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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风花 我十分好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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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跟在恒山公主身边,杨衡总能寻到各种由头入宫找恒山,或是送些新奇的点心,或是带来一本珍稀的典籍,只要是恒山公主不注意我们,他就会趁机拉我的手,摸我的头,有时还会悄悄塞给我些小玩意儿,我以为二圣未必不知道我与杨衡之间的这点猫腻,只是无伤大雅,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索性不管。
我本觉得杨衡好看,见过萧皇后才知,他不过三分得其神,其余的孩子都像圣上,虽说轮廓端正,但站在人前,只算相貌平平。我十分好奇,萧皇后这种绝世美人如何就相中了圣上。
恒山公主与圣上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她眉眼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澄澈,她不谙宫廷中的勾心斗角,待我素来和善,全然没有公主的架子,反倒时常拉着我的衣袖,甜甜地喊我“子宜姐姐”。
我连忙躬身推辞:“奴婢出身微贱,可担不起公主一声‘姐姐’。”
恒山公主拉住我的手晃了晃,笑道:“不要紧的,我瞧得出,二哥哥喜欢你,那我也喜欢你,只是一个称呼,父皇母后都不会在意的。”
初入宫时的拘谨,在她一声声软糯的“子宜姐姐”中渐渐消融。
青苑旁边的空殿很快被收拾了出来,不多时,女学便正式开课了。来这儿读书的,都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贵胄小姐,一个个穿得花团锦簇,娇俏不凡。每日清晨,我都会陪着恒山公主在学堂晨读,她识字尚浅,瞥见女傅严厉的神情,怯生生地不敢上前,只敢偷偷拽着我的衣袖,把小脑袋凑过来问。
“二哥哥说了,不会的就问你。二哥哥还说‘子宜要是不知道,我的脸往哪儿搁?’所以我才问你的。”她悄声说着,学起杨衡的样子皱起眉头。
我微微一笑,帮恒山公主讲解起来。
女傅们讲授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恒山听得认真,我也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潜心学习,不敢有半分懈怠。
开课已有三个月,女傅们商量着要考核功课,恒山一回寝宫,便紧紧拉着我的手说:“子宜姐姐,你也一起参加考核好不好?我想看看姐姐考得怎么样!”
我想这主意定不是她自己能想出来的,于是故意放缓了语气,似真似假地说:“这事,先前赵王殿下也同奴婢讲过。”
恒山闻言,果然立刻松开了我的手,撅嘴道:“啊?他还说不要我同你讲,怎么自己同你讲了……”
话音刚落,杨衡便缓步走了过来,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浅笑:“傻妹妹,她诈你呢。”
恒山眨眨眼,茫然道:“什么叫诈?”
我躬身道:“奴婢见过赵王殿下。”
忽地,从他身后探出一颗滚圆的脑袋,清脆又欢快地说:“还要见过我!”
一个雪团子似的小男孩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冲我们笑,恒山一见他,立刻欢呼着扑了过去:“叡哥哥!”
我抬眼望向杨衡,眼底藏着几分困惑,这个主子我不曾见过。
杨衡显然瞧出了我的求助,却偏偏端起了架子,由着我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我仗着他平日的纵容恃宠而骄,气得鼓起腮帮子,瞪了他一眼。他才慢悠悠开口:“这是我表弟,舅舅的儿子,叫萧叡。”
我连忙重新见礼:“奴婢见过萧公子。”
萧叡揉着恒山柔软的发顶,笑道:“逗你呢,不见礼也无妨,我身体不好,不常出门,你肯定没见过我。”
恒山往萧叡身上蹭了蹭:“叡哥哥好久好久好久都没来看我了,我都有点不高兴了。”
杨衡走上前,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我这不是把你的叡哥哥带来了吗?”
恒山眉开眼笑,搂着他的胳膊撒娇:“二哥哥最好啦!”
杨衡:“快下雨了,院子里蜻蜓多,跟你叡哥哥去扑蜻蜓吧,若是下雨了,就往凉亭去,你叡哥哥近来学琴,谱了首《残荷听雨》,正适合伴着雨声弹给你听。”
我看杨衡一眼,故意上前一步:“奴婢陪公主去吧。”
杨衡伸手扣住我的手腕:“人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你瞎凑什么热闹。”
“侍奉主子,是奴婢的本分。”
杨衡脸色微沉,故意板起脸唤道:“杨和风。”
恒山一听自己的全名,脆生生地喊:“我要松月楼的毕罗酥山!一碗!大份的!”
