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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女学 该知礼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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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盛宫。
杨怀秀斜靠在铺着厚重云锦软垫的榻上,双目紧闭,眉头微皱,萧兰若则是端坐榻上,一脸严肃。
“父皇!母后!”杨霁月跌跌撞撞地扑进殿中,发髻散乱,裙摆沾着尘土,直直跪在榻前,尖利地哭喊起来,“我的华珍还那么小,柴敏善这个狠心的东西,竟然把我的华珍……把我的华珍……”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死死抓着榻沿。
柴敏善没有半分愧疚,即便身上捆着绳子,也是腰背挺直:“圣上,皇后娘娘,魏国公主与康乐公主的驸马杜渊私通苟合,诞下孽种华珍,此等行径有违人伦,辱没皇室颜面,请二圣明断!”
“绝无此事!”杜渊一身青色锦袍略显凌乱,“公主殿下与臣不过是诗友之谊,偶有唱和,绝无半分逾矩之举,还请二圣彻查,还臣清白!”
康乐公主跪在杜渊身侧:“二圣明鉴,我与阿渊夫妻情深,他断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定是有人恶意构陷!”
“构陷?”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柴敏善的生母淮安郡主怒视杜渊与康乐公主,“圣上是看着敏善长大的,该知道他的秉性,我儿忠厚,若非逼急了,是断断做不出这等事的!”
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各方言辞激烈,互相指责,哭喊与辩解交织在一起,搅得人不得安宁。
杨绍庭站在一旁,神色茫然,犹豫了半晌,才嗫嚅着开口:“父皇,母后,儿臣以为,此事或许有误会。敏善啊,你也太过冲动了,即便真有其事,也该先禀明父皇母后,怎可私自伤人?不如你们都先冷静冷静,此事暂且压下,免得难堪……”
这番蠢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萧兰若眼神冰冷,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看向杨绍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失望。
柴敏善面色铁青:“皇上,皇后娘娘,公主对我素来冷谈,枕席之事寥寥可数,近几年更是从未有过!如今却平白无故诞下一个女儿,这女儿到底是谁的,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你胡说!”杨霁月被他骂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哭了,猛地站起身,指着柴敏善的鼻子怒斥,“分明是你不顾我的脸面,在府中豢养外室,搂着一对姐妹花终日里做那些□□勾当!你能寻欢作乐,我为何就不能结识几个才俊谈诗品茶!”
柴敏善:“你猪油蒙了心,远近亲疏分不清!诞下这等不明不白的孽障,辱没皇室颜面,还好意思大张旗鼓办生辰宴,简直不知廉耻!!”
“你昏头了!”杨霁月气得脸色煞白,厉声嘶吼,“我是大周的大公主,岂容你这般放肆辱骂!”
杨怀秀缓缓睁开眼,眉宇间攒着浓浓的倦意,声音沙哑地对身侧的萧兰若说:“阿若,我头疼得厉害。”
萧兰若侧眸看他:“有个皇帝样儿!”
杨怀秀揉了揉眉心,挥挥手:“行了,吵够了就退到殿外等候,传旨,叫阿衡跟阿深进来。”
“父皇!”杨霁月立刻扑上前,泪水又涌了上来,“你要为儿臣做主啊!”
萧兰若厉声呵斥:“没听见吗?滚到殿外去!”
杨霁月被她吼得一哆嗦,泪水涟涟:“母后,你好狠的心呐,你也为人母,怎么就不能体谅我的丧女之痛呢!华珍没了,我这个做母亲的,难道连求一句公道都不行吗?”
杨怀秀闭上眼:“你先下去。”
杨霁月哭道:“父皇……父皇……”
“滚!”杨怀秀猛地睁开眼,一声怒喝震得殿内烛火都微微晃动。
杨霁月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言,踉跄着转身,一步一挪地退出了殿外。
禁军压着柴敏善出殿,众人见状,也不敢再多停留,纷纷躬身行礼,退到了殿外等候发落。只有杨绍庭被父皇的怒火吓得不敢动弹,神色依旧茫然,还是萧兰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才如梦初醒般,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赵王殿下、韩王殿下到——”
杨怀秀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倦意褪去几分,沉声道:“传他们进来。”
我垂首躬身,紧跟在杨衡身后,眼角余光瞥见榻上的二圣,周遭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你们两个且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杨怀秀的声音沙哑,目光在杨衡与杨深身上轮转。
杨衡躬身回话,语气沉稳平和:“回父皇,事态发生之时,儿臣湿了衣裳,正在偏房更换,忽然听到有人呼喊,恐生变故,便急忙赶往院中,见到柴敏善提着一个无头婴儿,神色狰狞,近乎癫狂。”
杨深紧随其后开口:“儿臣没有瞧见柴敏善是如何行凶的,只见他冲到院子中央,高举婴孩残骸,说华珍不是他的女儿,还说姐姐害了他的碧玉和凝脂。”
二人话音刚落,皇后的目光便骤然落在了我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这个丫头……是先前救过阿衡的那个?”
