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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归途 九个月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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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忍俊不禁,抬手摸了摸云夏的脑袋,掌心贴着她细软的头发轻轻揉着:“那以后我经常这样笑,好不好?”
“嗯!”云夏捣蒜似的点头,但很快又摇头,两条小眉毛拧在一起,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晚姐姐,无论你怎么笑我都很喜欢,你笑累了也可以不用笑的。”
江晚微微一愣,鼻子有些发酸,随即把那股酸意化成一个更深的笑容。
“好。”她说。
晚饭快结束的时候,苏秀月拿纸巾擦了擦嘴角,顺手搭向江晚的胳膊:“晚晚,吃完了别急着回房,我有事和你说。”
“好。”江晚答应的很快,低下头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鸡汤喝干净。
她心里也正好有一件事想和苏秀月商量。
饭吃完后,两人在院子里散步。立夏后的白昼变长,晚上六点多天还没黑透,草坪上的感应灯还没亮,只有从客厅落地窗透出来的一片暖光。
苏秀月要说的事不是别的,正是关于江韵夫妻俩的忌日。
5月23号,还有两周不到的时间。
她打算陪江晚回洛城。
出乎意料的,江晚有自己的想法。
“苏姨,我想一个人回洛城。”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和目光都很平静。
苏秀月停下脚步,脸上漾起一层担忧之色:“晚晚,你想好了吗?不用担心给我添麻烦,江韵是我的好友,她的忌日我总归是要去的。”
“苏姨,我不是怕给你和云叔添麻烦。”江晚的步伐也随之停下,说话的声线十分平稳,“我想通了很多,今年是爸妈去后的第一个忌日,我想多陪陪他们,心里也有很多话想要和爸妈说。”
苏秀月站在院子里,观察着眼前比她矮一小截的江晚。
暮色温柔得勾勒出她年轻的五官。
她还不到十八岁,来A市还不足九个月,可此刻站在身前,却一下子成长了许多。
暮色下一双眼睛亮亮的,没有犹豫也没有悲伤,有的只有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
她不再是去年的江晚了。
苏秀月看了江晚好一会儿,霎时间很多回忆浮现,最终化成眼底的一抹欣慰。
她尊重江晚的决定,郑重地点头:“好,那我先和学校请假,你打算在洛城待多久?”
“两周。”江晚说,“下一次开庭在6月3号,我想顺便去听听。”
“没问题。”苏秀月伸手覆上江晚的双手,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拍了拍。
江晚也顺势握住苏秀月的,在暮色的院子里,两人相视而笑。
*
随着出发的日期越来越近,韩琪也知道了江晚要请假飞回洛城的事。
这事还是高行远无意间说漏嘴的,他的表姐雪莉和江晚打微信视频,他下楼喝水的时候正好听了一耳朵。
江晚这一走就是两周,时间比韩琪预想的要久。下个月就放暑假了,她想不明白江晚在这个节骨点请假的理由。
韩琪在心里存了个疑影,终于没忍住好奇心,在5月15号周六,两人约一起看僵约的日子,趁着休息吃零食的间隙,她主动开启了这道口子。
江晚没有瞒她,非常平静地说她回洛城是参加父母的忌日,去年的5月23号,两人车祸去世。
韩琪呆若木鸡,直愣愣地看着江晚,嘴唇半张着,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开口问话的时候她才刚打开一包薯片往嘴里塞,听到江晚回答的时候,拿薯片的动作就停止了,随着话音落下,手里的薯片袋子也从指缝里滑下去,落在沙发上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琪琪,怎么不说话,你没事……”吧。
江晚的话没说完,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嗓子眼。
韩琪毫无预兆的,突然抱住她,嚎啕大哭。
“晚晚,对不起,呜哇!”哭声震耳欲聋,在偌大的客厅里不断回荡着。
韩琪哭得又急又响,死死地抱着江晚不撒手。
她觉得自己平常真是没心没肺到家了,一会儿我妈长一会儿我妈短,动不动就和江晚说妈妈给她买了什么,爸爸带她去了哪里,甚至还会跟江晚抱怨“我妈又唠叨我了”“我爸又要让我听话”诸如此类。
每次说这些话的时候,江晚就在旁边听着,带着温和的笑。
韩琪觉得江晚就是这样一个文静乖巧的人,听她碎碎念也不会嫌烦。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原来江晚的父母去年就不在了。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很多事情突然就串联起来,在春山不敢问的事一下子变得清晰明朗。
韩琪忍不住想,江晚听她动不动提起爸爸妈妈的时候,心里头该多难过啊。
她越想越难受,越想眼泪就越多,和鼻涕混一起糊在江晚的肩头,哭得肝肠寸断,难以自持。
江晚被她抱着,经历过最初的惊讶之后,也在她一句一声“对不起”中熟悉了情况。
她抬手轻轻拍着韩琪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声音耐心得像在哄一个小孩:“好了好了,不哭了。你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没有专门说过。”
她声音顿一顿,手上轻拍的动作没停,语气更柔和,“琪琪,你在我面前提起你妈妈的时候,我不会难过。你和你妈妈感情那么好,每次听你说那些事,我只觉得温馨。那些是你生活里最好的东西,你愿意跟我说,我高兴还来不及。”
“真的么?”韩琪抽抽嗒嗒地说着,眼泪糊了她一脸,“你真的没有不开心么?”
