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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思忆 我姐姐已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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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皇后薨逝,杨衡难受了许久,整个人瘦得近乎皮包骨。听他说,秦丽华又同他闹了好几场,都是小事,他懒得应付,如今他与秦丽华彼此相厌,分居已久。
年底的时候,秦老太爷病了一场,未能撑过年节便撒手人寰,秦丽华守孝,本就在府上分居两房的赵王与赵王妃,这下更是连住处都不在一起,杨衡时常入宫陪伴圣上,秦丽华回娘家奔丧,一住就是半年。
女学中常有闲言碎语,说赵王年已弱冠,连个孩子都没有,保不齐身有隐疾。
恒山公主听了勃然大怒,责罚一众贵女抄录佛经。
她发火的样子,倒真有几分文明皇后的样子,我以为至亲离世,她长大了些,没想到她事后却问我:“子宜,何为隐疾?”
我不知如何作答,只好说:“殿下大些便知道了。”
恒山公主皱眉:“大些,大些!连你也这么说,表哥总说,很多事,我长大了,就知道了,可我如今不小了,很多事还是不知道也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与二哥哥已是那般,为何他还不叫你入府?我不明白,父皇与母后感情很好,为何看不出一点难过的样子?还有表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一会儿同我讲礼数,一会儿又同我讲情分,你们都太复杂了,我不明白你们。”
正说着,杨衡又走了过来:“不明白也是好事。”
恒山公主叉腰:“二哥哥!怎么也不叫人通传!吓我一跳!”
杨衡轻笑:“我的好妹妹在女学为我出头,我怎么能不来道谢呢?过段时日,带你去吃酥山,可好?”
恒山公主眼神一亮:“自然好,可……母后不叫我贪凉。”
提起文明皇后,恒山公主又忍不住落泪。
杨衡见状,轻声道:“是我不好,不该惹你落泪。你且一个人静一静,我带子宜往史馆一趟。”
恒山公主撅嘴:“要带人走直接带走就是了,不用问我,更不用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我就说你们一个个心思太深,从来不肯直说心里话,只有我笨……”
我连忙温声劝道:“公主纯良直率,心口如一,才是最通透聪明的。”
恒山公主:“你不必哄我。你分明也想跟二哥哥去史馆,别以为我不知道。等丧期一过,他便要接你入府了。”
“奴婢还要侍候公主呢。”我轻声道。
恒山公主一头倒在榻上,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你们都走!都走!”
我还想再劝,杨衡却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朝我微微摇头。我只得敛衽一礼:“奴婢告退。”便跟着他一同往史馆走去。
史馆内,编纂郎们各自伏案忙碌,鸦雀无声。杨衡引我往后院僻静处去,严舒成见我们来了,连忙上前行礼:“小人见过赵王殿下。”
史馆里,编纂郎们正忙碌着,杨衡带我到了后院,严舒成见我们来了,行礼:“小人见过赵王殿下。”
杨衡淡淡吩咐:“你最机灵,去外头替我把风,不许旁人靠近。”
“是。”严舒成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院中清净,只剩我与杨衡二人,在梨花木棋案两端相对而坐。
杨衡先开口:“恒山实在不必恼怒,长安里关于我的闲话本就不少,准确来说,不止是我,还有阿深,坊间流言更难听,甚至有‘报应’之言,暗指父皇当年之事,故而子嗣艰难。”
我连忙开口:“大不敬的言论,殿下尚且年轻,日后子嗣绵延,定然无忧。”
“当然,我母后生前可有我们五个孩子,算上没保下来的四个,足足九胎。”说着,他叹了口气,“太医说,我母后早逝,也跟频繁生育,损耗元气有关。”
我说:“文明皇后是一代奇女子,既能平定天下又能打理后宫,辅佐朝政,气度非凡,千古难寻。”
杨衡神色愈发沉重:“父皇在朝堂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可只要得空,他就往青苑走,也不叫人陪着,就坐在凉亭里盯着棋局发呆,近日又染上风寒,整个人瘦了不少。”
“一世夫妻,情深意重,陛下伤心是难免的。”
杨衡:“太子提议在青苑建一座高塔,眺望定陵,父皇很动心,还叫了工部的人商议。”
我心头一紧:“文明皇后遗命薄葬,再三叮嘱不愿铺张,该有人出面劝谏陛下才是。”
杨衡淡淡道:“我不想做这个人。”
“殿下想叫恒山公主说?”
杨衡摇头:“她巴不得高塔建成,和父皇一起眺望定陵。”
我沉吟片刻,正欲开口,杨衡却先道:“还有一事,要与你说。我姐姐已将云辛许给了窦平章。”
我皱眉:“窦平章?”