杨衡:“回母后,正是她。”
我连忙屈膝行礼,声音恭谨:“奴婢微贱之身,不敢劳皇后娘娘挂怀。”
“你在公主府上做事,自然知晓旁人不知道的内情。”皇后并未理会我的谦辞,而是直截了当地抛出问题,“你且老实回话,公主同杜驸马之间,是否真有那悖逆人伦之事?”
这可真是个刁钻至极的问题。说大公主半句不好,便是以下犯上,难免落得个污蔑皇室的罪名,可若一味为公主辩解,又显得太过虚假,皇后何等精明,定然不会相信。
我暗自斟酌片刻,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回皇后娘娘,公主爱办诗会,与文人雅士交游。杜驸马自然也常出席诗会。奴婢自入府后,便奉公主之命,终日里不是排舞练曲,便是整理府中典籍,并未贴身服侍公主左右。”
我顿了顿,语气越发谨慎:“只偶尔听得公主与杜驸马探讨诗词,言谈投机,似是知己。至于其他内情,奴婢没有亲眼所见,不敢妄言。”
萧兰若眸色微动,淡淡道:“贴身服侍的,那便是银灯了。”
杨怀秀淡淡吩咐:“把那个贱婢带上来!”
殿外很快传来拖拽的声响,两名侍卫架着一个银灯的胳膊,将她狠狠拖进殿内。银灯此刻衣衫破烂,浑身沾满了暗红的血迹,头发散乱如枯草,模样凄惨至极。我见状,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了衣袖。
“母后!您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屈打成招!”杨霁月的哭喊声紧随其后,她挣脱了侍卫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进殿中,死死护在银灯身前,泪水混着妆容淌了满脸,“银灯对儿臣忠心耿耿,您怎能这般对待她!”
银灯挣扎着抬起头,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嘶哑:“皇上……皇后娘娘……”
萧兰若看向自己的女儿,声音平静无波:“你慌什么?”
“母后!”杨霁月哭得更凶了,死死抱着银灯,“您好狠的心,为了整治儿臣,竟屈打成招!”
“放肆!”杨怀秀猛地怒斥,“谁教你这般同你母后说话的!目无尊长,简直不成体统!”
“父皇!”杨霁月抬头望着杨怀秀,眼底满是委屈与绝望。
萧兰若缓缓开口:“我只说‘为人母,总盼着儿女安康喜乐,柴敏善铸下大错,合该处死,我的月儿若真心喜爱杜渊,我便是不顾皇室体面,也会为她求一份周全’只这么一句,她就忙不迭把你和杜渊的事全说了,她是对你好,可纵得你沉溺声色,罔顾纲纪,此等奸佞,不该继续留在你身边。”
“母后!您怎能如此严厉!”杨霁月哭喊着反驳,“银灯不过是一心为了儿臣!”
“柴敏善疯了,你更是疯了!”杨怀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霁月怒斥,“你若能将此事瞒得严严实实,朕与你母后或许还能装聋作哑,为你保全颜面。可你!”
他深吸一口气,怒火更盛:“既做出丑事,又不懂遮掩,身边还跟着这么一个蠢婢,日日教你放纵享乐、荒废德行!你母后说得对,都是朕把你给惯坏了!”
杨衡上前一步:“父皇息怒,姐姐只是一时糊涂,如今痛失爱女,又闹到这般地步,已然得了教训。此事闹得越大,越损皇室颜面,不如就此打住,妥善处置便好。”
“你少在这里充好人!”杨霁月猛地转头瞪着杨衡,眼神怨毒,“你们一个个聪明伶俐,都瞧不上我!我哪还像个长姐,连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都瞧不上我,只有杜渊……只有杜渊懂我!父皇,儿臣自小跟着您和母后在乱世里辗转流离,吃不饱穿不暖,如今日子好了,您却不疼我了,只疼那些被娇养长大、能说会道的弟弟妹妹。父皇,我是您第一个孩子啊……”
我悄悄抬眼,瞥见皇上的面上闪过一丝心疼。想来公主一番哭诉,还是起了作用。
杨深上前开口:“姐姐,我年纪小,按理来说不该插嘴,可杜渊无才无德,不过是个靠着花言巧语钻营的小人,怎就入了姐姐的眼?”
