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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剿匪 从我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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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红纸碎屑散落在桌案,我指尖发颤,心口堵着一块沉冰,方才强撑出来的冷硬与漠然轰然崩塌。幼时被抛弃的破碎记忆猛然翻涌而上,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我若是孤女,那当年把我卖掉的哥哥……究竟是谁?
一念及此,我猛地推开房门。桂三正守在门口,我开门见山道:“我要见阮晏。”
不过片刻功夫,阮晏翩翩而来。
我坐在椅子上,看了他一眼,阮晏淡淡一笑,从容拉过旁侧的椅子坐下,姿态闲散,全然不见方才被茶水泼身的窘迫。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嘲弄:“我以为你是最温顺、最安分的。往日在宫里,低眉顺眼,谨小慎微。没想到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都不跟我客气了。”
“你们口中的那些荒唐说辞若是当真……”我抬眸直视着他,字字清亮,“当年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到底哪儿来的哥哥卖了我?”
阮晏轻笑起来:“你和他还真是般配,无论是心思,还是问话的语气,都如出一辙。”
“你在说什么?”我忽然反应了过来,浑身一僵,“……他都知道了?匪首之女和这段荒唐的婚约……他都知道了?”
阮晏颔首:“子宜冰雪聪明,一点就透。不过,不是我刻意告诉了他,是他自己查出来的。他对你的身世,对你这些年的遭遇,知道得比你想象中还要多。”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我:“你现在不妨好好想一想,他知道你是逆贼之女,身上还绑着与我的婚约,会来救你吗?”
杨衡会来救我吗?我没有底气,一点底气都没有。所以杨衡拧巴的那段时间,就是因为知道了我的身世和婚约?他当初提起江州送来的史料,是在试探我是否知情?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死死盯着阮晏。
“我不管他知道不知道,也不管他会不会来救我。我现在只要一个真相,当初卖掉我的哥哥,到底是不是你?!”
阮晏迎着我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是。”
“好,卖了我,婚约便不作数了。”
阮晏皱眉:“这种时候了,你居然在想这个?”
“不然我该想什么?”我冷笑一声,“想你为何抛下我自己寻富贵?还是想着干脆依附于你,任你摆布?你配吗?当年在公主府,你就认出了我,可你迟迟不肯跟我相认。因为我的存在,时刻都在提醒着你,你阮家曾经遭过难,你惨得连自己的未婚妻都只能卖到烟花巷去,惨得只能靠出卖自己的皮相,攀附权贵,曲意逢迎,一步步铺路向上爬。说实话,我都有点佩服你,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做常人所不能做。”
阮晏默默良久,才低声开口:“你小时候,很听话的。”
“年少旧事,早该翻篇。”我漠然打断,“事到如今,不必迂回拉扯,直说吧,你费尽心思绑我至此,究竟作何打算?”
阮晏眸光沉了沉:“你或许知道他小名叫什么,麑奴,麑是小鹿,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太子小名荑奴,荑是野草幼苗,苹也是野草,你知道太子有多忌惮那只鹿吗?”
“我就知道除了这个没别的,这与我有何干系?你绑我做什么?拿我不光彩的出身要挟他还是做别的?他大可以不认这些,我也不认,你们又能如何?”
阮晏深深看我:“你是这样想的?”
“不然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阮晏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如果我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太子无关,你会信吗?”
“你觉得我会不会信?”我嗤然反问。
“储位之争是会死人的,裴家是就是现成的例子,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你。”阮晏语气平缓,“裴家一事重创于他,他现在不能也不敢为了你铤而走险,这是最好的时候,我救你走,离开长安,远离这些朝堂纷争,去过安稳平淡的生活。”
“简直可笑,从我第一次踏进高门大户的院墙,我就发誓再也不做墙外的人,我不想也不愿意离开长安。你做这一切,不过是为抚平你当年弃我卖我的愧疚,求一个心安。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我。”
“无论你如何揣测,此刻没有人会救你,你也逃不脱。”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离去。
不多时,桂三端来一碗热汤与一碟粗面饼食,静静摆在桌上。我沉默落座,慢条斯理吃起来。
门扉轻响,阮晏去而复返,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空了的碗碟上,语气带着几分意外:“还以为你会气得吃不下饭。”
我擦了擦唇角,神色平淡无波:“为什么不吃饭?人再生气也不该浪费粮食。”
阮晏:“在此歇一夜,明日天一亮,还要继续赶路。”
“这是哪儿?”我问。
阮晏语气平静:“我们在往商州走。”
“胡说。” 我咬下一口面饼,不紧不慢拆穿,“商州在东南,本该顺流而下,可船分明是逆流而上,你故意叫他们走了反方向。”
阮晏:“你倒是敏锐,如果不说出来,兴许我会放松对你的看管。”
“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不卑不亢,“都到这份上了,我没必要对你曲意逢迎,装傻示弱。”
阮晏:“你在他面前也这么放肆吗?”
