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藏》白夜daynight

53、终审 我们之间的

　　生日宴结束后不久，云泽收到A大录取通知；第二天，他和江晚云夏一起出发去国际机场。

　　苏秀月和云松年不在，两人前天送苏爱国和梅秀回东北乡下，两拨人到时候直接在洛城碰面。

　　正值暑假，机场里人流攒动，人声鼎沸。

　　VIP休息室相对安静许多，但也基本上座无虚席。江晚四周环顾着找位置，云泽在前面说：“阿晚，坐这儿。”

　　他指着靠窗的沙发，上面已经有人坐着，面前摆着一盘水果和一杯咖啡。

　　“温珩哥哥。”云夏的声音传过来，江晚看清沙发上坐着人的脸，有些吃惊。

　　她记得温珩的父亲在纽约，他应该去那里才是。

　　温珩像是感觉到江晚的视线，抬起头来，嘴角弯起：“美女小姐姐，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江晚微囧，有那么明显么。

　　云泽在江晚旁边坐下，顺带替温珩解释了一句：“温伯伯正好在洛城，所以他跟着一起去，到时候再回纽约。”

　　“原来是这样。”江晚点头道。

　　“不仅如此哦。”温珩把云夏抱到沙发的里侧坐好，给她倒了杯水，“小姐姐，我们之间的缘分可不止这些。”

　　“我们还有什么缘分？”江晚不解。

　　温珩的话耐人寻味，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云泽眼神瞥过来，不算冷，但也算不上温和。温珩跟他对视，一点都没被吓到，反而笑得更开了：“你到了就知道了，秘密。”

　　简单在休息室用了餐，广播里传来登机的通知，温珩笑眯眯地冲云泽笑，牵着云夏的手就往廊桥上走。

　　江晚也后知后觉跟在后面坐上飞机，疑问并没有在心头萦绕许久，温珩既然说到洛城就知道，她也就把此事暂时抛却在脑后。

　　四个人的位置都在头等舱，江晚和云泽坐一排；云夏则和温珩在一起坐在右侧一排。

　　起飞之后江晚翻了一会儿杂志，视线不知不觉就飘到右边。

　　她在偷偷观察着温珩和云夏的一举一动，她的位置靠窗，所以探出头时会经过云泽的肩膀，她的脑袋离云泽就几寸的距离，他的下巴就在她头顶上方，稍微低头就能碰到她的发顶。

　　“在看什么？”云泽明知故问。

　　江晚偏过头，才发觉她和他刚才的距离实在是太近，都挡着他翻阅杂志了。

　　她端端正正坐好，把散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在看温珩和夏夏。他挺会照顾孩子的。”

　　“嗯。”云泽把杂志翻了一页，“他习惯了。”

　　江晚没有打听别人私事的习惯，只是温珩来云家的次数确实多，他在云家甚至有自己的房间。一来二去，她也从佣人的嘴中了解了一些往事。

　　温珩曾在云家待过五年，原因未知，比江晚来云家的时间还要长。

　　云夏三个月大的时候，温珩就来了，可以说她是他看着长大的。

　　林管家有一次在厨房跟张妈感慨，说从前云夏最喜欢粘着温珩，早上睁开眼就找他，吃饭要他喂，睡觉要他哄，关系比自己的亲哥哥还亲。直到三年前温珩回了温家，两个人的关系一下子就变了。

　　云夏一看到温珩就躲，躲得远远的，有时候他走近两步她就往大人身后缩。佣人们私下猜，大概是温珩突然搬走这件事，小姑娘一时半刻接受不了。

　　*
　　这次的航班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一下飞机就有人来接。

　　江晚见过，是上次和云泽一起来洛城的刘助理，以及一个中年男人。

　　她没见过，不是华人，看样子像个保镖，人高马大的，身高近两米，双眼凌厉，凶神恶煞的，吓得云夏往温珩怀里缩。

　　不怪云夏害怕，江晚甫一见到他，也有点发怵，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后背撞上云泽的胸口。他的手在她后腰轻轻扶了一下。

　　“别怕，他不是坏人。”云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是温伯伯的保镖，专门负责温珩在M国的人身安全。”

　　江晚定了定神，再看过去的时候，那个叫索利的壮汉已经在挠头傻笑，弯下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朝云夏道歉。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凶相完全化开，又带着点违和感，反差有点大，江晚莫名想到了汉森奶奶的大孙子Mike。

　　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一行人坐上车，约莫一个小时后，车子抵达比利佛山庄。

　　这里是洛城的豪宅区，四个人下榻的地方就在山庄的半岛酒店。

　　工作人员迎上来接过行李，把几人领到餐厅走廊尽头一间包间。

　　里面坐的人正是苏秀月和云松年，以及一个穿着薄西装的中年男人。

　　三个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看见四个孩子前后一起进来，最先开口的是苏秀月。

　　“你们来啦，先坐一会儿。”她指着旁边的沙发说。

　　“爸，妈，温伯伯。”云泽和云夏先后打了招呼。

　　温珩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目光从那个中年男人脸上滑过去，他只对苏秀月和云松年打了招呼，对第三个人，眼皮都没抬。

