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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姑姑 我已经报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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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每天都会去墓园,每次都会待上两个小时。
大部分时间,她都坐在墓碑旁和父母说话,这一年里攒下的见闻与经历,够她絮絮叨叨聊很久。
邻居们会轮流送她去墓园,今天轮值的是汉森奶奶的长孙Mike。和江晚在国内的同班同学不一样,眼前的Mike人高马大,一身紧实的肌肉,毛发浓密,说起话来声音也格外粗犷。
汉森奶奶要去医院做体检,便让孙子送江晚。
他今天上晚班,上午刚好有空,开着一辆敞篷皮卡车送江晚回家,随即掉转车头就去上班了。
今天是工作日,学校还在上课,大人们也都在岗,整个社区除家庭主妇外,没剩下多少人。
江晚独自在家,从储藏室翻出了好几箱旧物,里面放着她从小到大穿过的旧衣服、看过的书籍、玩过的玩具,另外还有一整箱相册。
她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把相册一本本取出来,一边整理,一边翻看。
最旧的几本相册封面早已被磨得褪成了白色,照片日期始于父母在一起的第一天,往后依次是毕业旅行、婚礼、大大小小的纪念日。
第二本相册的第一张照片,是江晚出生当天拍下的:照片里的她皱着小小的脸蛋,双目紧闭,再往后便是她睁眼、满月、办百日宴的模样。
三岁之前的记忆格外模糊,江晚对着这些照片几乎想不起任何旧事,她能回忆起来的最初片段是扑进母亲怀里撒娇,依偎着不肯松手。
随着一张张照片摊开,三岁之后的往事慢慢在脑海中浮现,江晚的童年过得格外幸福:父母恩爱,她就是这份爱意最珍贵的结晶。
江晚沉浸在照片里的旧时光中,时间仿佛消失不见,天地间只剩下她,和相册里的旧照片相伴。
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忽然响起,猛地将她拉回现实。江晚的手还停留在相册的塑料薄膜上,指尖底下是母亲抱着六岁的她在泳池边比耶。
门铃连响三声就会停下,然而此刻门外的铃声却不断地交替响起,一声比一声更急促,满是催促的意味。
江晚站起来走到玄关,凑过去用一只眼对着猫眼向外看。
她的手指在门框上骤然攥紧。
门外的人是她的亲姑姑。
江晚没有立刻开门,手停在门框上,若有所思。
汪春明连续按好几次门铃,里面迟迟不见动静,本就不算和善的面容变得有些面目可憎。
“怎么还不开门。”她咬牙切齿,“不会是在故意拖时间吧。”
想到这里,她的耐心消散,已经不满足于按门铃,伸手“哐哐哐”地开始敲门。
“妈,您轻点动作,要是被旁人听见就麻烦了。”说这话的是个染着一头黄发的成年女孩,一身皮衣短裙,画着浓重夸张的烟熏妆。
她叫Linda,汪春明的大女儿。
停好车后,她就守在门口给母亲望风,千叮咛万嘱咐母亲千万别冲动,一切等进了屋再说。
没想到母亲还是如此没耐心,她再不出面阻止,只怕社区的人都能听见自家母亲在敲江晚的门了。
汪春明转头想和女儿发牢骚,恰在此时,门从里面打开,江晚走出来。
汪春明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嘴角扯着胭脂色的唇膏,衬得这笑容多了几分虚假。
“晚晚,姑姑来看你了。”
她往前迈半步,想趁机挤进门去,不料江晚动作极快,直接将门带上,以身体为墙堵在门口,半分也不让她靠近。
汪春明脸上的笑僵下一瞬,很快又重新堆起。
“你看看你,回来也不跟姑姑说一声。姑姑还是从别人那儿听说的。”她的语气里含着刻意的亲昵,听得让人觉得她和江晚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龃龉,“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我来看你是天经地义的。”
自然,养你也是天经地义。
这句话在汪春明的心里没说出来。
她来此的目的很单纯:江晚还没成年,只要赶在时间前争到抚养权,她就有办法把弟弟留下的财产弄到手。
江晚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沉默不语。
父母走后,在争夺抚养权的路上,属眼前的姑姑闹得最厉害。
去年她也是突然出现,打着替父母办葬礼的名义,住进家里,拽着江晚胳膊说:“以后姑姑养你。”
汪春明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眼神里没半分情绪,波澜不惊,反倒叫人有些发怵。
“姑姑,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回吧。”江晚的语气还算客气,对方毕竟是长辈,总得给她留个体面。
去年苏姨登门时,以姑姑为首的亲戚堵在家里不肯走。
苏姨一开始客客气气的请人离开。但是亲戚们看她一个人,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结果下一秒就被保镖和律师“请”走了。
苏姨说这叫先礼后兵。
汪春明自然不会因为江晚一句话就轻易离开。
“你这是在赶我走吗?我可是你的亲姑姑,你爸爸的亲姐姐。我不辞辛苦飞到洛城来看你,你怎么忍心这么把我往外赶?”
