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藏》白夜daynight

54、画展 这对云泽来

　　风和日丽的一天，布里太太客厅里传来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几位邻居太太相约在一起吃下午茶，布里太太亲手做了各类手工饼干和蛋糕、以及柠檬蛋白派。

　　布里太太的手艺在社区闻名，其中柠檬蛋白派更是拿手一绝。

　　江晚也来了，她十分怀念布里太太的手艺，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

　　终审结束的第二天云家四口人飞去纽约，云夏的夏令营开始了，听说韩小帅也在，两个孩子在同一个营，相互有个照应。

　　她没跟着去纽约，想多陪陪父母，打算下个月8月云夏过生日的时候再去。

　　客厅里不时传来电视声和几位太太的聊天声，布里太太和江晚也没闲着，一边烤蛋糕，一边聊天。

　　“昨天遇到了韦恩先生，听他说起你打算把房子租出去。”

　　韦恩先生是房屋经纪人，专门负责这一带的房租租赁工作。

　　江晚正在打奶油，听到布里太太的话她手中的动作没停，点头道：“嗯，明年毕业后也要去纽约读书，不常回来，空着也是空着。”

　　这两天她已经着手开始收拾东西，主要是父母的一些私人物品。

　　书房里一些研究数据，父母的工作笔记等，江晚咨询过律师后交给研究院一部分，其余的则一起锁进保险柜。

　　房子她并不打算卖掉，在这里住了十年，充满了太多回忆。

　　“这也是个不错的办法，房子一直空着不是个事儿。”布里太太说，“尽管放手去做，我们也会留意有谁愿意租房子，一个好的租客很重要。”

　　“谢谢。”江晚淡哂，声音被客厅的声音盖住，不知道是在电视上看到了什么，几位女士讨论的声音大了起来。

　　布里太太和江晚相视一笑。

　　第一波饼干已经烤好，放至合适的温度，江晚装好盘，端到客厅里。

　　桌上的咖啡壶快要见底，江晚去厨房把泡好的红茶拿出来。

　　“刚才聊什么呢，这么激烈。”布里太太端出一整套青花瓷茶具，分给在场的每一位客人，笑容得体。

　　“在说有犯人越狱的事儿呢。政府真是，我们每年交那么多税，连个犯人都看不好。”其中一位太太说。

　　“是啊是啊。送个犯人进去要先关押，再庭审，一整套流程下来没一年半载完成不了，结果进去没几个月，人就越狱跑了。”

　　“还不是一个，一群罪犯，真不知监狱那群人是干什么吃的，白花我们的钱。”

　　几位太太越聊越起兴，最后已经开始往白宫方向骂了。

　　类似的话题在过去已经无数次开展，布里太太依旧淡定从容，期间不停地厨房客厅来回，把水果，蛋糕，水果派等一一放在餐桌上。

　　大家边吃边聊，不忘夸赞布里手艺精湛，顺便又说起希望警察能早点抓到犯人，上帝保佑之类的。

　　这时凯瑟琳女士拉住江晚的手腕说：“晚，你这两天都一个人住，没问题吧？要不要来我家？”

　　“或者汉森家也行，她孙女去探望外婆了，房间正好空着。”

　　江晚正吃着饼干，期待着即将做好的柠檬蛋白派，布里说说今天多做了一份，留给江晚带回家吃。

　　听到话时她脸上期待美味的神情未散，眉眼含笑，如同新月，“没事，晚上门窗我都锁得死死的，家里也有报警器。”

　　这一带社区向来安全，最多是隔壁街有人喝多了砸了杂货铺的玻璃，或者谁家院子里的割草机被人顺走。江晚住在这里十年，经历过最严重的犯罪事件还是几年前议员孩子教室发现□□那次，最后也无人受伤。

　　“我想你们是多虑了，晚今天可不是一个人住。”布里太太端着柠檬蛋白派出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嘴角的得体笑容竟多了一道意味深长的感觉。

　　“布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不解。

　　门铃响起。

　　“Coming！”布里没有回答对方的疑问，而是转身去玄关开门。

　　“欢迎光临。请进。”

　　江晚也十分不解，当她看清来人时，分蛋糕的工作瞬间凝滞。

　　云泽跟在布里太太身后走进来，深色的的Polo T恤，剪裁得体的西装裤勾勒出修长的腿。

　　“晚，你的男朋友来了。”有个嘴直心快的女士说。

　　“我，他……”江晚不知所措，脸颊微红。

　　她不知道云泽今天会来，云泽只字未提，见到的人时的意外完全盖过了她的反应，等她想起来解释时，却见云泽在几位女士面前停下，目光从江晚的错愕的脸上停顿几秒，薄唇微扬，用流利的英语打断了她的话：“很高兴再次见到各位。”

　　沉默转瞬即逝。

　　“欢迎欢迎。”在场的几位太太十分热情，布里太太在一旁笑：“看来大家都认识云泽，我就不一一介绍了。”

　　她并没有邀请云泽入座，而是对着江晚说：“晚，你们俩回去吃点心吧，我们等会儿要聊些大人之间的话题，不适合你们年轻人听。”

　　她在给两个年轻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其余人秒懂，也纷纷附和着让两人出去，布里太太在篮子里装满了各类点心，以及单独打包的柠檬蛋白派，以迅雷之势塞到云泽怀里，优雅从容地夺过江晚手里的刀具，客客气气地送两人出门。

