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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成长 成长的代价 ...

  •   汪春明被突然冲出来的老太太吓了一跳,赶忙后退一步,鞋跟磕在台阶边缘差点摔倒。

      Linda在身后扶了她一把,在汉森奶奶扫把的攻势下,两个人一直往后退,退到街道上。

      住在稍远一些的几位邻居太太听到呼叫声后,顺着声音赶到江晚家门口的街道,把闹事的两人堵在了那里。

      汉森奶奶握着扫把的动作纹丝未改,怒目盯着街道上的母女俩。

      她刚接到孙子的电话就立刻赶了回来,路上还提前给下早班的邻居们打了招呼。

      社区住的亚洲人不多,生的亚洲面孔很容易引人注目,如果不是大孙子Mike记性好,在路上多看了一眼记住两个人的长相,汉森奶奶也不会知道原来江晚的奇葩亲戚竟然又找上门来了。

      当初一伙人上门逼迫江晚,也是趁着社区有活动,大部分居民不在家的时候。

      若非汉森奶奶身体不舒服,布里提前送她回来,她们竟不知江晚一个人在家里遭受了这些。

      对面人多势众,汉森和布里一个老一个弱,只能先打电话报警。

      但是后来,来自A市的那位女士出现在社区。

      她举止典雅,从容淡定。带着保镖和律师上门,轻而易举地赶走了那伙亲戚。

      人越聚越多,下班回家的工人,放学回来的学生,听到这边的动静,也都陆续走过来。

      汪春明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道道打量的目光不停地落在自己身上,她自知理亏,两腿忍不住发软,却依旧梗着脖子强辩:“你、你们这就是欺负人!我可是江晚的亲姑姑,别以为你们人多就能占了理!”

      “姑姑,你还不走吗?”江晚这时出现在街道旁,她望向姑姑的眼神如同看待一个陌生人,只善意地提醒道,“警察马上就来了。”

      汉森奶奶提着扫把横在路中间,恶狠狠地拦住两人:“走什么走!别忘了你们在警局都是有记录的,等着律师函送上门吧!”

      汪春明也是真的怕了,她的脸色白了又红,红又转青,最后还是咬咬牙,拽着女儿连滚带爬坐上车,头也不回地驱车而去。

      闹事的人离开后,几个邻居关切地上前询问江晚有没有受伤。

      汉森奶奶也放下扫把,握住江晚的手,仔仔细细打量她。

      她原本一直担心江晚会她那不讲理的姑姑欺负。

      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江晚神色镇定从容,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向各位邻居道谢:“我没事,谢谢大家关心,今天给各位添麻烦了。”

      汉森奶奶不可思议地朝江晚望了一眼。

      没记错的话,去年这个时候,眼前的小姑娘还躲在卧室里不敢出门。

      警车很快抵达现场,江晚神色平静地向警察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警察记录下汪春明的车牌号及几个关键信息后,表示会核实相关情况,必要时会申请人身限制令。

      汉森奶奶连连向警察道谢,送走警察后便折了回来。江晚蹲下身子,捡起掉在地上的扫把,带着微笑迎上前:“奶奶,我送您回去。”

      老太太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面对亲姑姑的道德绑架,江晚不仅无动于衷。

      甚至提前就报了警。

      她没有逃,没有躲。勇敢地站在门口,解决麻烦。

      汉森奶奶醍醐灌顶,原来,不是曾经的江晚回来了。

      她成长了。

      “亲爱的,我真为你感到骄傲。”想到这儿,汉森奶奶紧紧攥住江晚的胳膊,热泪盈眶。

      她上一次流泪还是老伴离世的时候,十几年过去了,她没想到自己这把年纪,还会被一个年轻人奋力向上的勇气深深触动。

      不过短短一年光景,江晚的变化既出人意料,又让人心头发酸。

      从前的她,多喜欢依偎在江韵怀里撒娇啊。

      “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汉森奶奶的嗓音有些沙哑,蓝色的眸子里泪光闪烁。她走到江晚身边,用自己的手掌轻轻拢住她握着扫把的手指:“Dear,you are so brave。”

      亲爱的,你真的好勇敢。

      成长的代价是杀死过去的自己。

      *
      6月3号,江韵江叶明车祸案再度开庭。

      今天是工作日,社区的居民来得不多,旁听席上有很多空位。

      十点,庭审准时开始,法警高喊一声“All rise”,全体起立,法官落座后才坐下。

      庭审流程枯燥,和电视上演绎的惊心动魄场面完全不相关。没有突如其来的反转,没有拍桌子瞪眼睛的戏剧性场面。

      枯燥得令人无聊,旁听席后排传来有人打哈欠的声音。

      尚存的肇事者状态看上去并不好,法警带他上被告席的时候,江晚几乎没认出来。

      去年的他桀骜不驯,在警局审讯室里吊儿郎当,嚼着口香糖,和同伴嘻嘻哈哈地说脏话,右耳的耳钉闪得刺目。

      如今,同伴死了,他也性情大变,不过一年光景,整个人骨瘦如柴,两颊凹陷下去,畏畏缩缩,法官让他抬头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躲躲闪闪,飞快抬起又飞快垂下去。

      “造孽啊。”汉森奶奶叹气道,“他如果诚心忏悔,上帝一定会宽恕他的。可惜……”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表达得很明确。

      法庭上,被告的声音惊恐不安,语无伦次地向法官哭求:赶紧给他判刑,他知道错了,无比后悔当初不遵守交规,他不奢求能缓行,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说话的时候嘴唇发颤,好多字都咬不准,法官不得不让他再说一遍。

