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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萍儿 我认得你! ...

  •   杨衡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的后背,低声吩咐身旁的裴灼:“护送公主回宫。”
      “不!我要和二哥哥在一起!”恒山公主死死抓着杨衡的衣袖,不肯松开。
      “听话,这里危险。”杨衡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哥哥会到宫里去找你。”
      宫中嬷嬷牵过恒山公主的手,温声哄劝着将她带了下去,裴灼寸步不离地护在恒山身侧,恒山公主一步三回头,哭得泪眼朦胧。
      “闹什么!”太子大喝一声,一旁的太子妃掩住鼻腔,并未露出半分害怕的神情,倒是叫我刮目相看。
      阮晏跟在太子身后,神色淡漠。
      我定了定神,快步走到杨衡身侧,敛衽立住,目光落在庭院中央疯魔的柴驸马身上,心头不住发颤。
      太子见着我,冷冷道:“倒是变化得快,委身于他,却对我百般挣扎!”
      杨衡见我过来,急道:“不是叫你待在屋里吗?”
      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压下即将涌出的眼泪,对着太子沉声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看我的眼神满是嫌恶。
      公主浑身发抖,指着柴驸马尖叫:“你丧心病狂,血口喷人!你杀了我女儿,我要你偿命!”
      柴驸马吼道:“我早就不想活了!碧玉和凝脂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要拉着你这个毒妇一起下地狱!”
      说罢,他提着婴孩的尸体,朝着公主冲了过去。侍卫们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却被他疯了一般地挥开。柴驸马早年从军,力气大得惊人,几个侍卫竟拦不住他,被他撞得连连后退。
      “保护公主!”韩王沉声喝道。
      杨衡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公主和韩王面前。抬手扣住了柴驸马的手腕。柴驸马的手腕被攥住,疼得闷哼一声,手中的婴孩“咚”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放开我!”柴驸马双目猩红,手中剑作势就要朝杨衡砍下,我想也没想,扑到杨衡身前,杨衡一脚踹在柴驸马的膝盖上,柴驸马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侍卫们连忙上前,将他死死按住,用绳子捆了起来。
      杨衡长臂一伸,将我稳稳护在怀里,低声问道:“有没有伤着?”
      我轻轻摇了摇头。
      被捆住的柴驸马还在挣扎,嘴里不停咒骂着公主和杜渊,声音嘶哑。公主看着地上华珍的尸体,又看着疯魔的柴驸马,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公主!”侍女们尖叫着蜂拥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康乐公主稳稳扶住,脸上满是惊慌。韩王眉头紧锁,沉声道:“将公主抬回内室,请太医过来。”
      从前我与韩王没有过多的接触,偶尔见到他也是在公主的诗会上,他不常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阁楼上,甚少言语。面对今天这种血腥混乱的场面,他既没有慌乱失措,也没有贸然冲动,处事沉稳冷静,叫我对他多了几分赞赏。
      “杜驸马呢?”太子妃似是随口一问,可这一问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同出京兆杜氏,太子妃此举,难免叫人怀疑她在割席。
      太子朝一旁的侍卫厉声道:“把那个杀千刀的找出来!”
      周遭窃窃私语,杨衡高声开口:“今日之事,让诸位受惊了。我会将相关人等押入宫中,请父皇母后定夺。旨意未达之前,烦请诸位暂住公主府,待事态平息后再做安排。”
      宾客们大多经历过乱世,很快便从惊慌中冷静下来。不少人上前一步拱手道:“我等谨遵赵王殿下安排。”
      杨衡立身于狼藉庭院之中,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安稳人心的气场。
      太子衣袖一甩,冷哼一声:“此事我会向父皇母后禀告,不劳赵王,今日之事,惊扰了诸位,不宜在此久候,以免落下心病。后续事宜将由我全权接管,还请诸位安心回府。二位弟弟受惊了,也回府歇息吧。”
      场面趋近安稳,多是杨衡跟韩王主持得力,事关皇室体面,杨衡将宾客们留在公主府,是想暂缓此事外泄,等候宫中的旨意,太子倒是宽仁,直接就叫回府了。这般处置,不知后续又要生出多少波澜。
      能回家,谁愿意留在刚闹出人命的公主府?宾客们立刻改口:“我等谨遵太子殿下安排。”
      我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朝太子躬身行礼:“今日小主子惨遭不测,无论有何内因,襁褓婴孩到底无辜,奴婢自请为小主子收敛尸身,愿她早登极乐。”
      太子打量我一眼,不屑道:“你?”