　　直到被迎出门外，江晚还是懵的状态，手里维持着握着刀的动作，夏日的阳光刺目地照过来，惹得她眯起眼睛。

　　云泽见她呆在原地，捉住她的手腕往家的方向走。

　　他的动作很自然，江晚神智回笼，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贴着腕骨递过来，双耳泛红。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江晚问。她以为下次见面要等到下个月。

　　“你不想见到我吗？”云泽停下脚步，深邃的眼睛看着她。

　　他回来的目的很明确，终审已经结束，父母和妹妹都在纽约，没有人会打扰她与他。

　　是时候付诸行动了。

　　当然，在这之前，云泽不会向江晚透露半个字。

　　“没有……就是，很意外。”江晚被他的眼光灼得忍不住低头，声若蚊蝇。

　　“只有意外？”云泽靠近了些，本来就不远的距离此刻更是近在咫尺。

　　淡淡的木质香掠过江晚的鼻尖，

　　他低着头，下巴微收着。“没有别的情绪？”

　　他又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只说给一个人听。

　　自然是有的。

　　意外之喜，回头见到真人时那一瞬间的心动，如同时钟上的钟摆短暂停止了转动。

　　“……有。”江晚偏过头，不敢直视云泽的眼睛。

　　“有什么？”他继续追问，有种不依不挠的架势。

　　江晚的背后是栅栏，在停下脚步时，她的空间就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逼仄，狭隘。

　　他一直都没松开手，她亦没有退路。

　　两人仍在马路边，随时都有可能有熟人出现。

　　江晚闭了闭眼，鼓起勇气，梗着脖子说：“有。高兴，惊喜。”

　　一声短笑自喉咙深处溢出来，云泽往后退了半步，把原来的空间还给她。

　　他的手掌沿着腕骨径直滑入江晚的指间，他牵紧了她：“走吧。我们回家。”

　　*

　　翌日，江晚照例去墓园。和上次一样，云泽陪她一起过去，待了十分钟左右离开。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他没有随便找一家咖啡店坐下。出了墓园大门，云泽绕到停车场那辆黑色卡宴旁边，拉开后车门坐进去，从包里取出iPad。屏幕亮起来，上面是一张提前做好的计划表，罗列了一排地点，名称后面用不同颜色标着预约时间、联系人、待办事项。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表格往下拉了一截，看完之后抬头跟驾驶座上的刘助理报了一个地址。

　　刘助理开车送云泽一一前往，接下来三天都是如此。大多数时候，他只负责将人送达，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云泽和不同的人交涉，提出需求，优化细节，之后就是交定金或者直接买单。

　　云泽想要做什么并不难猜，刘助理只是默默地感慨：到底还是个学生，其实很多事都可以让他这个助理来做，他可以将每个流程都打磨完美，云泽只需要到时候带着人出现，按照流程走就可以了。

　　但是云泽没有。他耐心走完了每一个地方，凡事亲力亲为。

　　三天后一切环节落定，刘助理开车去墓园接江晚。

　　云泽在后座闭目养神，他这几天去了几十个地方，晚上还要和负责人对接流程，基本没怎么睡。

　　离墓地还有五分钟就到达时，后座的人忽然开了口：“刘助理，这几天的事不要告诉我父母。”

　　刘助理抬眼望了一眼后视镜，“是。”

　　即使如此，这几天刷卡如流水，云总那边真的瞒得住？

　　这句话刘助理没说出口，云泽却洞悉了他的想法，补充道：“事后我会亲自和他们说。在那之前，你一个字都不要提。”

　　*
　　暑假过了不到一半，韩琪的朋友圈虽迟但到。

　　她最近几天在欧洲旅行，五天前在英国，今日的朋友圈定位已经在法国了。

　　江晚听她提起要去一个当地的画廊看一看，里面收录的都是画风惊悚的作品，有个叫Evan的艺术家作品韩琪很喜欢，本人偶尔会去画廊，只可惜都是匿名出现，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网上也没有任何照片。

　　“据说他是A市人，亚洲脸在欧洲辨识度百分之百，我就在展厅里蹲着，出来一个华人我就拉着合影。”韩琪说，“瞎猫碰死耗子呗，万一哪天真人露面了，我这张合影不就价值连城了。”

　　江晚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得到韩琪期待的眼神，她预祝对方心想事情，结果今天人家拿着大哭表情包来刷屏了。

　　“呜哇，晚晚，我问画廊的工作人员了，Evan去M国办展了，人不在法国。”

　　紧接着她又说：“我在官网看了画展就在洛城，你要不替我去看看吧，说不定能遇上正主呢。记得帮我拍个合影啊。”

　　江晚点开对方发来的链接。展览在洛城市中心的一家画廊，介绍里写Evan的作品以自然动植物为主题，风格偏暗，但技法精湛。

　　配图是几幅画，一只蝴蝶被困在网里，翅膀上的绒毛清晰可见，背景是暗红色的枯枝。还有一幅画是深海里的美人鱼，鱼尾被铁网禁锢，美人鱼脸上挂着泪，眼神却安静得近乎冷漠。

　　江晚翻到最下面，看到展览时间，画展会持续到月底。

　　她对惊悚的作品接受度还可以，于是答应了韩琪。

　　想来是工作日的原因，今日还有余票，她问云泽要不要去看展。

　　这对云泽来说无异于一个惊喜，他的计划已经安排妥当，只等着今日带江晚出门，没想到机会自己抛出了橄榄枝。

　　他想都没想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