“真的!”江晚认真地眨眨眼,做出一个发誓的手势,“比况天佑爱上马小玲还要真。”
她说的是实话。
韩琪和母亲的爱意互动,在她眼里是一件极其美好的事。
“噗嗤”一声,韩琪破涕为笑,混着还没干的眼泪,在脸上搅出一种又哭又笑的狼狈表情。
眼睛和鼻尖虽然还红着,但江晚的话已经让她不那么难过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你什么时候走?”
“5月21号下午。”
“我送你去机场!”韩琪声音中还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就算请假我也要去。”
江晚没有阻拦,她伸手从茶几上抽了一张湿纸巾,帮韩琪擦了擦脸颊上那道泪痕,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好。”
*
5月21号是周五,很巧,光华放学时间早,韩琪不需要请假。
A市飞往洛城的直达航班只有一班,出发当日是晚上十点的飞机。
江晚放学后先回了家一趟,她的行李箱阿姨已经收拾好,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外,里面装的都是国内的特产,苏秀月让她带去分享给邻居们。
吃完晚饭,除了云松年在外地没赶回来,云家人都去了机场。
苏秀月开车,云泽坐副驾驶,江晚和云夏坐在后排。
云夏一路上话不多,双手紧紧抱着江晚的胳膊。这个小姑娘大概只从苏秀月那儿得到一个简化的说法:晚姐姐要回M国处理一些事,两周后就回来。至于具体是什么事,大人没告诉她。
她只知道,要等整整两周才能再见到晚姐姐。
机场航站楼里,韩琪已经如约等候在此。
她不由分说地抱住江晚,语气里混着几分不舍和期待:“晚晚,我会好好记课堂笔记,等你回来。”
她忍住了眼泪,上次在客厅嚎啕大哭的模样还记在心里,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再哭一次。
“好。”江晚回抱住韩琪,笑着说道,“班主任说了,如果挂科下学期就得重修学分,我等着你帮我补课。”
“你放心。”韩琪答应地干脆利落。
之后江晚依次和苏秀月、云夏、云泽告别,每个人都给了她一个拥抱,说着离别前的叮嘱。
苏秀月说:“到了记得打电话。”
云夏说:“晚姐姐,我听说白人饭不好吃,但你还是要好好吃饭呀。”
江晚半蹲下来,平视着云夏,认真点头:“我答应你,每天都会好好吃饭,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落下。”
云泽站在队伍的最后面。直到云夏松开手,退回到苏秀月身侧,他才上前一步,站定在江晚面前,两人之间刚好隔着一臂的距离。
航站楼的广播在头顶嗡嗡作响,周遭满是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咕噜声,夹杂着旅客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可两人之间那一小片空间却像是被单独隔了出来,一旦靠近,便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泽比两人初见时更高了些,江晚仰起头看他时,视角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云泽伸手抱住江晚,微微低下头,嘴唇凑到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等你回来。”
江晚的耳垂在他嘴唇靠近的一瞬间微微发烫,她能听见胸腔里心跳不断撞着胸口,最终只从喉咙里轻轻挤出一个“嗯”字。
拥抱不过短短几秒钟,退开时,江晚能清晰感受到云泽的气息正一点一点从自己身边抽离远去。
抽离的怅惘在心头萦绕,江晚敛下眉眼,没有让自己沉溺在这缕贪恋里。
她转身走进国际出发大厅,经过拐角处,余光瞥见送行的人们还停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江晚扬起笑,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随即收回目光,消失在拐角之后。
她迈着坚定的步伐,在廊灯之下有条不紊地往前走。
九个月前,她孤身一人跨越太平洋,从洛城飞往A市;如今,她又只身一人跨越大洋,从A市飞回洛城。
两次旅途江晚都是独自一人,但……她停下脚步,朝窗外望了一眼。
窗外夜色正浓,一盏巨翼映入视野。
那正是她即将登上的飞机。
与来时不同,这一次没有不安,没有逃避。江晚怀抱着内心的安稳平静,缓缓踏上了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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