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藏》白夜daynight

52、生日（下） 此刻大概是

　　江晚把手放进云泽的掌心，接受他的邀请。

　　五指合拢，云泽唇畔轻扬，牵着江晚缓缓走进舞池中央。

　　第一支舞只有两个人，客人自觉向后退，将中心的位置腾出来，四周的光骤然变暗，只剩几盏射灯在地面上圈出浅金色的光斑。

　　音乐从厅四周的音响里淌出来，云泽的另只手抬起来，轻轻落在江晚的腰侧，掌纹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腰线的弧度。

　　江晚的呼吸忽地变浅，她轻轻垂眼，指尖在他白色西装的肩线上落定。

　　舞启，一首华尔兹钢琴曲悠然弹起，江晚跟着云泽的步子起步，她仰头看他，他低头看她，两个人的视线在暗下来的灯光里相碰，又在下一个舞步间各自移开。

　　舞姿加深，云泽落在江晚腰侧的手掌蓦然收紧，他圈着她，引导她翩翩起舞，裙摆在小腿肚上一圈又一圈地转，玄色的布料和金线的裙边在灯光里交替明灭。

　　两人的身体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上一秒分开，下一秒又靠近，肌肤相抵，双手交叠，近在咫尺的木质香淡然地飘过来，混着宴会厅里玫瑰和香槟的味道，江晚闻到了，她听见他的呼吸声，一进一出，仿佛与她的心跳声同频共振着。

　　四周安静地落针可闻，钢琴声顺着琴键缓缓流淌，江晚和云泽忘我跳舞，心跳与呼吸在空气中流转相融。

　　雪莉在角落里，视线落在焦点中的两个人，玄与白在舞池中央旋转，如同太极球，一阴一阳。

　　她微微一笑，拿起一杯酒，一仰而尽。

　　另一边的苏秀月看着正在跳舞的两人，不禁联想到下楼前遇见云泽穿着白西装等候电梯的那一幕。

　　“倒还真是，相得益彰。”

　　云泽的小心思落了空，可此刻正在与江晚共舞的他，与她黑白一体，首尾相衔，阳中有阴，阴中有阳。

　　苏秀月微笑。

　　这算是，歪打正着么。

　　一曲舞毕，江晚和云泽松开手，各退半步。

　　四周掌声热烈，震耳欲聋。

　　很快第二首曲子响起，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跳舞行列，单身的自主寻求舞伴。

　　Mike不打算跳舞，他轻摇着手里的相机对韩琪说：“韩同学你去吧，我今天只负责拍照片。”

　　“好兄弟，有义气。”韩琪拍他的肩膀，“等开学我请你吃大餐。”

　　说完她便提着裙子找人去了，中途被高行远拦住，他特意整理了西装外套，看上去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他轻咳了一声，说：“看来你是没舞伴，我就勉为其难地和你组队吧。”

　　“谁说她没有舞伴？”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雪莉正在整理袖口和领带，眼帘微抬，斜睨着高行远。

　　“姐？！”高行远看着韩琪踩着小碎步走到雪莉身边，熟门熟路地挽上了她的胳膊，顿时瞠目结舌。

　　“你是女生，你们这叫作弊！”好一会儿，他才憋得脸通红地开口。

　　“哦？谁规定跳舞一定要一男一女？”雪莉冷笑，丝毫没有要让步的意思，“有本事，你来抢。”

　　她瞧着他隐隐有炸毛的意思，好以整暇地等着他有所行动。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高行远投降的速度远比想象中来的快。

　　他两手往上无奈举起：“好吧。我看着你们跳。”

　　他争不过她。

　　眼睁睁地看着韩琪朝他吐了个舌头，办了个鬼脸，然后扶着雪莉往舞池中去了。

　　雪莉邀请的动作看上去比他还要绅士，她微微欠身，与韩琪双手交叠，另外两只手在肩膀和腰间徘徊，舞姿翩翩。

　　韩琪的粉色裙摆和雪莉的黑色西装在灯光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高行远肩膀一垮，退到舞池边上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来，两条腿伸得老长，这时候有人来问他要不要一起跳舞，他想都没想地用一张“我不高兴”的脸把对方吓跑了。

　　第二支舞，江晚和云泽不再是全场的焦点，她的注意力也终于从自己的脚步和心跳上分了一点出去。

　　余光掠过云泽的肩膀，江晚看到温珩在和云夏跳舞，小姑娘两只脚踩在温珩的鞋上，温珩弯下腰带着她，龟速慢跑似的转。

　　江晚差点滑倒，云泽及时揽住她柔软的腰身，身体自然地划着圈儿。

　　“阿泽，我刚刚是不是看错了？”江晚的声音被音乐盖去大半，她特意凑近了些，“夏夏竟然在和温珩跳舞。”

　　她没忍住，眼睛又往舞池另一头瞟了一眼，

　　温珩个子很高，云夏还不及他的腰，可他就这么一直弯着，握着云夏的两只手，一小步一小步地迈，跟哄小孩子似的。

　　不对，云夏本来就是小孩子。

　　而不远处，身着西装的韩小帅两眼汪汪地看着云夏和温珩跳舞，两只小手紧紧握拳垂在身前。

　　“他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亲近了？”