“那自然是到不了这种程度,毕竟我这人最晓得利害。”我放下手中的筷子,“吃饱了,叫他们撤了吧,晚上记得多准备些,这样你的良心才会好受,不是吗?”
阮晏默默无言,片刻后才扬声唤来桂三。桂三一来就收拾起桌上的碗碟,动作轻缓,不敢多言半句,收拾妥当后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屋内又剩我与阮晏二人,我手撑在下巴上:“我要睡一会儿,你不走,是要与我一起吗?”
阮晏瞪大了眼:“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怎么就不能?你还在乎这个?”
阮晏:“你歇着吧。”
阮晏没再说什么,又离开了房间,我脱了鞋躺在榻上,折腾了这么久,我早已是精疲力竭,不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起来。
“姐姐!姐姐!”一声声低语唤醒了我,可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手腕上方陡然传来一阵刺痛,我刚要惊呼出声,便被人给捂住了嘴,总算能睁开眼,我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少翁,一身短打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借着月光,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我微微皱眉,少翁解释起来:“我跟了一路,眼看着他们往你的吃食里下了药,赵王早已料到,所以给了我一根银针,你喝了药昏睡过去,他们也就安心了,不会一直盯着你,跟我走。”
我眨眨眼,少翁给我披上一件黑色斗篷,我拢好衣襟遮住身形。
我跟在少翁身后,还算顺利地离开了客栈,可刚翻身上马,缰绳还未握紧,几道黑影骤然从巷口暗处闪出,一字排开,瞬间拦死前路。
少翁将我护在身后,开口问道:“图财,还是图人?”
黑衣人不答,抽出短刀,径直朝我们围杀过来。少翁立刻与他们缠斗起来,拳脚兵刃相撞,闷响连连。我目光一扫,瞥见一把打斗中掉落的短刀,当即弯腰拾起,攥紧刀柄,冲了上去,一支冷箭忽然从暗处射来,少翁侧身挡在我身前为我挡下,“噗嗤”一声,冷箭深深刺入了他的胳膊。
我扶住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忽闻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与官兵呼喝,火把长龙般沿街涌来,甲胄铿锵,灯火映亮沉沉夜色。
一众黑衣人彼此递了个眼色,纷纷收了兵刃,借着巷弄暗影四散逃窜,转瞬便隐入夜色里没了踪迹。四下只剩风吹火把的噼啪声响,还有少翁压抑的喘息。
人群分开两侧,阮晏骑马而来,我扶着少翁,正疑惑间,便见一辆精致华贵的乌木马车缓缓驶来,车帘被轻轻掀开,火光映在杨衡脸上。
我一手紧紧扶着少翁,他臂膀上的羽箭还未拔出,鲜血浸透衣料,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正满心疑惑,不知阮晏为何会与官兵一同出现,便见巷口尽头,一辆精致华贵的乌木马车缓缓驶来,随行侍从轻步上前,轻轻掀开了车帘。
暖黄的火把光亮恰好映在车中人脸上,是杨衡。
虽然依旧搞不清状况,可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悬着的心,终究是稳稳放了下来。
阮晏勒住马缰,黑马打了个响鼻,他坐在马背上,目光牢牢落在我身上,神色复杂难辨,却始终没有上前,也没有说一句话。
杨衡的目光先掠过我,随即落在少翁臂膀上的羽箭,眉头微蹙,对阮晏说:“怎么处置是你的事,我今日,只来接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上来。”
“少翁他……”我下意识握紧扶着少翁的手,语气里满是担忧。
杨衡一笑:“阮晏做事,向来稳妥。”
少翁冲我点头,我稍稍放下心来,松开扶着他的手,在侍从的搀扶下,抬脚踏上乌木马车。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杨衡示意我靠在他身侧,我开口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杨衡不答,手攀上我的发丝,带着我斜靠在软垫上,温热的气息吐在我耳边,他说:“恒山见你被掳走,受了惊吓,父皇震怒,严令京兆府剿匪。”
我在他怀里,贴着他的心口:“恒山公主?”
杨衡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发顶:“你本该随侍在她身边,你被掳走,她必然是第一个知道的,她若想要遮掩自己和萧叡在鸿安寺私会的事,只能答应配合我,我此来是主动请缨剿匪。”
我心头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轻轻攥住他的衣襟:“剿匪之事,就此作罢便好,最好不要牵扯到阮晏。”
杨衡戏谑道:“这就护着你的夫婿了?”
我问:“这些事殿下究竟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杨衡拂去我鬓边的碎发:“从知道你来自浔阳开始,我就对你的身世好奇了,乱世里识字的孩子实在不多。”
“殿下为何不把查到的告诉我呢?”
杨衡手的手渐渐变得不安分,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肩头,随即俯身,温热的吻落在我的唇角。
“告诉你又能如何?难道你知道了一切,还要回头同阮晏成婚吗?你方才,为何要护着他?”
我连忙摇头:“他把我卖了,我和他就没关系了,我是为了殿下,不牵扯阮晏,就是不牵扯太子,此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最好,要是闹大了,殿下与太子都难堪。”
杨衡吻上我的额头:“放心,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