      韩王开口问:“你不怕?”
      我说:“奴婢自小乱世里求生,见惯了白骨露于野,怎会怕?”
      韩王下巴微扬:“我知道你。”
      我垂下眼眸:“奴婢出身卑微,侥幸入了殿下的眼,实在惶恐,还请殿下容奴婢先行告退,安顿小主子的后事。”
      韩王打量我一眼:“妆也花了,方才可是发生了别的事?”
      杨衡开口:“此事交由你去办最为稳妥,所需之物尽管开口,务必妥帖。华珍年幼无辜,切不可再让她受半分委屈。这里有我们,你先退下。”
      “是,奴婢告退。”我走向那具小小的尸体,轻轻将她抱起,转身走向内室,保母乳母们含着泪,取来温水软布,我们为华珍擦拭着身上的血污,安顿好她的头颅,为她换了素色的襁褓,小心翼翼将她放在摇车里,怕她冷着,又为她盖上一层银色锦被。
      宾客们得了太子的允准,自然不愿停留,纷纷告退,庭院里只剩下人们收拾残局的窸窣动静。我缓缓推开内室的门走了出去,杨衡和韩王还在,太子已没了踪影。
      我看向杨衡,问道:“殿下怎么……”
      杨衡稳稳拉住我的手,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随我入宫。”
      我心头微怔,对上他的眼眸,没有多问,轻轻点了点头。
      “呵。”一旁的韩王嗤笑一声,目光在我与杨衡相握的手上转了一圈,挑眉道,“这就把自己当作是他的人了?竟不推辞?”
      杨衡指尖微微收紧,将我的手护在身侧:“子宜该在父皇母后面前说明情况。”
      韩王摆摆手:“好好好,你的人,你看着安排。我衣裳沾了血,不好就这样去见父皇母后,你们先去,我随后便到。”
      杨衡:“你随意,子宜,咱们走吧。”
      “是。”我任由他牵着我的手,往府外走去。
      公主府外,车马早已备好。
      杨衡转身看向我:“随我进车驾。”
      我环顾四周,见送别的下人早已退至远处,才上前一步,低声劝道:“殿下,方才太子的行事,不少人知晓。殿下此刻若仍叫奴婢同乘一车,旁人见了,难免生出闲话。奴婢不敢为殿下招惹非议,随侍车外便好。”
      杨衡拂过我额前凌乱的碎发,温柔道:“难为你经历了那样的事,还能思虑周全,别怕,会没事的。”
      我心头微怔,轻声道:“真的要进宫吗?奴婢怕自己做不好。”
      “我信你。”杨衡目光灼灼地锁住我,“你也要把我放心上。”
      “圣上身边,自始至终只皇后娘娘一个,想来皇后娘娘眼里容不得沙子,如今王妃有孕,殿下若能像圣上待皇后娘娘那般,与王妃做对恩爱夫妻,少些旁的牵扯,想来皇后娘娘知道了,会欣慰的。”
      杨衡淡淡道:“我与秦丽华,本就做不成恩爱夫妻。别多想,我心中有数。”
      我无奈轻叹,忍不住多劝了一句:“发生这等事惨事,为人父母,心中定是焦心万分。无论如何,殿下该乖巧懂事一些,莫惹圣上跟皇后娘娘烦心。”
      杨衡抬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好,我都应你,等见完了父皇母后,你也该好好歇歇,什么都不用想,发生这样的事,你应当吓坏了。你放心,我心中有你,不会不顾你。”
      我脸颊瞬泛起红晕,想起那个猝不及防的吻,连忙垂首,低声道:“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劳烦殿下如此记挂。”
      杨衡在我耳边悄声说:“我偏要记挂你,你待如何?”