　　云泽顺着她的视线偏了一下头，又转回来。“之前有点误会。

　　他带着她转了一个圈，等她的手重新落回他掌心的时候，他往她那边靠近，补充道，“他们的关系一直都很不错。”

　　说话时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廓上，温热潮湿，江晚的睫毛微颤，只是低下头，没有躲开。

　　“悄悄告诉你，夏夏喊得第一声哥哥，是对温珩说的。”云泽的双手从后沿着腰滑倒江晚的身前，他附在她的耳畔轻语，嘴唇离她耳朵的距离几乎不计，江晚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是唇瓣一张一合发出的轻微震动。

　　“温爷爷一直想让温珩将来入赘咱们家。”

　　江晚身子骨一软，脚底下差点又滑一步。云泽的手在她腰前及时收紧，把她整个人捞了回来，带着她转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重新稳住重心。

　　“夏夏还这么小。”江晚不解，更多的是惊讶。

　　“温爷爷和姥爷姥姥认识几十年，知根知底。。”云泽带着她往后退两步，又横移几步，在舞池边缘的光圈里转了小半圈，手掌在她带着手链的腕骨上轻轻拂过。

　　“这个圈子联姻稀松平常。长辈如果觉得合适，会早早给孩子定下婚事，避免节外生枝。”

　　“那你呢？”江晚的眼睛对上他的，有点不太舒服的吃味。

　　他那么优秀，会不会也从小就有人撮合。

　　江晚惊觉自己好像再多嘴，可是话已经收不回。

　　“自然是有的。”云泽没有否认。

　　江晚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酸涩的味道从胸口底下往上涌，

　　果然……江晚敛眸，左眼眼尾的花钿好似褪了色。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他肩头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抵着他的肩线，微微发白。

　　云泽却是感受到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她偏过头，想把目光移开，可他的视线锁着她，没有让她逃。

　　江晚忽地听到耳畔一声极轻的笑意。

　　云泽在笑，笑声很轻，从鼻腔里溢出来，又有些意味不明的含义。

　　江晚胸腔的那股涩意更重了，夹杂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忍不住对上他的眼睛，正想张口，却见他揽着她后腰的手蓦然向上提，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近得鼻尖相抵。

　　云泽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着江晚的耳廓，气音落在她皮肤上：“温珩出生前，温爷爷说，如果生的是女孩，就和我定娃娃亲。”

　　“阿晚，如你所见，我的娃娃亲告吹了。”

　　**
　　跳完舞，大家休息的休息，聊天的聊天。

　　江晚去休息室换衣服，韩琪和雪莉都跟着去了。

　　“泽哥，你还不表白吗？” 高行远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这会儿观赏完大家的舞姿，不久前的那点不适感早就消失殆尽。

　　没错过云泽和江晚一起跳舞的画面。

　　“你看她的眼神都在拉丝。”他搭在云泽的肩膀上，贱兮兮地凑近说，“要行动就赶紧。不怕江同学被国际部的人追走？我可听说那个韩国留学生找了江同学好几次呢。”

　　云泽淡定地把高行远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拿开，抿了一口无酒精的姜汁啤酒。

　　高行远说了什么他没怎么听，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和江晚一起跳舞的画面，舞动时，她眼尾的那一颗朱花反反复复在眼前晃悠，在心头留下不小的涟漪。

　　喉咙发干，跳舞结束后连喝了三杯酒水，如今手里的已经是第四杯，他才觉得嗓子的不适感有所缓解。

　　“小姐姐来了。”在一旁沉默的温珩忽然说道，“这会儿倒是和你的西装很配。”

　　江晚重新换了一件米白色连衣裙，化妆师也改了妆容，重色的眼影全部涂掉，用大地香槟色代替，眼尾的那朵花变成了桃花。

　　她和朋友们聊天，灯光照在身上，如同一道圣光。

　　大约是察觉到这边投过去的视线，江晚回头，朝这边点头示意。

　　“泽哥，江同学的新裙子和你身上这套挺搭呀，像情侣装。”高行远说。

　　云泽看过去。

　　江晚正和雪莉、韩琪坐在一起说话，新裙子是露肩的，她脖子上戴着一条四叶草蓝宝石项链，说话时手指会在四叶草的叶子上轻轻摩挲。

　　“两周之内。”他忽然说。

　　下周就是车祸案终审，在那之前，他不会有任何行动。

　　“什么？”高行远没听明白，温珩却是秒懂，手支着下巴朝云泽痞痞的笑。

　　他向高行远解释云泽的意思。

　　“恭喜泽哥，我提前恭喜你啦！”高行远恍然大悟，举起杯子庆祝，看上去比当事人还要激动，“江同学对你也蛮上心的哦，我们在港城的时候，她第一个要买的伴手礼就是给你的。”

　　话音微停，他继续补充：“泽哥，你命真好。”

　　云泽没有否认。

　　此刻大概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父母健在，妹妹活泼机灵，最好的朋友会一直在身边，而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不久之后，他会向她表明心意。

　　一切都在往美好的未来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