杨衡:“给你带两碗。”
恒山立刻点头,装模作样摆出主子的架势:“子宜,我命你留下!”
说罢,她拉着萧叡的手欢快地跑了。
我转身看向杨衡:“皇后娘娘吩咐过,不叫公主贪凉,殿下上次带的酥山,害公主肚子疼了一下午,叫皇后娘娘知道,还训了殿下,殿下都不记得了吗?”
杨衡一笑,反手将我的手腕攥得更紧,拉着我往案几旁走。他自己先在椅子上坐下,随即一把将我拽进怀里,让我坐在他的腿上。
我挣扎着,小声道:“殿中还有人呢。”
杨衡圈着我的腰:“没人敢多嘴。”
他毫无预兆地覆上我的唇,起初是轻柔的辗转,带着几分试探的缱绻,而后便渐渐加深了力道,与我的唇齿紧紧纠缠。
一声轰隆的雷声划破天际,震得窗棂微微发颤。我心头一紧,想要挣开他的怀抱:“好了,打雷了,公主也该回来了,要是被瞧见……”
杨衡却搂紧了我的腰,不让我动弹。
“萧叡且要带她玩会儿呢。” 说罢,他再次俯身,吻上我的唇。
转眼到了考核之日,我坐在角落里,提起笔看着面前的考卷,打眼一扫,心中暗笑,这题目简单得很,但……长安的贵胄们多半只教自家女儿学着看账本理家事,培养的是端庄贤惠的当家主母,四书五经教得少,万一要是我这个奴婢考得比她们好,必定会惹来是非。
念及此,十点的分数,我只叫自己得了四点,我以为够低了,未曾想得一点两点的居然占了多数,崔相的内侄女谢萍拔得头筹,稳稳拿了十点。
第二名得了六点,这样一来,我这四点倒成了尴尬的第三名。
恒山高兴道:“子宜姐姐真厉害。”
我看着她只得三点的考卷,又瞥见周遭贵女们投来的异样目光,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
恒山浑不在意,趁着傍晚的一丝凉气,又在青苑扑起了蜻蜓,直到玩得满头大汗才肯往寝殿走,还没到门口,便远远瞧见皇后铁青着脸站在石阶上,身旁跟着杨衡。
我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行礼:“奴婢见过皇后娘娘,赵王殿下。”
恒山见状有些害怕,直接就往我身后躲。
皇后看向我,严肃道:“叫你侍候公主,不是叫你纵容她整日胡闹的。我听女傅讲,她十点的考题,只得三点,通篇都是错别字,笔迹还很潦草!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便是陛下幼时顽劣,也不曾于功课上懒怠半分!”
皇后话音一顿,目光骤然转向恒山公主,声音陡然拔高,厉声训斥道:“杨和风!你都八岁了,心思还只放在嬉闹上!身为大周公主,这般顽劣懈怠,不成体统,将来如何面对天下臣民!我平日是如何教你的?勤学笃行严于律己,你半点没听进去,只知贪玩享乐!今日若不严惩,你怕是永远记不住教训!”
恒山从母后口中听到自己的全名,吓得身子一缩,当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害怕道:“母后,我错了,母后……母后你别生气……”
恒山的哭求并未换来半分怜惜,皇后脸色依旧铁青,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厉声吩咐殿外候着的内侍:“来人!把恒山公主带到止梧殿去!今夜我亲自陪着她温书,考卷上的题目背不出,不许给她饭吃,更不许叫她上床睡觉!”
我见恒山哭得可怜,低声劝阻道:“皇后娘娘,公主尚且年幼,功课之事本就需要循序渐进,并非一日两日就能补齐……”
我迎上皇后骤然扫来的凌厉目光,剩下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垂首噤声。
“她今夜若是记不住,学不好,你也免不了责罚!”皇后看向恒山,严厉道,“把眼泪收回去!我战场上挨刀都没哭成你这个样子!还愣着做什么?带上公主,即刻回止梧殿!”
恒山浑身发抖,被上前的内侍轻轻拉住时,还在哽咽着往我这边望,满眼的恐惧与依赖,却不敢再哭出声。
杨衡冲我摇头,我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看着皇后带走恒山公主。
直到一行人走远,杨衡攥住我的手腕,凶巴巴地说:“我还有事要找你呢!”
