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藏》白夜daynight

33、偶遇 云泽在游戏

　　周六下午大家伙在春山汤泉公馆会面。

　　天气很好，春光白晃晃地铺在汤泉会所门口的台阶上，樱花时节️已过，院子里的樱花树没剩几片花瓣，绝大多数被风吹散一地。

　　行程被高行远安排得明明白白。先泡汤后按摩，然后打游戏，最后自助餐。他在游戏室里占了一台机子，戴上耳机之后就像鱼回到了水里，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江晚坐在客厅的沙发，时不时会低头看一眼手机，韩琪经过时会问一嘴，她微笑着摆摆手，说在看时尚杂志。

　　云泽在游戏区旁的单人沙发上坐着，眼中带着审视，视线从左到右，在每个人身上一一扫过。

　　高行远和温珩并排坐在游戏机前面，两个人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高行远嘴里喊着“别别别”，温珩面无表情一招KO，高行远发出一声惨叫。

　　雪莉在角落的跑步机上，速度合适，耳机塞着，汗顺着颈侧滑下来，在灯光里亮晶晶的。

　　韩琪正挽着江晚的手臂往室外汤池的方向走，嘴里说着什么，江晚侧耳倾听。

　　依旧是上次的那六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看上去平淡得不能再平淡。云泽的目光在江晚的背影上停了一拍，又移开了。

　　他似乎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运作着，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饭点六人去吃自助餐，吃完已经快八点。高行远捧着肚子瘫在椅子上，嘴里还在念叨着“值了值了今天值了”。“太巴适了，今天没白来”。

　　回去的路上，走廊里灯光暖黄，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瓷砖。迎面走来两个服务员，穿着黑色的制服，一左一右引着一位女子往走廊另一头走。

　　那女子身着绯红的和服，袖摆长长地垂下，上面绣着细密的花。她留着一头乌黑长发，齐整的公主切刘海贴在额前，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拂动，露出下面一张化着浓妆的脸。

　　“竟然和山本智子留一样的公主切。”韩琪凑到江晚耳边小声嘀咕，“应该也是岛国人。”

　　江晚原本只是随意地抬了一下眼，对方也正巧抬起头，二人瞬间四目相对。

　　“山本……”江晚愕然出声，对面那张脸化着浓妆，她差点没认出来。

　　山本智子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江晚，眼底猛地闪过一丝慌乱，藏在和服袖摆里的手悄悄攥成了拳头。

　　听到这声低喃，韩琪才如梦初醒，她也认出了眼前人，嘴巴微微张开，凑在江晚耳边用更低的声音说：“真的是她？”

　　江晚没有回答，目光定定地落在山本智子浓妆艳抹的脸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异感在身体里不停叫嚣。

　　“智子小姐，先生让我来寻您。”

　　一个秘书打扮的西装男从走廊尽头出现，走到山本智子面前，毕恭毕敬地说：“客人都已经到齐了，就等智子小姐过去。”

　　男人说的日语，顺着空气传到江晚耳中，她咬住了下唇，表情有些不安。

　　眼光始终在山本智子精致妆面上慢慢徘徊。

　　她在学校，从来都不化妆的，乌黑的公主切之下，是一双锐利的眼，心高气傲。

　　可现在，那双倨傲的眼睛被浓艳的眼影遮盖，飞扬的绯色眼线之下，是一潭死水。

　　“知道了。”山本智子语气僵硬地用母语回应，嘴唇涂的正红色，鲜艳得像刚摘下来的山茶花瓣，可嘴唇抿得紧紧的，把那一层红绷成一条僵硬的线。

　　“晚晚，我们走吧。”韩琪也感觉到周遭氛围的不对劲，她拉着江晚的手往回走。

　　两拨人到这里本该擦身而过。

　　江晚没走两步，反复回想山本智子刚才的眼神，有慌乱，有抗拒，有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上气来的窒息感……

　　她的内心几番挣扎，最后还是于心不忍，脚步停下来，转过身开口叫住了对方。

　　“山本同学。”她小跑两步追上，步子有些急，“我……我选修课的作业有几处地方我不太明白，你能不能帮我讲讲？”

　　一口英语说得飞快，快得几乎听不清单词之间的间隙，似乎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山本完全没料到江晚会主动叫住自己，静如死水的眼中一下子涌起很多东西：震惊，僵硬，难堪，以及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江晚会突然出声，纷纷停下脚步。