　　房间的气氛骤然变得有几分低迷，说不清究竟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安静没有蔓延许久，苏秀月走到江晚身边，牵着她对中年男人说：“国华，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江晚。”她又转向江晚，语气温和，“晚晚，这位是温伯伯，温珩的父亲。”

　　江晚在听到温伯伯时，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

　　眼下仔细一看，他的五官和温珩有六七分像，容貌却更出众，整个人看上去儒雅随和。

　　“你好，江小姐。”温国华站起来伸出手，“难得一见。我是Ethan，我们邮件联系过。”

　　江晚的手停在他掌心里，整个人愣了一下。“您是Ethan Wen？”

　　Ethan Wen是负责江晚信托基金的代理律师，纽约TOP律所Alexandra&Ethan的首席合伙人，不仅如此，江晚父母车祸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的律师均出自该律所。

　　两个人在邮件里沟通过几次，涉及信托基金的一些相关文件等。

　　因为都是英文，邮件的末尾署名是Ethan Wen，江晚当时并没有多想，毕竟Wen的汉字有许多个。

　　原来竟然是温珩的温。

　　她忍不住看了眼温珩，对方正在沙发旁削苹果，他切下一小块递给云夏，小姑娘接过去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从头到尾，他都没往他父亲那边看一眼。

　　温国华微微一笑，语气随和：“是，我们终于见面了。既然你和小珩他们是同学，我托个大，叫你小晚可以吗？当然，你也可以随阿泽叫我温伯伯。”

　　“温伯伯好。”江晚朝对方微微点头。

　　寒暄完后，苏秀月又揽着江晚的肩膀，对四个孩子说：“好了，招呼也打了。我们大人还有些事情聊，你们去隔壁包厢吃饭吧。坐这么久的飞机，吃完就回房间休息。”

　　换了个包间，关上门，如同鱼儿回到了大海，温珩不仅话多了，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阴沉换成了平时那副不嫌事大的样子。

　　“怎么样小姐姐，我就说我们之间有缘分吧。”

　　等上菜的工夫，温珩歪着头看江晚，笑容满面，和方才在隔壁房间的温珩判若两人。

　　“是啊。我也没想到，原来代理律师是你的父亲。”江晚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刚才在隔壁房间没说出口的话补上了，顺便把自己最初看到Wen的念头也讲了出来。

　　“那些邮件都是他的助理写的。”温珩从果盘里拿了一块果切丢进嘴里，“老登知道你的身份，如果是他写邮件，肯定用中文。”

　　他嚼了两下，又补了一句，“不过老登业务能力一流。有他帮你做事，你放一百个心。”

　　江晚应了一声。她看着温珩的脸，此刻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谈起自己的父亲仿佛在说一个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人。

　　江晚再迟钝也能看出温珩和他的父亲关系一般，她素来不爱打听别人的私事，所以也没多问。

　　菜很快就上齐了，四个人该吃吃该喝喝，好像隔壁包间那场气氛微妙的会面从来没发生过。

　　*
　　第二天上午，江晚和苏秀月夫妻俩去了墓园；下午，江晚和温国华碰面，就信托基金一事聊了一个小时，最后江晚在文件上签了字。

　　当天晚上，温国华带着温珩飞回纽约。

　　三日后，江韵&江叶明车祸案终审开庭。苏秀月和云泽都来了，云松年留在酒店陪云夏，她还不知道江晚父母的事，只知道自己来洛城玩两天，之后就会去纽约参加夏令营。

　　因为肇事者的主动配合，庭审流程走得极为顺利，法官判决之后，最先松口气的是幸存的肇事者，数月的精神折磨使他迅速消瘦，他在法庭上跪着哭，一会儿说谢谢，一会儿说对不起，最后被法警带了下去。

　　从开庭到宣判的整个过程，江晚都很平静，平静地没有任何一丝波澜。

　　苏秀月转过身来抱住她：“晚晚，都结束了。”

　　江晚眼前浮现过去一年的种种经历，她环住她：“谢谢你，苏姨，你帮我做了太多太多。”

　　云泽在另一边，等两人松开了才开口：“阿晚，妈，我们走吧。”

　　江晚站起身，法庭的门重新被打开。

　　视野扩大，室外的光从外面透进来，将室内的灯光盖过去。

　　“好。我们回去吧。”江晚每往外走一步，视野就扩宽一分，走廊、法院大堂，直到完全走出法院。

　　眼前不再只是一个小小的法庭房间，天和地全都铺在眼前，头顶是加州七月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的蓝，风从广场那头吹过来，刮在江晚脸上，额前的碎发掀起来又放下。

　　江晚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将胸腔里的浊气缓缓吐出，等新鲜空气充盈肺叶后，她抬起脚，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