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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姐弟 握在手里的 ...

  •   为首的纨绔被裴灼打得胳膊发麻,又被杨衡的气势压了几分,却仍强撑着嚣张,梗着脖子喝道:“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多管闲事!”
      杨衡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我姓杨,单名一个衡字。”
      方才还咋咋呼呼的几人,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有人牙齿打颤,声音都破了音:“赵……赵王殿下?!”
      方才咒骂杨衡的那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殿……殿下饶命!”
      其余纨绔见状,也纷纷反应过来,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念着“殿下饶命”,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寻衅滋事的嚣张模样。
      裴灼见状,收了手,垂首立在杨衡身侧,神色依旧冷厉,却多了几分恭敬。
      杨衡目光扫过满地跪地求饶的纨绔,语气淡漠,没有半分波澜:“饶你们?那得问问,被你们打的人,肯不肯饶。”
      安少翁捂着身上的伤,勉强站直身子,对着杨衡郑重拱手,声音还有些发哑:“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杨衡淡淡摆了摆手,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已经被编排成了这个样子,索性也不必遮掩,长安的地界上,还轮不到这群杂碎随意欺辱你。我会跟长姐说,叫你回去之后好好疗伤,后续之事,我自会处置。”
      安少翁垂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局促:“不敢再多劳殿下费心……”
      杨衡:“养好伤,你还有你的用处,窦二,送他走。”
      窦二忙道:“谢殿下。”
      说着,窦二架住安少翁的胳膊,带他离开了松月楼。
      杨衡淡淡扫了一眼满地狼藉,语气无波:“本是要来赏雪吃酒,现下没了兴致,裴灼,把人交给京兆府吧,我要入宫一趟。”
      裴灼:“属下领命。”
      杨衡不再多看跪地颤抖的众人一眼,微一拂袖,转身踏着满地碎瓷与残雪,径直出了松月楼。门外随从立刻拢紧大氅,簇拥着他消失在风雪深处。

      少翁的事,我也是听女学中的贵女们说的。我平日里极少麻烦恒山公主,可一听说这事竟闹到二圣跟前,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坐立难安。犹豫再三,还是低声求恒山帮我打听打听后续。
      我甚少求恒山公主做什么,但听说这事闹得二圣都知道了,心里难免忐忑,于是求恒山公主打听事态发展。
      恒山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该从哪儿打听,二哥哥近来都不怎么来宫里了……要不这样,我帮你去问问叡哥哥?”
      我心头一紧,连忙点头应下,连着几日都心神不宁,只盼着能有个准信。
      可等来等去,都没什么确切消息传回,仿佛那日松月楼的混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翻了篇。我暗自琢磨,若真出了什么大事,以贵女们消息灵通的程度,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如今她们早有了新的闲话谈资,半点不提那日的事,想来应当是平安无事。
      这般想着,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
      腊月风雪凛冽,刮在脸上生疼,天寒地冻的时节,恒山公主本就倦怠贪暖,可碍于皇后娘娘的严苛管束,依旧顶风冒雪到女学上课。只是每到下学,她总是第一个奔出学堂。
      这次,杨衡等在女学门口,身旁还站着萧叡。
      我敛衽行礼:“见过赵王殿下,萧公子。”
      恒山公主全然忽略了自家二哥哥,满眼都是萧叡,雀跃着跑上前:“叡哥哥,好久不见,你瞧,我又长高了。”
      萧叡温声笑道:“公主越发好看了。”
      杨衡淡淡看了我一眼,转头对恒山道:“想去打雪仗吗?”
      恒山连连点头。
      “跟你叡哥哥去便是,让子宜在我身边待一会儿。”
      “好!”恒山想也不想,跟着萧叡欢欢喜喜地跑远了。
      杨衡裹着暖软的银狐裘,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件斗篷,不由分说披在我身上。我连忙推辞,他却轻声道:“何必同我这般见外,左右在旁人眼里,你我早已是同床共枕的关系。”
      我脸颊一烫,低声道:“奴婢知道,尚未。”
      杨衡眸底带笑:“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我愣了愣,茫然摇头:“什么日子?”
