在跳。
云泽在柜台点了一杯咖啡,靠在吧台旁边等。
一楼的咖啡厅和二楼画廊有合作,每当有新展会时,咖啡厅不仅有海报展示,一旁的架子上还有联名的明信片售卖。
等待的间隙,云泽看清海报上信息,眸光瞬间变暗。
*
二楼,江晚继续观赏墙上的画作,最后一幅画是被铁丝兜住角的梅花鹿,她盯着鹿的眼睛看,或许是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江晚折身沿着原路返回,倒退回去再看一遍。
江晚在入口处的第一幅画面前停下,如她所想,每一幅画都藏着细节,大部分都画在动物的眼睛里,十分难辨,即使仔细看,也只能看见模糊的笔墨。
她没有多留,打算出去找云泽。
转身的时候,江晚注意到入口处左边的还有一道拱门,刚才进来时被展牌挡住了,没看见。
江晚抬起头,拱门后的墙面上挂着一副画,整个展厅唯一一幅人像,色彩明媚,画风与前面所有的画迥然不同。
如果她没有折返,大抵就要和这幅画错过。
江晚走了进去。
画上是一个女子,白色的帝政裙,一头深棕色的法式卷发披在肩,眉眼低垂。
画中的她是怀抱的姿势,只有一团虚影,根本就看不清怀中抱得究竟是什么。
女子十分美丽,面容慈爱,嘴角微微弯起。
江晚对画中女子的神情十分熟悉,母亲经常这样看她。
直觉告诉她,画中的人是一位母亲。
那么她怀里的,是孩子吗?
江晚余光向下扫,没有找到作者署名。旁边没有介绍牌,也没有任何标签。
陆续有人进来发现这幅画,对眼前这幅截然不同的作品发出惊奇的赞叹。
时间距离云泽离开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江晚侧身,给后面的人让路,离开时,余光瞥见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侧颜的轮廓让她脚步一滞。
“云叔?”江晚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回洛城的?苏姨呢,没和你一起来吗?”
男人转身望向她,眼底俱是陌生。
江晚盯着眼前和云松年有六七分像的男人,很快察觉出不对劲。
他比云松年年轻,眼角的纹路更浅,身上也没有云松年那种的守静感。
他不是云松年。
“二叔。”
云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站在江晚旁边,声音比平时冷了一层。
被叫二叔的男人看见云泽,先是惊讶,然后笑了:“阿泽,好久不见。”
他又看了江晚一眼,眼底的陌生退去,笑意未改:“这是你朋友吧?难怪她刚才喊我云叔,估计是把我认成大哥了。”
“这位是二叔。”云泽偏过头跟江晚解释,“他在法国定居。”
江晚的眼皮跳了跳。A市人,定居在法国,和韩琪口中Evan的描述完全对得上。
“大哥是不是也来了?”云柏年往画廊入口方向看了一眼,“还有大嫂,夏……”
“二叔。”云泽冷不丁打断道,“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云柏年神情微怔,脸上的笑收起一半,但还是客客气气地继续说:“难得见一面,晚上二叔做东,一起吃个饭吧。”
“不用了。”云泽说,声音冰冷似雪,不留半点余地,“二叔应该没忘记自己答应过什么吧。”
“阿泽,你没必要这样。”云柏年脸色微变,深呼吸一口气说,“何况二叔也没忘记当初的约定。这里是M国,不是A市。”
云泽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二叔说得没错,可他依旧心里不痛快。
“二叔没忘记就好。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就不打扰你了。”
云柏年嘴唇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后退半步,看着云泽带着江晚往楼梯口走。
出了画廊,站在街边,江晚才开口唤云泽。
“阿泽。”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差,气场也变得阴沉沉的,身体紧绷着,是江晚不曾见过的模样。
陌生又担心。
她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掌心贴着他冰凉的指节,又唤了一声:“阿泽。”
声音轻轻的,将云泽从往事中拉回现实,他浑身一松,绷着的肩膀塌下来,方才萦绕在四周的阴冷气息也散了。
他回头看他,嗓音微哑:“对不起,阿晚,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江晚摇头:“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云泽沉默后说,“只不过想起一些往事。”
应该是不好的往事,才让他露出那种表情。
江晚没有问,握着云泽的手没有松开,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
云泽闻着她身上散发的淡淡清香,几个呼吸之后,他才开口:“阿晚,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今天见到二叔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可以吗?”
“好,我答应你。”江晚点了头,“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云泽眼光微闪,但没有拒绝。
江晚抬头望向他:“二叔他,就是Evan本人么。”
云泽沉吟后说:“我不确定,但应该是。他的笔名就是Evan。”
他知道云柏年是画家,也知道他的笔名是Evan,但从没见过他的画,若非海报上说画家来自法国,云泽也不会将他和二叔联系到一起。
只是没想到,世界如此之小。
江晚颔首,没有要继续的意思。
云泽低头看她,语气里有一点试探的音调:“没别的想问了?”
比如为什么对二叔的态度如此冷漠。
江晚摇头:“没了,其他事我不需要知道。如果你愿意说,我很乐意听。”
她知道他不愿意说。
就像她不知道云松年有个弟弟,云家从来没人提过他。苏秀月没说过,云泽没说过,连林管家和佣人都没提过。
这不是江晚应该询问的。
江晚认真地看着他,莞尔一笑:“但是现在我知道他是二叔,就可以了。”
云泽心头微荡,喉结轻滚。
“谢谢你,阿晚。”他握紧她的手,力道比方才重一点。
她的沉默恰到好处,任何多余的话都没问。
云泽也得以喘口气。
就算江晚问起,他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要从何说起呢?
是说爷爷让二叔回国当继承人没成,气得直接断了他所有经济来源;还是说二叔在国外十几年不回来,然后一回国就把老爷子气死了。
往事不堪回首。
云泽眼帘微阖,右眼愈跳愈凶,自打走出画廊起,就再也没停过。
他不愿在这地方多做逗留。
江晚似乎洞悉他的心思,轻声问:“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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