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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阴雨 我有种想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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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三成了匪首,阮晏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或许是阮晏同桂三说,只要他肯认罪,便会继续护佑他的族人,或许阮晏说了别的什么。我不知道,我也懒得深挖。
秋来细雨绵绵,天总是阴沉着。少翁的伤口渐渐痊愈,云辛一直在照顾他,听杨衡说,窦二也时常看望少翁,只是少翁偶然撞见他对云辛毛手毛脚,看他不怎么顺眼。
连日来的秋雨,道路难行,女学停了课,恒山公主满腹都是少女的心事,常叫我陪她立在廊下看雨。竹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雨丝斜斜飘进来,院里的梧桐叶被雨水泡得发胀,一片片沉重地垂着,偶尔有几片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落在积水里。
萧叡前段时间来过一次,之后便是又染了风寒,在家出不了门,恒山公主唉声叹气,整日愁眉不展,我初时以为她只是思念情郎,可渐渐地发现了些端倪,只是始终不敢点破。
十多天后,久违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几缕微弱的光亮,恒山公主说要到院子里晒太阳,她不说话,静静地感受着日光,终于,她耐不住性子,屏退众人,悄声对我说:“子宜……我有个猜测,不敢证实。”
“公主或许可以跟奴婢说一说。”我心里猜到七八分,却不敢直说。
“我好久…好久都……”她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压低了声音:“我好久都没月事了,我害怕……”
我张望四周,低声道:“公主和萧公子…”
恒山点头,细声细语:“有过……子宜,我害怕,我孝期还没过……”
我一时拿不出主意,恒山公主忽地攥住我的手:“你去跟二哥哥说,他须得帮我,不然……不然别想把你从我身边要走!”
“公主放心。”我轻声安抚她,“奴婢这就去史馆寻赵王殿下。”
恒山公主眼泛泪花:“你快回来……”
天又暗了下来,几缕微弱的阳光消失不见,厚重的云层再次袭来,原本停歇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还夹杂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一切变得朦胧不清。
无论恒山公主的猜测是否成真,眼下能拿主意能做事的只有杨衡。我匆匆赶到史馆,站在门外,见杨衡正在抄些什么,编纂郎们都在,我不好贸然出声打扰,幸而瞧见严舒成,便叫他帮我递话。
“你便说我在后院厢房等他,有极紧要的事。”我说。
严舒成点头,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我在后院的厢房里等了好一会儿,门被严舒成轻轻推开,杨衡走了进来,他披着月白的斗篷,被雨水打湿了些许边角,贴在他的肩头,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发丝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珠,他应当是顾不得叫人打伞,他知道我不会轻易来寻他,这个时间找他,必然有要紧的事。
“找我何事?”杨衡问。
我快步走上前:“殿下可能寻来稳妥的大夫?”
杨衡微微蹙眉:“还有比太医更稳妥的吗?发生了什么事?你身上哪里不好吗?”
我瞥了严舒成一眼,他立马心领神会,编了个要整理文册的由头退了下去,
见严舒成没了影儿,我小声道:“不是奴婢,是恒山公主……”
“她如何?”杨衡语气平淡。
我支吾道:“恒山公主……总之有件事需要确认。”
杨衡:“何事?”
“殿下以为,不能叫太医知晓的……能是何事?”
杨衡:“你这人总爱叫我猜,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不能叫太医知晓……难不成杨和风怀了孩子?”
“尚未可知的事。”我说。
杨衡轻握住我的手:“此事我会安排妥当,倘若她果真怀有身孕,你当如何?”
“奴婢身份卑微,做不了主。”
杨衡轻笑:“你还要我讲多少次‘但说无妨’?”
我看向他:“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要不得。”
杨衡:“倘若她执意留下呢?”
我想了想,回答道:“那就看圣上做何选择了,只一点,萧公子与恒山公主幽会,毕竟是殿下做了中间人,此事不要牵扯殿下就好。”
杨衡:“你与我是同谋。”
“哪有这样害人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我甩开他的手。
杨衡勾起我的下巴,笑道:“这模样真是叫人喜欢。”
我时常觉得,杨衡随了圣上的脾性,世人以为他不喜欢秦丽华,是因为喜欢女子温顺恭谨,其实不然,他就爱恰到好处的娇蛮泼辣,若再添些欲拒还迎的小性子,时不时捶他两下,最合他心意。只是凡事有度,他爱小性子,不爱大脾气。
他乐于向我展示他的权力,他提携少翁,提携窦二,对我也是关怀备至,我须得感激他,他也享受我的感激。
我顺势倒在他怀里:“无论此事如何收场,我向着殿下。”
“萧叡不傻,真出了事,他只会拿上一辈的情义裹挟父皇,说与恒山是青梅竹马情不自禁,若牵扯我,萧家难免会被父皇疑心参与储位之争,到底是前朝宗亲之后,事闹大了对他没好处。”说着,杨衡带我坐在榻上。
“殿下说得是。”
“好了,来都来了,该做我们的事了。”
我手攀上他的鼻尖,笑道:“公主可还等着奴婢回话呢。”
杨衡将我压在身下:“叫她等着,我又不是不给她办事。”
……
昼渐短,离开史馆的时候,天色已然昏暗,又夹杂着蒙蒙细雨,杨衡将月白的斗篷披在我身上,我觉着招摇不肯接受,他说:“便是叫人见着,也是我体恤宫人,不碍事的。”
“好。”
赶回殿中,恒山公主第一句便是:“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我连忙道:“事关重大,奴婢可是求了赵王殿下许久。”
听我这样讲,恒山公主原本要发作的脾气收了起来,哀叹几声后,问我:“二哥哥怎么说?”
