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春天 在这个万物 ...
-
周末,云夏从港城回来,活蹦乱跳得丝毫看不出几天前发烧说胡话的样子。
她给家里的阿姨、林管家、司机等都带了礼物,为此特意列个清单,分礼物的时候小脸鼓鼓的,像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一同回来的还有苏秀月和云松年,两人在家多待了两天,周一早上送云夏去学校,晚上一家人在家吃了顿饭。
第二天清晨江晚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空荡荡的,张妈从厨房探出头,说苏云二人昨晚夜里就出发去机场,归期未定。
*
新的学期时间短,距高考不足4个月,即便在升学率一向优秀的光华附中,进入这关键时期,高三的学习任务和进度快得如同按下3倍加速健。
本部教学楼,四楼高三走廊的脚步声比平时快半拍,课间教室里趴着补觉的人多出一倍,连食堂阿姨打菜的速度都快几分。
灯亮得比哪栋楼都早,熄得比哪栋楼都晚。
云泽也开始变得忙碌起来,除了一起上下学,江晚差不多只在早晚饭的餐桌上看见他。
即便是周末,高三也布置了好几张试卷,云泽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房间,偶尔出来倒杯水,目光落在江晚房门口的时候步子会慢半拍,如果看见她的房门没关,大概率又是出门见朋友去了。
新的一年,江晚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她周末出门的次数变多,有时是和韩琪逛街,有时是雪莉来接她,第二天才将人送回来。
日子就这么忙碌而充实地一页页翻过,云泽偶尔会想起母亲在港城说过的话。
“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自会知晓该如何做。”
他当时半信半疑,可现在已经是4月份,他和江晚见面的时间越来越短,对话大多停留在“早”“今天有雨记得带伞”“晚饭想吃什么”这样的日常碎片上。
所谓的“那一天”,连影子都没有看见。
云泽坐在书桌前,不禁陷入怀疑之中,母亲口中的那一天真的会到来吗?
回应他的只有桌面上摊开的一张张试卷和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
*
高行远快累坏了。
他一向懒散,虽然家里安排好在国外上大学,但高考还是要考的,用班主任的话说就是“不能掉链子”。
高行远隔三差五找云泽和温珩倒苦水,说他表姐管得好严,自从开学后,连打游戏的时间都大幅度缩短,一周只能摸两把。
云泽大多数时候听着,偶尔接一句“坚持就是胜利”,高行远就会露出一种得不到理解的哀怨表情。
这时候温珩就会在旁边补一刀:“周末来我家打游戏啊。”
高行远一想到雪莉手臂上清晰的肌肉线条,立刻摆手:“不行,我姐会打我的,真的会上手揍的!”
上周他没忍住半夜偷偷起来开黑,被雪莉发现,差一点被拖鞋砸到后脑勺。
温珩白他一眼:“你姐这么欺负你,干嘛不和你爸妈告状?”
“我爸只会说打是亲骂是爱。至于我妈……”高行远耷拉着一张苦瓜脸,“在她眼里,我姐永远都是对的。我姐打我,她第一时间关心的反而是我姐的手疼不疼。”
温珩对这番回答并不意外。
他和云泽对高行远的家庭状况有所了解,雪莉出生就没了妈,她的亲小姨,也就是高母视如己出,待雪莉是比亲儿子还要好。
那感觉说起来就像是雪莉才是亲生的,至于高行远这个儿子,买一送一赠的。
温珩无奈地耸耸肩,摊开双手:“那确实没办法,忍吧。”
可习性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轻易改变的。终于,在经历了连续两个月的高频学习之后,高行远发出抗议的口号。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玩游戏!我不想再写试卷了,快吐了!”课间的时候他趴在云泽前面的空桌上,两条胳膊摊开,俨然是一只被翻过来晒肚皮的乌龟。
云泽正低头翻错题本,眼皮都没抬:“还有不到两个月就结束了。到时候你想玩多久玩多久。”
“两个月?两个月!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高行远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还有六十天,每天6张卷子,360张卷子,我人都要没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越数越绝望,最后干脆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闷闷地补充一句,“我感觉我像进了集训队,晚睡早起,已经好久没痛痛快快得过一把游戏瘾了。”
他想要出去放松一下,亟需放松一下。
“靠近香山公园有个汤泉会所,”又过了几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高行远忽然抬起头来,眼睛含着亮光,“最适合放松了。泡汤、按摩、自助餐,还有休息室可以打游戏。咱们去玩一天吧?就一天!”