　　时间仿佛静止了片刻，走廊里的空气被人抽走了一大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山本智子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收得紧紧的，指节抵着和服布料绷出几道棱线。红唇也被牙齿咬出一道浅浅印记，原本精致的妆容也因为情绪变得有些扭曲。

　　她在纠结着该怎么回应，一句话被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智子，你在这儿。”宽阔的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一道更为成熟厚重的声音由远及近：“客人都在等你。”

　　云泽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人。

　　山本集团的会长：山本雄。

　　父亲曾经隐晦地跟他提过，山本集团私底下经营的业务线。

　　他好像明白江晚为什么这么做了，她比所有人都更早察觉到山本智子的不对劲。

　　“十分抱歉，父亲大人。”山本智子神色一变，脸上的线条像被人猛地拉了一下，全部收紧了。

　　她深深向父亲鞠了一个90度的躬，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我遇到了同学们，耽误了些时间，给您造成不便，女儿在这里向您道歉。”

　　山本雄视线在几个学生上扫一圈，经过江晚时，微微眯起双眼。

　　他对这个女孩有印象。

　　“既然如此，客人们都会理解的。”山本雄似笑非笑地开口，“你们聊完了吗？”

　　山本智子还维持着鞠躬的姿势：“聊完了，父亲大人，女儿这就过去。”

　　话音刚落，她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跟在山本雄后面。

　　和服的袖摆从江晚手边擦过去，带起一阵极淡的香粉气味，甜腻里透着一股子涩意。

　　江晚不死心，又叫了一声：“山本同学。”

　　“江同学！”山本智子回过头，那张被浓妆覆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冷冷地看向江晚，嘴角绷着一条笔直的线，“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再见。”

　　高行远也琢磨出不对劲了，看着那两父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小声嘀咕：“她妆画得好浓啊，穿着好像京都……”

　　话没说完，雪莉抬手给他一个爆栗：“别多嘴。”

　　高行远“嘶”一声，捂着额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嘴巴还撇了撇。

　　“小姐姐，我们该走了。”温珩开口道，声音比平时谦和了些，“她不需要你的帮忙。”

　　“嗯。”江晚垂着头，声音轻轻的。

　　雪莉伸出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掌心温热：“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不疾不徐：“别放在心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晚对上她的眼睛，“我本来就没期待她会答应。”她说着，把目光从雪莉脸上挪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被推开的门上。

　　只是，万一呢。

　　几个人往回走，安静得落针可闻。

　　还是高行远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快走两步凑到江晚旁边，满脸崇拜地定在她脸上：“还别说，江同学，你好厉害啊，还听得懂日语。”

　　“只会一点点。”江晚说。洛城的中学同桌来自岛国，两人坐一起两年，日积月累之下，她慢慢能听懂简单的语句。

　　“那也很厉害啊！你想想，你可是会中日英三国语言，瞧你刚才说的英语，快得我反应老半天，还是没听清下半句是什么。”

　　“还不是你懒。”雪莉没好气地瞪了表弟一眼。家里从小就给他请外教，一对一上了好几年，英语还是个半吊子水平。

　　“打起游戏来就勤快多了。”温珩不紧不慢地在旁边贫嘴。

　　“你你你，又揭我短！”高行远气得指着温珩，手指头在空中点了两下。

　　他不敢和雪莉硬刚，就只好把怨气转给同学了。

　　“有本事打我啊。”温珩两手一瘫，腿跑得比谁都快。

　　高行远拔腿追上去：“你等着，别让我逮着你。”

　　空气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将片刻之前的安静一扫而空。

　　江晚知道大家有意在活跃气氛，注意力被那道你追我逃的身影吸引着，嘴角不知不觉地松开了，轻轻笑出了声。

　　韩琪抓起江晚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攥得紧紧的：“晚晚，走，我们继续看电视剧去。”

　　雪莉落后一步，没有立刻跟上，而是转头看向殿后一言不发的云泽。

　　“你今天话很少。”她意有所指。

　　不仅话少，和江晚的互动也不那么频繁，不像上次，眼睛几乎寸步不离地粘在江晚身上。

　　他今天，更像个局外人，一个观察者。

　　云泽没有否认，也没有逃避，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拾起脚步与雪莉擦肩而过，语气平平。

　　“我话一直都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