      江晚的目光追过去:年轻的男孩眼里已经没了光,脸上的傲气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恐惧中碾碎为齑粉,就连右耳的耳钉都仿佛失去了光泽,暗淡无光。

      庭审结束,江晚扶着汉森奶奶离开房间,在走廊上,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后面跟上来和她打招呼。

      “江小姐你好,我是您父母车祸案件的代理律师卡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之前一直是我跟您邮件沟通,今天第一次当面见到您。”

      江晚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卡尔,合伙人律师,下面一行小字印着律所地址和联系电话。

      律所名字她有印象,总部在纽约,洛城有一家分行。

      “不出意外,下一次开庭就是终审。”卡尔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里,“江小姐您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比如赔偿方面,被告已经松口,这次案件的民事诉讼也有我们律所代理,赔偿部分我们会尽力为您争取最大的数额。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安排一次会面,帮您准备一下。”

      赔偿么。

      江晚握着名片的手指屈起,不禁苦笑。

      她已经得到足够多的赔偿了:保险公司的赔付,车险,政府补偿金,研究院的人道主义体恤金……一笔一笔的钱在过去一年不断地出现在银行卡余额里,江晚从没数过,只记得后面长长的一串零。

      “不用了。我明天就回A市。”江晚把名片随意地收进口袋,“一切都按照正常流程来吧。”

      江晚想起男孩惊恐求救的表情。

      经历折磨的,不止她一个人。

      这场车祸案里,没有赢家。

      *
      A市。

      云泽在阳台上吹风。夏天到了,天气温度逐渐升高,即便是晚上,风吹过来也有一股热意。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眸色淡漠,手里握着一罐冰可乐,天干气躁,带着心头也涌起一股无名的燥意,需要冰凉的汽水来缓解。

      今天是江晚离开的第十四天。手机没有新消息。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已经关上了十四天,夜里没有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早上也不会有脚步声在里面走动。

      云泽始料未及,江晚只是短暂地离开,回程的飞机明天就会启程。

      他心里却仿佛空了一层,有时候只是正常地上课,心口忽然抽空了一下,那种被抽离的感觉并不好受。

      已经很久没有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上一次这样做,还是十三年前。

      他被接回老宅,爷爷说他将来会是云家的继承人,从今往后,由他来亲自教导。

      爷爷只允许云泽一个月见一次父母。

      当时云集的业务不似现在遍布全球,父母几乎在国内办公,空闲的时间也远比现在多。

      那时云泽就会在日历本上标记父母来老宅探望的日期,每过去一天,用记号笔划掉一天。

      爷爷很快就发现他用日历本标记的行为,命令管家把日历本烧掉,还让云泽亲自看着。

      爷爷说:你是云狮集团将来的继承人,你不能把弱点轻易地暴露出来。

      挫折没有打败年纪尚幼的云泽,日记本被烧掉,那他就记在心里,每过一天,就在心里减去一天,直到天数为零,老宅门外传来汽车的轰鸣。

      可是后来有一个月,母亲苏秀月没来,只有父亲云松年来看他。

      父亲说:母亲临时出差,赶不回来。

      云泽信了。

      可是第二个月,父亲也没来了。

      爷爷也不见踪影,管家说他出了远门,大概要几个月后才能回来。

      那时候,心里的天数已经成为负数,在减到负一百天的时候,爷爷回来了。

      他在一楼客厅坐了一夜,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第二天一早便对云泽说:你可以回家了。爷爷不会再逼你做继承人。除非你想要这个身份。

      云泽雀跃地跑回房间,佣人把行李收拾好,他抱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坐上车。

      回到家,云泽迫不及待,书包也来不及背上,就这么抱在怀里,跳下车,兴冲冲地跑上家门口的台阶。

      然后就看到父母都坐在沙发上,父亲云松年一手抱着婴儿,一手喂奶粉;母亲则依偎在父亲身边,慈爱的目光落在婴儿身上。

      那一年,云泽十岁。

      云泽抬头看天,天色灰暗,云层稀薄。

      他看了一会儿,仰头把可乐喝完,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也将心底涌起的燥意压了下去。

      下周高考,同时也是他的生日。

      他记得很清楚,江晚走之前说过,她会在高考前回来。

      洛城那边也是晚上,这个点,江晚应该已经坐上飞机了吧。

      她明天就回来了。

      云泽右手握紧,把可乐铝罐捏扁了,在手心发出一声闷响,他直起身来准备回房间,身后阳台的推拉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苏秀月探出半边身子。

      高考将近,她也把时间抽出来,每天都会回家。云松年要忙碌一些,但也一周飞回来一次。

      她穿着睡裙,外面披了一件薄开衫,头发散着,“阿泽,怎么还不睡?明天还要上学呢。”

      “等会儿就回房间。”云泽把空罐子攥在手里,往门的方向走两步。

      苏秀月站在门框里,眼眸在云泽清俊的五官上逡巡,她的手指搭在推拉门边缘,另只手握着手机,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妈,”云泽视线落过来,“出什么事了吗?”

      苏秀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几许,没有隐瞒,如是开口。

      “嗯,晚晚刚才打电话来了。”她伸手把推拉门拉开,晚风从云泽身后灌进屋里,把窗帘吹得鼓起来一角,“加州海啸,引发全州大暴雨,洛城也在其中。”

      “她回程的航班取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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