杨霁月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眼神空洞,凄然一笑:“时至今日,我才总算懂了皇爷爷当年说过的话。杜渊他‘无才无德无貌,惟帐中事可讨欢心’呐,父皇!”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死寂。我清晰地看到,皇上脸上那一丝心疼瞬间荡然无存。
萧兰若:“你这慈父,算是做到头了。”
杨怀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漠:“传旨,让殿外候着的人都进来。”
内监领旨退下,不多时,一众人悉数被带入殿中,一个个神色惶恐,垂首侍立。
“朕今日便在此处置。”杨怀秀掷地有声,“柴敏善残杀婴孩,性情暴戾,着废为庶人,流放北疆,终生不得还朝。魏国公主言行失检,幽禁府上,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外出,淮安郡主教子无方,罚一年俸禄,禁足府上,太子处事不当,回去反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杜渊身上,语气狠厉:“杜渊,罔顾伦常,罪大恶极!即刻处死,腰斩!”
“不——!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杜渊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求饶,额头很快便磕出了鲜血。可侍卫们根本不给他挣扎的机会,上前架起他的胳膊,拖着便往外走,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最终被殿门隔绝。
康乐公主听闻杜渊被判处腰斩,身子猛地一晃,眼睛一翻,竟直挺挺地昏死过去,宫女们连忙上前将她抬了下去。
“都给朕走!”杨怀秀烦躁地挥了挥手,只留下一句,“阿衡和这个丫头留下。”
众人不敢多言,纷纷躬身行礼,鱼贯退出殿外,只剩我和杨衡。
杨怀秀的目光落在我与杨衡身上,带着审视:“听说你们两个走得很近。”
我心头一紧,正要开口,杨衡已先一步回话,语气坦然:“回父皇,儿臣见子宜出身微贱,却聪慧好学,故而指点一二,不过是教她读书识字,习些粗浅的道理,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我连忙躬身附和:“回皇上,奴婢感念赵王殿下恩德,只敢专心向学,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杨衡躬身道:“儿臣以为,子宜既然明达聪慧,勤勉好学,侍候恒山公主最为合适,姐姐行事,与银灯过分纵容脱不了干系,恒山年幼,身边正需一个稳妥懂事的人照料引导。何况母后不是一直想办女学吗?恒山身边也该有女伴才是。”
萧兰若点了点头:“月儿所作所为,确实给长安的贵女们立了个坏榜样。兴办女学之事,是该提上日程了,也好借此整顿风气,教导女子知礼明事。”
“既如此,便依着你。”杨怀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叫宫中的嬷嬷好好教导便是。”
萧兰若:“嬷嬷们不过教些礼仪和为人处世之道,我大周的女子,该知礼但不能只知礼,否则一个个死气沉沉,毫无鲜活之气,反倒失了女子的灵秀。四书五经六艺,男子学得,女子亦学得。我兴办女学,便是要让女子们多些真才实学,日后立身于世,有自己的底气。”
杨怀秀:“依着你,便在青苑旁边的空殿中办吧,传旨下去,让人尽快收拾出来,好好规整一番,所需之物,尽数从内库支取。”
萧兰若:“有个伶俐丫头在恒山身边也好,你叫……”
“回皇后娘娘,奴婢安子宜。”我连忙躬身回话。
萧兰若:“好,以后你就在宫里,侍候恒山公主吧。”
我叩头:“奴婢遵旨。”
杨怀秀此时已躺在萧兰若膝上,闭着眼睛吩咐:“阿衡,带她下去吧,好好安置。”
萧兰若眉头微蹙,轻轻拍了拍杨怀秀的手背,似是在提醒他殿中还有外人。可杨怀秀浑然不在意,反倒往她膝上蹭了蹭,声音慵懒:“头疼得厉害,帮我捏一捏。”
我见状,连忙垂首,不敢再多看一眼,紧随杨衡身后,缓步退出太盛宫。
春风和煦,走了一段路,杨衡才开口:“你跟在恒山身边是件好事,她年幼,心性单纯,你不必顾虑太多。”
我说:“多谢殿下为奴婢寻得好去处。”
“不必谢我。”杨衡摆了摆手,语气温柔,“你放心,你的弟弟妹妹,我也会把他们也安置妥帖,还有,‘未曾逾矩’这个谎,早晚会有结束的那天。”
我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轻声回道:“奴婢……听殿下的。”
杨衡笑道:“满长安的名门闺秀,没人比你更适合入女学,你可要更加刻苦,莫叫为师失望。”
我微微仰头:“是,徒儿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