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藏》白夜daynight

38、笑颜 两张笑脸重

　　周一一早来到学校，江晚进入教室，发现Mike和韩琪两个人都一左一右地围在她课桌边，两颗脑袋凑在一处，正盯着桌面上的什么东西看得出神。

　　“你们在看什么呢？”江晚走过去，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搁在旁边的椅子上。

　　“晚晚，你来了。”韩琪率先直起身，挽着江晚手指着桌面，“你看，不知道谁给的。”

　　桌面上整整齐齐躺着两盒润喉糖，一盒药膏。江晚拿起来看，药膏是拿来消肿的，盒子上印有一只大大的眼睛，专门用于眼周消肿。

　　“我刚才查了一下，润喉糖是英国进口的。”韩琪眼尾一挑，打量的目光转向Mike，“不会是你送的吧？”

　　“No no no。”Mike摆手又摇头，“要不是你刚才告诉我，我哪里知道江同学嗓子不舒服。再说了，”他指着药膏盒子上的一行小字，理直气壮道：“这药膏还是岛国进口的呢，你怎么不问问班里的岛国人？”

　　韩琪也知道和Mike无关，顺势点头：“说的也是。这不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嘛。”她话锋一转，“不过，到底是谁给的呢？”

　　她不觉得是高行远那帮人给的，毕竟这里是国际部，如果非要送，交给云泽转交更方便，实在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江晚放下书包坐下，仔细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包装完好，盒子下面还压着一张英文字条：“早日康复。”

　　字迹工整，看不出是谁的手笔。

　　经过两个晚上的休息，江晚的嗓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有说话时间长了才会稍感不适。

　　她打开润喉糖，“说了这么多，吃颗糖润润喉吧。”她给韩琪和Mike各递了一颗，紧接着，江晚自己也拿出一颗，撕开包装，含在口中。

　　味道还不错，清清凉凉的。

　　韩琪和Mike都瞪大了眼睛，两人异口同声地接上：“晚晚（江同学）你就这么吃了？要是送的人心怀不轨怎么办？”

　　他们没敢说是下毒，毕竟是在学校里，最多是有人搞恶作剧。

　　“没事。”江晚摩挲着润喉糖的盒子，“学校里都是监控，如果真的是恶作剧，那人也逃不了。”

　　“不行，我去问一问。”Mike握着拳头，下定决心后离开座位，找其他同学打听去了。

　　“晚晚，你怎么样？脚还好吗？”韩琪看着Mike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后排，把目光收回来，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声音刻意放低了些。

　　上周六在春山发生的事，她不是不想问。

　　但高行远几人都三缄其口，连和云家关系最近的温珩都不吭声，韩琪也只能将疑惑放在心里，等待江晚主动开口的那一天。

　　“已经好多了。”江晚说，“昨天都在房间休息，走路没什么问题。”

　　韩琪低下头，“我不知道看电视还会这样。早知道就不坚持让你陪我看了。”

　　“不关你的事。”江晚看她自责的模样，伸手去摸她的脸，动作轻柔，“僵约这部电视剧是真的很好看。就算你不说，我总归还是会看到那一集的。”

　　声音停顿半拍，江晚眉眼弯弯的，微笑着开口：“这周末我们继续看，好不好？就从三十七集开始。”

　　韩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嗯！”她应得又脆又响，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乐。

　　话音落下，Mike也询问一圈回来了，两手一摊，表情中带着点失望：“我问过其他人了，只说是一个女生送的，但没看清长相，不知道是谁。”

　　“没事，不重要了。”江晚说，把润喉糖和药膏一起放进桌肚里，“糖我已经吃完了，一点事都没有。”
　　*
　　周一下午的艺术课，江晚和Mike在老位置坐下，她原本低着头看书本，偶尔和Mike聊两句关于小组作业的事。

　　教室里不断有学生进来，她不甚在意。然而当山本智子进来时，江晚却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她抬起头，好似不经意间和对方擦过视线。

　　山本智子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依旧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公主切，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下巴微微抬着，目光扫过教室的时候带着目中无人的傲气。

　　如果，她没有在经过江晚面前时，朝其看一眼的话。

　　Mike就在旁边，自然感受到了这股视线，浑身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哇，她不会是又要来找泥的麻烦？”

　　江晚摇头，视线很快从山本智子身上收回来：“放心，她不会。”

　　下课后，江晚在桌子上收拾工具，朴真硕从教室另一头走过来。

　　“江同学，你是不是感冒了？今天上课回答老师问题的时候，我听你嗓子还有点哑。”

　　“一点点，快好了。”江晚抬头朝他笑了一下，把笔袋拉链拉上。

　　朴真硕被这笑容迷得一时无话，脸上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红晕。

　　Mike偏过头，若有所思地在朴真硕脸上转一圈，旁敲侧击地说：“朴同学，润喉糖和消肿药不会是你送给江同学的吧？”

　　“什么润喉糖和消肿药？”朴真硕一头雾水地眨眼睛，但这句话也提醒了他，眼神微动，和江晚说了句待会儿见，就匆匆离开了。

　　放学的时候，江晚走出教室门口，朴真硕第一时间冲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跑得额前碎发都飞舞起来。