“奴婢软磨硬泡,赵王殿下好歹是应了,只是兹事体大,公主万不可声张,耐心等待,赵王殿下会安排妥当。”
“还是二哥哥靠得住,出了事,我只能找他,也亏了他把你送给我,还算是有个稳妥的人递话。”她看向我身上的斗篷,“他又给你好东西了,你放心,等我和叡哥哥成婚,有了自己的府邸,你就可以跟在二哥哥身边了,好歹是我殿中出去的,我会求父皇恩旨,叫你做正经的侧室,和裴家的平起平坐,不叫你受欺负。”
我差点忘了裴瑛的存在,讪讪道:“奴婢谢公主。”
恒山公主长叹一口气:“算了,不管会是什么腥风血雨,反正死不了。”
“公主切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子宜,倘若我果真有了……该如何?”
不愧是兄妹。
“奴婢不知,还是得叫赵王殿下拿个主意。”
“我不!”恒山公主手攀上小腹,“他若果真存在,便是我的骨肉,我可不会舍了我的骨肉,反正我总是要跟叡哥哥生儿育女的,不过是早了些,有什么关系?”
“是。”我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却只能随口附和她。
阴雨还是不肯停,宫人们偶尔说笑,说世人道烟雨江南好,如今长安也成了烟雨长安,又冷又湿,甚是不好,也就是没去过江南,才会觉得烟雨蒙蒙好,感受到了,只盼着早日放晴。
崔相近日时常到宫中陪圣上说话,碰上阴雨天,崔相肩膀上的旧伤又痒又疼,圣上索性把人留在了宫里,叫太医照看着。
杨衡同圣上提出要带恒山公主到郊外透透气,免得自己妹妹在宫里发霉。圣上起初不肯,生怕恒山公主再被吓到,毕竟上次我被劫持的事,可是把恒山公主吓得不轻。
还是崔相在一旁求情,说公主随了文明皇后活泼的性子,不爱受拘束,出宫散散心也好,圣上才勉强应允。
我跟在恒山公主的马车里,看她一路忐忑,默不作声,也不敢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在郊外一处庄子里,我轻轻掀开车帘一角,看见一个少女携带几个小厮守在门口,杨衡下马,不悦道:“你怎么在这儿?”
少女仿佛受惊的兔子,低着头小声道:“我见他们都忙起来了,便知是殿下要来,许久不见殿下了……”
我猜出此人多半就是裴瑛,果然,杨衡语气放缓:“阿瑛,不是我不来看你,实在有事脱不开身,今日我来,是有要事,你且回自己房中,我以后一定常来。”
裴瑛福了福身,黯然退下。
我跳下马车,扶着戴帷帽的恒山公主缓缓下车,杨衡早就着人收拾了一间厢房,刚扶着恒山公主走进去,便看到萧叡和一个面色温和的美妇人等在房中。
恒山公主一惊:“叡哥哥,舅母……怎么……”
恒山公主有些慌乱,杨衡说:“无事,舅母又不会害你,你要找稳妥的大夫,还有比舅母更合适的吗?”
“不、不……”恒山公主连连摇头,“二哥哥!你怎么能把这件事告诉舅母!叡哥哥……”
那美妇人眼神澄澈,始终没有开口,萧叡上前一步说道:“和风,无论什么结果,我陪你一起担。”
恒山公主哭了起来:“叡哥哥……我怕……”
萧叡:“我会陪着你。”
恒山公主点头,那美妇人终于开口:“阿若,快过来坐。”
嗯?我蹙起眉头。
恒山公主坐到美妇人身旁,美妇人握住恒山公主的手笑起来:“我被他们抓走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都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念你。”
嗯?我看向杨衡,杨衡朝我轻轻摇头,示意我不要出声打扰。
美妇人轻轻握住恒山公主的手腕,只一会儿,她看向杨衡,说道:“杨怀秀,阿若已有身孕,你可有什么打算?你……你怎么比从前白了些?你不是一直在打仗吗?”
杨衡问:“她果真怀有身孕吗?”
美妇人道:“难道你还不信我的医术?当年你被打得半死,也是我救回来的,我要是连喜脉都诊不出来,还算什么大夫?”
恒山公主微微发抖,杨衡冷冷道:“舅母是神医,可有稳妥的法子堕去这个孩子吗?”
“不……不!”恒山公主捂着脸哭了出来。
美妇人似是没有理解杨衡的话,好半天才说:“你不是杨怀秀……你是谁?她又是谁?”
美妇人似乎反应了过来,喃喃道:“不,你不是杨怀秀,你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子……你是二郎,她是……”
萧叡回答:“母亲,她是和风啊。”
美妇人捂住心口:“阿若……阿若不在了,她不在了啊……”
杨衡:“是,她不在了。尚在国丧,恒山不该有孕,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一碗堕胎药,舅母……”
“谁的孩子!”美妇人猛地站了起来,“怎么就有孩子了?”
萧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母亲,是孩儿和公主的孩子啊,孩儿也不想如此,可……”
萧叡看向恒山公主,恒山公主哽咽道:“叡哥哥,你不要这个孩子吗?”
萧叡:“没法子啊,没法子啊……”
杨衡开口:“听见了吗?别再使小性子了,你和这个孩子没有缘分。”
萧叡轻扣住恒山公主的手腕,语气温柔得近乎虚伪:“再忍一年便好,等我们名正言顺成婚,要多少子嗣都由得我们。我也懂一些药理,堕胎药我已经备好了,只疼一会儿,忍一忍就过去了,不会有事的,难道你忍心我步杜渊的后尘吗?他可是被腰斩了。”
我有种想对萧叡拳打脚踢后再砍他两刀的冲动。
恒山公主垂着眼,终是点了点头:“叡哥哥,我都听你的。”
我有种想扬手狠狠扇她两巴掌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