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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诛心 在她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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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叶田田,莲花过人头,莲蓬初上时。
陆念慈去的是宫外不远的荷塘,相比于东越随处可见的大片的荷塘,北境就显得尤为少,现在去的荷塘也是她问了路边老翁才找到的。她本就醉翁不在酒,所以对于荷塘大小也不甚在意。
北方寒冷,莲花不易存活,结的莲藕和莲蓬更是稀少,不像东越莲叶连片,一眼望不到头。
荷花开的也晚,小小的莲蓬藏在莲叶间,一看就知道未成熟。
想起走之前和程尉泽信誓旦旦的说,要采又大又甜的莲蓬给他,陆念慈守在荷塘边,让暗香挑着采几朵。
好不容易采了几朵看着还成,陆念慈扒开青色外皮,尝了一口,乏味的嚼着,很脆,但是有些苦涩,皱眉吐掉,又掰开一朵,空心的。
一连掰开四五个,终于让她尝到一个甜脆的,但是只会一点甜味,她不甚满意的留下。水面的暗香有采了荷塘深处的出来手里大捧莲蓬,招呼陆念慈去尝。
两人围着莲蓬,一朵朵扒开尝,挑出来几个勉强算甜的,准备打道回府了。
将莲蓬用荷叶包着,她们踏上了去赴约的路途。
她惦念着早点回宫,因此到的很快。
昨日已经让来福送过信,刚一进门就被紫衣姑娘领到去曲松青门前。
手刚碰到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曲松青撇她一眼,侧出身示意她进去。
他目光不懂声色地扫视上下,有在她回头的瞬间移开目光。
“曲公子约我来此何事?”
曲松青并没有开口,反而行至紫檀小几前,斟一盏茶,送到她面前,开口平淡问:“听说你要死了。”
“还没到要死的程度。”她端坐几案前,尝了一口茶水,不慎在意道。
这句话很熟悉,曲松青想。
在十多年前,他也曾说过这句话,同样是不慎在意的语气,平静的语气下是愤懑和悲凉。
没退路,也没办法掌握自己命运。
一如当年流放途中,父亲满腔愤懑不甘地被流放,他们一家像畜生般被拴成一串,不停歇的赶往流放之地,父亲是肩不能提的文臣,他和娘亲更是养尊处优,哪能受的了这苦楚。
一路上他忍住不让自己落泪,因为阿爹说过,好男儿流血不流泪。
那段时间充斥着饥饿,寒冷,劳累和官差的谩骂,他和阿爹阿娘都忍了过去,可临近所到之处……
阿爹和阿娘死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刀光剑影中,他被一股巨力推入阿娘怀里,回头瞬间阿爹头颅掉落在地,他恍惚地被阿娘拽着逃命,直到一把带着阿娘鲜血的剑擦过他面颊。
大片血迹落入雪中,滚烫热血糊满眼睛。
他知道自己怎么获救的,远处人影掷来的长枪捅穿了砍向他的刽子手,有双颤抖的大手,将他用衣服包着,试图温暖他因流逝鲜血而冰凉的身体。
耳边有人说话,哽咽的不成句,他说他来晚。
对面没了声音。
陆念慈再次看向对面,只见曲松青狭长眼睛垂着,似乎是愣神了。
“你喊我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就问我这一句?”
愣神的人如大梦初醒,恢复往日笑容。
“我记得你前天是你生辰,突然想起一些事情想要告诉你。”
“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什么?”
曲松青抬眼,道:“你家灭门的原因。”
拿着杯盏的手顿住,茶水因突然的停顿涌出,沾湿衣袖,陆念慈对上他目光,眼睛都快望穿了。
“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那人自然不会放过他。”
“是徐逊。”陆念慈道,与他意见相悖的人,都会被视为异已,如果父亲真的调查过周肆,那他不会放过陆家,可令她不解的是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了,他才开始对付陆家。
曲松青却轻轻的摇了摇头,“不,不全是。”
“是皇帝,或者说是贵妃,徐照萤。”
陆念慈皱起眉头,在她想记忆中,包括在东越所有人眼中,徐贵妃都是颇有贤名,独宠后宫却不骄纵,多次拒绝封赏,亲手为皇帝做膳食,体系宫内下人,从未责备过宫里的人,甚至身为贵妃却心系天下子民,常常拿自己俸禄救济各地慈幼院,温言劝皇帝礼待臣子……
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陆念慈也在宫宴上远远看过几次,娴雅温和,气质出尘。
任谁怎么也想不到会做灭人全家的事情来。
“你父亲的幕僚周肆,他不单单是简单的幕僚,他是你父亲至交好友,他们是从同一所慈幼院出来的,从幼时便是好友,一个武力高从军成了将军,一个游经山川后成为将军的幕僚。”
陆念慈知道父亲自幼便没了父母在巴郡慈幼院,他鲜少会提及幼时,对于幼时的过得怎么样有什么朋友都未曾说过,以至于她不知道竟然还有个好友是巴郡慈幼院的,还成为了他的幕僚。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曲松青耸了耸肩,道:“不告诉你。”
陆念慈暗暗翻了一个白眼,道:“继续。”
“你父亲的幕僚留下一封信,说要和心爱人走天涯,然后就突然不见了,自然是要查,查到了徐逊眼皮子底下,徐逊给他敲了一个响钟,他就没再查了。”他语气不疾不徐,平淡极了。
“响钟?”