他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戳一下说一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恳求,“我真的需要出去透透气。”
云泽本来正在低头吃饭,耳朵在听到“香山”两个字的时候竖了起来。
筷子停在碗沿上方。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面前的餐盘落在高行远脸上。
“叫什么名字?”他问。
“春山。”回答的是温珩。他正靠在椅背上拿筷子挑着餐盘里的青椒丝,一根一根地挑出来码在碟子边沿上,动作慢条斯理。
高行远眼前一亮:“行啊,温珩,你也知道它。”
春山是一家私人温泉会所,开业近20年,从未对外营业,能进去的客人非富即贵。
据说汤池是特意引进的天然温泉水,所有工作人员都是国外培训过的,自助餐的标准抵得上满汉全席。
这几年经济下行,市场的消费购买力降低,从前那些鼻孔朝天的高级酒店、餐厅等都陆陆续续开始开放团购。
春山也终于撑不住,在今年春天悄悄打开对外营业的口子。
“要不是年后朋友说春山竟然对外开放了,我都不知道原来香山附近还有这种好去处!”高行远激动地说着,筷子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差点戳到旁边温珩的胳膊。
他求了表姐好久,许是看他这段时间的确用功,雪莉同意了他的放松计划。
温珩知道这个地方,因为老登出国前经常来,夜不归宿。
他还记得爷爷坐在客厅里,拐杖戳着地板发出笃笃的声响,吩咐李叔去春山找人的场景。李叔回来的时候总是低着头,爷爷的脸色一次比一次沉。
“呵,经济下行的风终究是吹到了自诩阳春雪白的私人会所。”温珩一声轻嗤,筷子尖在米饭碗里猛地转一圈,大约是想起不太美好的回忆。
“去不去?”高行远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拿出牵引绳的狗,又兴奋又期待。
“去,干嘛不去。”温珩冷笑,把挑好的青椒丝拨到一边,低头扒了一口饭。
他倒想看看这个地方到底有多好,能让人有家都不回。
云泽没有关注两人聊天的内容,他的注意力在听到“香山”的时候就已经飘走大半。
香山。山坡。那个第二天清晨江晚一个人跑过去的地方。
他记得那天她站在坡顶,鞋尖沾上薄薄一层湿泥,后来在图书馆门口问他“你那天是不是担心我出什么事”。云泽没有否认。
听见那两个字时,他全身震了一下,好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或许,这就是时机。
高行远见云泽若有所思,“怎么样,泽哥,是不是心动了?”
云泽回过神,目光从某个看不见的远处收回来,落在对面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上,“嗯”了一声。
“那去不去?”
“去。”云泽答应得很干脆,比平时做任何决定都快。
*
高三的忙碌对江晚没有太大的影响。国际部的课业压力跟本部的高三比起来轻了不少,选修课的作业按时交,必修课的成绩也稳稳地挂在中间。
庭审的事情她一直都放在心上。
随着开庭日期逐渐逼近,江晚始终没有做出选择。眼看时光飞逝,她决定按在港城跟苏秀月聊的那样,静观其变。
直到开庭那天到来,江晚依旧在国内。
三月十号,她起得很早,坐在床上抱着枕头盯着窗外看。
圣诞树在开学前就拆掉了,园丁将院子重新打理,摆放了几盆春天盛开的花。
窗外是A市步入春日的天,天幕上挂着几缕薄云,没有洛城的雨,也没有洛城的雾。
晚些时候,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布里太太和律师发来的邮件。
布里太太说:“社区的人都来了,坐了半个法庭,你别担心,我们会替你看着。”
江晚看完邮件,回了“谢谢”,然后关掉手机屏幕,沉默地坐了很久。
转眼进入4月份,江晚在国内的学习生活依旧,远在太平洋之外的洛城也在上演不一样的戏码。
律师会定期给江晚写邮件,告知庭审的进展。
庭审进行的并不顺利。
父母的车祸案在警方调查三月之久后,排除了任何蓄意的可能性,找不到的研究成果也确认毁在车祸中。
律师说,案件很简单,庭审本不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只是那两个年轻的肇事者恰好是当地涉黑成员,检察院想要通过认罪协议让肇事者供出涉黑的据点,对方律师在庭上反复拉扯,因而庭审的进程比预想的慢。
每次读完律师的邮件,江晚都会在窗边坐一会儿,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看着窗外。
春天的A市在一点点变暖,院子里的树开始抽新芽,草坪上新摆的几盆花鲜艳欲滴。
太平洋那头还在下雨,可这边已经是春天。
在这个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季节里,江晚收到了云泽的邀请。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