杨衡:“你认得,窦二。”
我松了口气,轻声道:“好歹不是盲婚哑嫁,云辛与他也算相识,想来心中是欢喜的。”
杨衡:“只是母后崩逝,嫁娶之事还要缓三年。”
我点头:“这我自然知晓,只是怎么忽然要给窦二添媳妇?”
杨衡:“他也老大不小了,征漠北,平南地,他都有功劳,如今也是个旅帅了,这些他年攒下不少俸禄,在长安置了一处宅子,不大,却也有个小院子。军中有人给他牵线,他偏看上了云辛,说她讨喜,想娶了做媳妇。若不是赶上母后崩逝,云辛就出嫁了。”
我闻言,心中惦记起少翁,轻声道:“此前我也留意过军中的职阶排布,旅帅也算是个小官了,少翁如今在军中,可有什么名分?”
杨衡:“他年纪还小,不急。”
“我并非急着什么,只是……不愿少翁一辈子只做个普通兵卒。”
杨衡看我一眼:“没有兵卒,何来的统帅?”
“我不是说兵卒不好。”我连忙解释,“他年纪尚轻,是该历练打磨,可总不能一直做个无名小卒。”
杨衡:“我自然会顾着他。”
我轻声道:“我也不求他一步登天做什么校尉,只求能如窦二一般,混个旅帅,我便心满意足了。”
杨衡闻言失笑:“你这要求着实低。”
“低吗?”我问。
杨衡点头:“换作旁人,怎么也该给自己弟弟求高官厚禄吧,我觉着你至少该为少翁讨个将军做做。”
我连忙垂眸:“奴婢不敢。”
杨衡:“你有什么不敢的,你是越来越讨人嫌了。”
我笑道:“是呀,承蒙殿下不弃。”
杨衡淡淡道:“弃了也不错,再寻个温顺听话的。”
我见他有倦意,说道:“殿下操劳多日,躺下歇歇吧。”
杨衡半点不与我客套,示意我坐在美人靠上。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已侧身躺下,脑袋稳稳搁在我腿上,闭着眼说:“头疼得慌,帮我捏捏。”
我想起皇上也曾这样躺在文明皇后的腿上,如今斯人已逝,留下的那个该是何等孤寂。
杨衡见我愣神,睁开一只眼望我:“怎么了?”
我如实道:“方才恍惚想起,圣上也曾躺在文明皇后腿上喊头疼。”
杨衡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他们之间常有的事。”
我指尖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夫妻做到这份上,不分彼此,永不背叛,堪称千古一对,无人能及。”
杨衡喃喃道:“不分彼此,永不背叛……你可做得到这种程度?”
我心头微颤,轻声道:“奴婢怎敢与文明皇后相提并论。”
杨衡没再说话,只重新闭上眼,脑袋往我腿上又蹭了蹭,呼吸也愈发平稳。
转眼又是深冬,宫中积雪厚厚一层,银装素裹。
陛下想在青苑建高塔的事,终究在一众朝臣的联名谏议下未能如愿。
这日雪停风歇,我与杨衡在史馆里对弈,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我落下一枚黑子:“君明臣直,吏治清朗,大周之幸。”
杨衡落下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上:“兴庆殿的血还没干呢,父皇一定要做千古明君,自然不会因为私情坏了章法。”
我指尖捻起一枚黑子,重重落在棋盘要害处:“能者在其位,自然是山河永固,四海升平。”
杨衡盯着棋盘上的局势,眉头微挑,抬眼望我:“你这人真是越来越霸道了,满盘杀气腾腾,半点退路不留给我。”
我唇角微扬:“不论杀气腾腾还是暗中布局,只要能赢,就是好棋,这局若是奴婢赢了,等开春雪化,殿下带我去郊外骑马,可好?”
杨衡失笑:“年还没过呢,就想开春的事了?”
我撇嘴:“宫中无趣得很。”
杨衡玩笑道:“无趣的话,我给你添两个姐妹作伴,可好?”
我将手中黑子扔进棋盒:“不好。”
杨衡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笑意更深:“什么时候学会吃醋了?我可没教过你。”
我理直气壮道:“我是为殿下着想,丧期可还没过呢。”
杨衡手摁在我发顶:“倒是会拿冠冕堂皇的话堵我。”
我落下最后一枚黑子,两手一摊:“冠冕堂皇赢了。”
杨衡松开手:“既然赢了,自然要应你的要求,春日里,我会带你和恒山一起到郊外的鸿安寺祈福。”
我敛衽一笑:“多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