我被他拽到殿内,他叫殿中诸人退下,把我得了四点的考卷往案几上重重一拍:“十点只得四点,为师教你的都忘了?你瞧瞧这卷上的题目,哪个为师没给你细细讲过?”
杨衡本就是几个皇子里长得最像皇后娘娘的,如今严厉起来,与方才皇后的模样别无二致,我咬了咬下唇,委屈道:“奴婢哪敢在贵女主子面前出风头?殿下平日里哄人的话张口就来,现在倒不体谅奴婢的难处,殿下要实在不高兴,只管罚我好了,反正奴婢贱命一条,拿来给殿下消气再好不过……”
我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红的模样。杨衡见状,轻轻扳过我的肩,伸手拭去我脸上的泪水,我也算恃宠而骄,直接就打落了他的手:“别碰我,我惹殿下烦心,罪该万死。”
杨衡将我箍在怀里:“好了好了,你这模样真像个妖孽祸水,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跟你追究这点小事,倒平白惹我上火。别哭了,嗯?”
杨衡顺势拉着我走到案几后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我揽到他腿上坐稳,抬手为我擦拭脸颊的泪痕:“哭花了脸多难看,难看了我可就不要了。”
我娇嗔道:“是,殿下身侧不缺佳人,指不定哪天就厌弃奴婢了。”
杨衡低笑出声:“我原以为你是个老实的,不想你如今这般勾人,好大的本事,你从哪儿学来的?”
我抬眼瞧了瞧他的神色:“奴婢可没本事勾住殿下,殿下还是多关心关心师娘,她今日可是在皇后娘娘宫中大哭了一场。”
杨衡:“你可知她为何而哭?”
我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悄声道:“师娘一直盼着怀孕,轻信了江湖郎中的偏方,吃了不少苦头,还被骗有孕,结果不仅没怀上,反倒伤了身子,女学中都传开了。”
“荒唐!”杨衡手在我腰间轻轻一捏,“叫你们聚在一起是读书的,不是叫你们说这些的。”
“凶什么呀,又不是奴婢主动打听的。贵女们凑在一起闲聊时说的,奴婢站在旁边偶然听见,又不能插嘴,只能默默听着。”
杨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你听了这些,心里可有什么感想?”
“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妄议主子家事。”
杨衡:“少来这套,你有什么不敢的,你都快成我主子了,恕你无罪,只管说。”
“师娘身份贵重,自有太医诊治调理,何必要去相信那些来历不明的江湖郎中?奴婢猜想,师娘可能觉得用些太医不敢下的猛药,或许可以得偿所愿,这才被骗子钻了空子。不过……”我顿了顿,看向杨衡,“师父这么精明的人,府中之事定然了如指掌,总不至于也被江湖郎中蒙骗吧?所以奴婢又大胆猜了猜,这事,多半是师父您与那江湖郎中联手演的一场戏,故意骗了师娘。”
杨衡笑道:“你这些猜想,显得我像个十足的小人。”
“奴婢瞎说的,师父说了恕我无罪。”
杨衡:“我是不想叫她总缠着我要孩子,烦得很。”
“啊?”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双手捂住耳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话奴婢可没听见!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杨衡拉开我的手,将内情和盘托出:“什么伤了身子,随便拉一个太医给她把脉,都会说她健壮得很,她自己急着有孕,被骗吃下假孕药,以为自己有了,欢喜了好一阵,我叫裴灼找了妥贴的大夫悄悄为她把过脉,确定她身子没受半点损伤,才就坡下驴,让她继续误会下去,我也落个清净,省得她成天缠着我要孩子,我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吗?”
我垂了垂眸:“殿下倒也不必同奴婢解释这么多。”
杨衡伸手捏了捏我的下巴:“还不是你起的头?”
“奴婢也是好心提醒殿下,师娘若真因这事伤了身子,惹得皇后娘娘不悦,反倒牵连殿下。”
杨衡凑到我耳边:“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方才你怎么敢顶撞我母后,父皇都怕她。”
我被他温热的气息弄得耳根发痒:“主子挨训,当奴婢的一言不发,殿下以为应当吗?左右不是同银灯嬷嬷纵容大公主那般,罔顾体面,恒山公主只是年纪小贪玩,说到底不是什么大过失,我也是真心疼公主,一时情急,顾不得太多。”
杨衡在我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那也心疼心疼我。”
“殿下有师娘疼,哪里用得着奴婢。”
“你是越发惹人厌了。”杨衡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