江晚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姑姑的伎俩一点没变,还是喜欢道德绑架,让她愧疚,让她主动退一步。
可姑姑似乎忘记了,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
她在A市只读了九个月的书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在国内上完高中才来M国的姑姑怎就忘了呢。
“你该走了。”江晚语气平静,眼神冷淡得如同对待路边的乞丐。
汪春明的耐心彻底耗尽,火气猛地一下窜了上来:“你那是什么眼神?哪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
见江晚仍旧不为所动,汪春明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你这个小白眼狼,被你妈教得一点规矩都没有,就是这么对待自己长辈的是吗?”她的声音撞在走廊墙壁上弹了回来,听着愈发尖锐刻薄:“哎哟,我那可怜的弟弟怎么命这么苦,哪个男人会像他这样,结婚了还赶着去跟女方姓,摊上你妈就够倒霉了,好好一条性命没了不说,还落下你这么个不孝女。亲姑姑登门了,你连门都不让进。”
江晚回洛城祭拜父母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汪春明对自己这个侄女还是了解的。
她在附近偷偷观察好几日,确定云家人没有跟江晚一起来洛城,才敢大着胆子上门。
毕竟一旦等江晚回A市,一切都真的都来不及了。
想到此节,汪春明一边哭一边拍大腿,在自己亲手搭的戏台上上演着苦情戏。
她这个侄女脸皮薄,说不定等会儿就开门请她进去了。
江晚对眼前的苦情戏没有一丝观赏的兴趣,她静静地等着人哭诉完才开口。
“姑姑,我今天还叫你一声姑姑,是因为你是父亲的亲姐姐。”
汪春明的眼睛一亮,以为她服软了,又堆起假笑,等着江晚给她让路。
回应她的只有江晚冰冷若雪的声音。
“我已经报警了。去年律师应该告诉过你不能再接近我。看来姑姑是没把律师的话放在心上。”江晚冷眼侧看向汪春明,“既然如此,那就让警察再提醒一次吧。”
汪春明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她当然记得云家请来的那位律师,一身笔挺西装,寥寥数语把意思传达得十分明白:再接近江晚,就申请限制令。而在场所有人的恐吓要挟等行为,依法保留起诉的权利。
如果苏秀月也在这里,汪春明是万万不敢登门的。
“江晚,我妈只是性子急,说话冲了些,她从前最疼你了,你难道都忘了吗?”Linda从汪春明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语气比她母亲柔和了许多,“还有我,我是你的亲姐姐啊,从前我们关系那么好,你难道半点儿都不相信我吗?”
江晚缓缓垂下眼。
她当然记得这位堂姐Linda。
两人曾经十分要好。纵然父亲和姑姑的关系一般,却也不曾阻止江晚和亲戚家的哥哥姐姐往来。
Linda大江晚三岁,车祸没发生前,她一直对江晚照顾有加。
变化从江晚父母去世后的第三天夜晚开始。那天江晚失魂落魄地坐在客厅发呆,听见Linda在门外敲门:“晚晚,姐姐来看你了,开开门好不好。”
她的声音焦灼又急切,听起来仿佛真的在为江晚忧心,特意飞了大半个M国过来陪她渡过难关。
江晚信以为真,打开了门。
来的人不止Linda一个,她身后还站着一群人。
门开的瞬间,这群如豺狼虎豹般的亲戚一涌而入,争抢江晚的抚养权。
过往的画面在脑海消散,江晚的心也一点点变冷,变硬。
帮她从漫漫迷雾中指路的人有很多,可这里面没有一个是她的亲人。
中文课的老师曾经说过,君子论迹不论心。
一个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我们无从得知,毕竟我们没办法把心扒出来一探究竟。
可一个人的行为是明明白白摆在眼前的,不用剖开胸口也看得清清楚楚。
Linda去年是怎么哄她开门的,汪春明又是怎么站在客厅里喊着“你妈把你教坏了”的,这些画面她记得比谁都要清楚。
江晚懒得争辩,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无异于以卵击石。
何况,那些总爱在嘴皮子上抢好处的人,又怎会甘心被别人占了先机。
嘴硬狡辩本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本事。
江晚只要多开口说一个字,对方就能攒出十句话等着,转头还会倒打一耙,说她不懂事、不孝顺、对不恭敬。
“Get out!”一道带着浓重口音的怒喝,从街道那头猛地炸开。
江晚抬起眼望去,只见自家斜对面,汉森奶奶正拎着一把扫把,怒气冲冲地冲过来。
那是一把木柄扫把,柄头缠着一圈红色胶带,正是老太太平日里扫院子用的那一把。
老人个子不高,顶着一头深灰色卷发,周身的气势,半点不比她那雄壮魁梧的大孙子弱。
“我们这儿不欢迎你!Get out!”
老人说这句英文时咬字格外用力:“你算哪门子姑姑?早不来晚不来,专挑大人都上班的时候来欺负一个孩子。我呸!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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