陆念慈看着曲松青一股莫名的直觉告诉她,他口中的响钟,是指宋家的流放。
“周肆失踪后不止是父亲一个人查,是吗?”
曲松青像是没听到她的这句话,声音没停滞,继续道:“但很不凑巧,你父亲之后还是暗下继续查了,查到自己失踪十几年的幕僚早就在京城死了。”
“宅子还是在距离自家不远处的京都闹市。”
“尸身愣是没找到,只找到几封信件。想必你已经知道信件是给谁的了。”
陆念慈现在满脑子问题。
“周肆在信中说身体大好,徐逊给他请了医师,不日可以在院中行走,他怎么死了?”
他是徐逊拿捏自己女儿的把柄,怎么可能让他轻易的死掉。
“徐家女盛宠,却十几年雷打不动的每月十五当天回娘家,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念慈灵光一闪,道:“拿信。”
曲松青端起杯子润润口,缓慢的点点头。
“徐逊当然不想周肆死,但是具宅子里伺候的稚童所说,周肆回道京城已是强弩之末,这些信是回京城途中所写。”
陆念慈又想到程尉泽所说,贵妃和周肆在蕲州的遭遇,他描述中贵妃狼狈跪求徐逊不要杀周肆,用自己的自由换取周肆活下去。
周肆死前硬撑着写下十几年的信件,单单凭她看的那封信,就能看出周肆在让贵妃活下去,他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想她活着。
“徐家在朝廷只手遮天,若是徐逊要除掉陆家,又怎么会等这么多年,是皇帝和贵妃想让你父亲死。”
“贵妃和皇帝?”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算皇帝知道贵妃往事被人发现了也没必要除掉整个陆家,贵妃她……
陆念慈眼前浮现贵妃脸庞,贵妃难道是怕往事被揭开?
但是要有多恨,才能杀了陆家所有人?
“皇帝耳目众多,哪会不知道贵妃入宫前的事情,不说不代表不知道,皇帝让贵妃入宫就是看上贵妃的人,他不追究贵妃往事。”
“他不想有人再次将事情掀开,程尉安给他呈上的册子是碰到他逆鳞,所以程尉安死了。”
“这也是皇帝又给了你父亲一记响钟,他本来不想杀陆家人。”
陆征是武将,能力不俗,而且是才打了胜仗的武将,灭了陆家,并不是明智之举。
“程家被抄家?”
惊才绝艳的状元郎,只是皇帝用来敲点臣子的响钟。
曲松青顿了顿,接着道:“只是你父亲犯了一个错,他没能守住自己的嘴。”
“贵妃想从你父亲知道周肆的下落。”
她或许发现了不对劲,十几年来一封封信,却一面也不能相见。
“他面对贵妃一次次询问,将所有和盘托出。”
“仅仅因为这些?”陆念慈喃喃道,大颗大颗泪珠滑落却浑然未觉。
她幼时父母常伴左右,阿爹偶而外出打仗,她都会哭的撼天动地,抓住阿爹袖子不让走,久而久之若是阿爹出远门都是偷摸的走,每次离别她都有预感,怕起床看不到阿爹她都是开窗盯着阿爹房门,困极了才睡。
醒来不见阿爹,她会满院子跑着找,找累了开始哭,阿娘会抱着她说父亲是武将,是东越的将军,他不止要陪着幺儿,更要保护东越百姓。
可仅仅因为告诉贵妃就被满门抄斩。
还被安上最耻辱的罪名。
杀人又诛心。
好狠毒。
曲松青沉默的地望着她,看她泪水糊满脸,看她眸子恨意和悲凉。
一点不像她了。
“你和我父亲是一直联系的吗?宋青。”出乎他意料的是她很快平复好情绪,向他抛出第一个问题。
“嗯。”他沉闷地回道。
也是在她面前第一次承认自己原本的名字。
“你说我父亲救了你,是指五年前,”她顿住,改口道:“六年前京城刺杀皇帝是你吗?我父亲当时救了你?”
“嗯。”这次他回答的很干脆。
陆念慈垂眸:“你答应我父亲我有危险时候出手相救,又答应他三个条件来报答救命之恩,已经用了两个了。”
“这算最后的一个条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