      “腊月十七,你的生辰。”
      我恍然大悟:“奴婢都忘了。”
      杨衡递给我一个锦盒:“打开看看。”
      我掀开锦盒的盖子,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坠,形状是一片小小的柳叶,雕刻得极为精致,叶脉的纹路清晰可见。
      “及笈礼。”杨衡笑着拿起玉坠,为我戴在脖子上。
      玉坠刚贴上肌肤时带着几分凉意,转瞬便似染上了体温,渐渐变得温润。
      我轻轻抚摸着颈间的柳叶玉坠,垂眸说道:“此物贵重,奴婢愧不敢受。”
      “少同我讲愧不敢受,及笈是女子一生中的大日子。”杨衡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你挂念云辛和少翁,今日我带你去看他们。”
      我心头一喜,又有些顾虑:“多谢殿下,可宫中有宫中的规矩……”
      “放心,我早已打点妥当。”杨衡揉了揉我的脑袋。
      天上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杨衡早已吩咐人套了车,车内空间极大,铺着厚厚的软垫,中间一方桌案,上头摆放着一些书籍,还有一个香炉。
      香气清雅,带着几分草木的清冽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闻着让人身心舒缓。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盯着香炉好奇道:“这香真好闻,清而不冷,甜而不腻。奴婢从前在公主府,也曾试过研制香料,只是技艺粗浅,做不出成品。”
      杨衡正躺着闭目养神,闻言笑道:“早知道不送玉坠子,送香料就好了,正巧前几天波斯国上贡了一批,我若要,父皇母后一定给。”
      他睁开眼看我,我手肘支在案几上,两手托腮,说道:“怎么要?殿下素日不佩香囊,总不能没个缘故忽然就上心起了香料吧?二圣何等通透睿智,一猜便知是为了奴婢,那奴婢可就担上罪过了。”
      杨衡靠在软垫上,笑声清朗:“你这张嘴是越来越厉害了。”
      “殿下教得好。”
      杨衡一个翻身凑近我,伸手勾起我的下巴,指尖掠过我的唇,而后吻了上来。他的手顺着我的脖颈处缓缓向下游走,指尖划过我的锁骨,落在我系着玉坠红绳的地方。
      我缓了缓气息,抬手从衣领中取出那枚柳叶玉坠:“还是玉坠子好,贴身戴着,不像香料,香气再浓郁,也总有变淡散尽的那天,到时候什么都剩不下。握在手里的东西,才是最安稳的。”
      杨衡将我揽在怀里:“你说得对,自己能把握的,才最放心。”
      我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满脑子都是即将见到云辛和少翁的喜悦。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昔日门庭若市的魏国公主府,如今门可罗雀,冷清得很。
      杨衡率先下车,又回身将我扶了下去。寒风裹挟着细雪扑面而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拢紧了斗篷。公主府得了消息,提前派小厮在外头等着,见我们到来,连忙躬身行礼:“参见赵王殿下。”
      “孙六。”我轻声唤道。
      孙六抬头见到我,笑道:“安姐姐,许久未见,姐姐更好看了。公主殿下正在正厅等候,请随我来。”
      我跟在杨衡身边,又瞧见了院中的雪覆红梅,从前觉得公主府的院墙真高,现在倒觉得院墙变矮了,是我长高了,也不需要再低头哈腰行走了。
      正厅燃着一盆上好的银霜炭,公主端坐在主位上,身着一袭宝蓝色的衣裙,发髻梳得整齐,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面上未施粉黛,神色平静温和,全然不像外界传闻中那般疯癫。
      我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我特意将姿态放得极低,不敢有半分僭越。
      公主淡淡开口:“起来吧,你是个有福气的,入了宫,又得赵王青眼。”
      我缓缓直起身,恭顺道:“奴婢是公主府出去的,这一点,奴婢不敢忘。”
      “你倒是懂事。”公主轻轻颔首。
      杨衡开口:“姐姐气色好了不少。”
      公主怅然道:“不然我该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
      “姐姐能想开最好。”杨衡笑道,“我带子宜来给姐姐请安,顺便让她跟云辛少翁见一面,他们姊妹几个已经很久没有团聚了。”
      公主摆了摆手:“去吧,你们姊妹三个好好说说话。”
      “谢公主殿下。”我应声,又向公主行了一礼。
      引路的侍女带我往后院走,其实我不需要人引路,毕竟在公主府生活过,该怎么走我心中有数,但碍于规矩,还是得乖乖跟着侍女前行。
      府上不少生面孔,看来发生了那件事后,公主身边的人被刻意安排过,二圣爱女之心由此可知。
      穿过回廊,绕过一方天井,便闻到了后厨方向飘来的淡淡烟火气,柴薪燃烧的焦香,闻着就叫人莫名心安。
      云辛系着一块靛蓝色的粗布围裙,正蹲在井边的石板上洗菜,见我来了,手忙在围裙上擦了擦,引路的侍女自觉退下,没说什么。
      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声道:“公主府新来的人,倒是沉稳。”
      从前在公主府,仆役们虽也恭敬,却难免带着几分市井的伶俐活络,不像这般沉默寡言,连眼神都透着拘谨。
      云辛摘下围裙,扔在一旁,连连摆手:“嗨呀,新来的这些姐姐哥哥们,一个个的都不爱说话,问一句答一句,连个玩笑都开不得,没意思得很,还是从前热闹。”
      我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这是好事。”
      云辛凑到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姐姐,我问你个事,那什么……第一次是不是很疼啊?”
      我故意逗她:“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哎呀!”云辛脸一红,脚一跺,“哪有这么教妹妹的!坏死了!”
      我捏了捏她赤红的脸颊:“我们云辛也是大姑娘了,长高了,长胖了。”
      “自然胖了,我现在日子过得可滋润啦,厨房里堆积的鸡鸭鱼肉四时鲜蔬,放久了也是浪费,喏。”云辛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都进这里面啦~”
      我手指轻点她的脑袋:“从前吃不饱,怕饿死,现在吃饱了,我怕你撑死。”
      云辛撅嘴:“哎呀,哪有这么说自家妹妹的。”
      我认真道:“凡事要懂节制,月满则亏,水满则溢,饮食也是一样的道理。吃多了未必是好事,饱腹即可。”
      云辛摇头:“我不能委屈了我的肚子,我真是搞不懂你跟哥哥,总这么冷冷淡淡,好像对什么都不关心似的,你在赵王身边也这样吗?你都不用对他说好话,哄他开心吗?他到底看上了你哪点?”
      “说这些做什么。”我淡淡道。
      云辛:“好奇嘛!你是当主子了,你妹妹可还在后厨烧火呢。”
      我摇头:“我没当什么主子,只是从前在公主府做活,现在在宫里做活。”
      云辛:“但是你体面呀。”
      我微微皱眉,打断她:“不许乱讲。少翁近来如何?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云辛:“姐姐你在宫里,也知道那件事呀,是赵王殿下告诉你的吗?哥哥好多了,如今就是喂马劈柴,闷不吭声的,跟从前一个样,谁嫁给他谁倒霉。”
      “我要去看他。”
      云辛:“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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