　　他冲到江晚面前站定，呼吸有点急，微醺着脸把纸袋往她手里一塞，“祝你早日康复。”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在逃，耳朵尖红得发亮，连校服领口都遮不住。

　　韩琪和Mike同时露出八卦的表情，江晚低头打开纸袋，里面装着两瓶进口的manuka蜂蜜，有药用价值，很适合嗓子不适时服用。

　　江晚眼睁睁看着朴真硕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只好把两瓶蜂蜜带回家，心想下次再找机会回礼。

　　**
　　时间进入5月份，离高考只剩一个多月，本部高三的学习氛围愈发浓厚。

　　国际部这边一派祥和。

　　江晚就是在这样平淡的日子里，收到了关于庭审的新邮件。

　　距离上一次收到邮件，已经过去快一个月，期间她主动向律师询问进展，直到今日，律师才终于袒露实情。

　　邮件中写明：肇事者其中一人不久前接受检察院的认罪协议，刑期减半，结果第二天死在监狱中。死因没有细说，只写了一句“仍在调查中”。

　　另一个被吓破胆，连夜送进医院，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所以庭审的日期延迟，经过一个月的疗愈，病人状态好转，下一次开庭日期定在6月3号。

　　读完邮件，江晚的眉头慢慢皱起来，挤出一道细细的纹。

　　她当时的直觉是对的，律师在庭审状况中有所隐瞒，只是没想到，竟是关乎一条生命。

　　江晚见过那两个肇事者，很年轻，才20出头。

　　去年5月23日，洛城当地的两个帮派因为场地问题大打出手，追逐的过程中，那两个年轻人骑着摩托车不小心误入主干路，与一辆正常驾驶的轿车相撞。

　　这就是夺走江晚父母生命的车祸由来。不是一个复杂的事件，但似乎只要与□□扯上关联，很多进程就要延长。

　　只是江晚没想到，一个夺走她双亲生命的车祸案件，竟然也会在一年之后夺走一个年轻人的生命。

　　至于怎么没的，江晚在美剧里看过很多。那个肇事者想早点出来，接受检察院的条件，结果却是搭上一条命，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

　　如果当初就知道自己会死，那个年轻人在骑摩托车时，会不会，降低速度？

　　没有人知道答案。

　　*
　　立夏的那天是周四，放学回到家的三人刚进门，就闻到了餐厅传来的浓郁饭菜香。

　　“张妈，你做什么好吃的了？”云夏把书包往沙发一丢，转身就跑进了厨房。

　　江晚和云泽则是换好鞋往楼梯走，打算先回房间。

　　“妈妈，你回来啦。”云夏脆亮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尾音翘得极高，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这一声把正要上楼的两人都叫住了，江晚和云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折身走向厨房，就瞧见苏秀月穿着云夏涂鸦过的围裙，一手拿着锅铲，一手在云夏的鼻尖上轻轻点一下。

　　“是，下午回来的。快洗洗手，等会儿吃饭。”

　　“好耶，今天是妈妈亲自下厨，我要吃两大碗米饭。”云夏雀跃地跑上楼放书包，楼梯上传来她“噔噔噔”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又旋风一样冲下来，手上传来洗手液的清新香气。

　　小姑娘跑到餐桌边坐好，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摆在桌面上，等待开饭。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几个孩子已经在餐桌前坐好。

　　苏秀月把菜搁在桌上，视线不动声色地往江晚身上停留。

　　林管家每周都会向她汇报孩子们的情况，江晚最近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远在国外的苏秀月已经知晓，如今亲眼所见，也是打心眼里感到高兴。

　　江晚挺过了属于她的难关，真好，也真棒。

　　“晚晚，你最近状态不错。”苏秀月顺手拉开椅子坐下来，云泽给她盛了一碗汤。

　　“嗯，一切都很好。”江晚甜甜地笑着，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露出一小排白净的牙齿。

　　云夏正往嘴里扒饭，看到这一幕，筷子停在半空，怔怔地看了江晚好一会儿。

　　“妈妈，我刚才看见晚姐姐笑了。”

　　“怎么，你晚姐姐以前不笑么？”苏秀月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进女儿碗里，笑着了她一眼。

　　“不是，她笑的，但是不一样的。”云夏摇了摇头，两条小辫子跟着晃来晃去。她又盯着江晚看了一会儿，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在她的印象里，江晚笑起来都是抿着唇，弯起嘴角，如果眉眼也弯起来，那就是比较开心的状态。

　　但像今天露出牙齿的笑容，云夏还是第一次见到，都看呆了。

　　“晚姐姐你刚才笑起来好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她补了一句，声音软软的。
　　云泽几乎没怎么说话，他坐在餐椅上，安静地给几个人夹菜，盛汤，顺便在心里默默给妹妹这句话打上一个勾。

　　江晚笑起来很好看，他在上个月就见识过了，印象深刻。

　　深到此刻看到江晚在餐桌上展露笑颜，云泽的脑子自动叠上在香山发生的一切，两张笑脸重合在一起，清晰得让他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将心底涌起的那份悸动一点点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