      我耳根灼热,抬眼望向天边渐渐沉下的落日,说道:“已近黄昏,殿下再耽搁下去,入宫便晚了。”
      杨衡深深看了我一眼,终是妥协:“好。”
      说罢,杨衡踏入车驾。我随侍车外,待车夫备好缰绳,便稳稳扶住车辕,缓缓朝着太盛宫的方向驶去。

      长安,崔府。
      崔佑安听杨深讲完公主府的事,略一惊诧,便敛了神色,缓缓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
      “您是相国,又得父皇信任。”杨深沉声道,“晚辈年轻,不会行事,不知该如何同父皇母后陈述,心里慌乱得很,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当来问问相国的意思。”
      崔佑安捋这胡须,沉吟片刻,说道:“殿下如何对臣说的,便如何对二圣说,要紧的是陪伴在二圣身侧,尽一份孝心才是。”
      皇上皇后并称二圣,这是刚下的旨意。
      杨深态度恭顺:“崔相说得是,我不似大哥占了长子身份,也不像二哥那般得父皇母后的欢心,行事不得不小心周到,凡事都多问问长辈的意思,才能安心。”
      “殿下言重了。”崔佑安站起来,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疏离,“身为臣子,为殿下分忧解难,本就是分内之事。”
      杨深连忙道:“父皇母后已为我定了谢姑娘,论理我可提前称崔相一声姑父。崔相莫要多礼,折煞晚辈了。”
      崔佑安闻言,浅笑一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客套:“萍儿得二圣厚爱,是她的福气,即便成婚以后,臣也不敢叫殿下称姑父,伦理纲常,岂能不顾?”
      “是我唐突了。”杨深微微颔首,“多谢崔相提点。”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娇俏的呼喊:“姑父~”
      谢萍身着鹅黄襦裙,捧着一束开得正盛的芍药,欢快地跑了进来。跑动间裙摆飞扬,像一只活泼的蝴蝶,浑身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天真烂漫。
      杨深见她这般模样,心头一动,拱手道:“谢姑娘。”
      谢萍停下脚步,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我认得你!你是韩王殿下,我未婚的夫婿,姑父同我讲过,再有一年,我们就要成婚了!”
      “萍儿,不得无礼。”崔佑安面上严肃,语气却是难掩宠溺。
      谢萍浑不在意,笑道:“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不讲这些礼数。我还想着提前把韩王府好好布置一番呢,我连花种子都选好了,到时候满园都是花香,宫中有青苑,我要建一座黛园,取粉黛满园之意。”
      崔佑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杨深说道:“让殿下见笑了,都是我把她惯坏了。这丫头比殿下还年长一岁,还是这般孩童心性,冒冒失失的,不像殿下,沉稳可靠。”
      谢萍撅嘴道:“姑父这话说得,倒显得我有人疼,韩王殿下没人疼似的。”
      崔佑安正色道:“萍儿,不得胡说。”
      杨深淡淡道:“无妨。”
      谢萍嘿嘿笑道:“没事儿,不管你有没有人疼,成了一家人,我保管疼你,我很会照顾人的。”
      崔佑安:“萍儿!”
      杨深勾起嘴角:“谢姑娘天真烂漫,很是难得,时候不早,我还需入宫面见父皇母后,先行告辞。”
      杨深对着崔佑安拱手,崔佑安亦是回礼:“臣恭送殿下。”
      杨深:“崔相不必相送。”
      说罢,他转身便走,将到门口,便听谢萍高声道:“你等一下!”
      杨深停下脚步,回过身去。只见谢萍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祥云纹样的香囊,递到他面前:“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我看见你那些兄弟都戴这些东西,我原以为你是不喜欢才不戴,但是上次我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正巧碰到你也去请安,我躲在屏风后头,没好意思出来见你,却听见你品评熏炉,还说了好些时下流行的香方,我便觉得你是喜欢香的,所以就做了这个送给你。”
      杨深心中微惊。他其实并不喜欢香,甚至厌恶那些浓烈的熏香,只是为了讨母后欢心,他才特意去了解香道。可看着眼前少女殷切的神情,对香的厌恶竟瞬间烟消云散,反倒觉得,这香囊甚是讨喜。
      杨深伸手接过香囊,指尖触碰到少女微凉的指尖,心中泛起一阵异样的暖意,轻声道:“多谢谢姑娘。”
      谢萍两手掐腰,娇俏道:“这话听着拗口,你叫我萍儿就成,我也不想叫你殿下,便像皇后娘娘称呼圣上那般,叫你三郎,如何?”
      谢萍说这话,纯粹是觉得这般称呼亲近,并无半分其他心思。杨深心头却是一震。父皇行三,母后素来唤他三郎,他亦是行三,他也是三郎。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杨深脑海中闪过,他看向谢萍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深意。随即轻声道:“那就谢谢我的好萍儿,心灵手巧。”
      “这话中听!”谢萍看不出他眼中的深意,只觉得多了一个伙伴,仍旧笑着说,“姑父叫我矜持些,不要同你说太久,我先走啦~”
      杨深还没说话,她便蝴蝶一般轻盈地跑开了。
      鼻尖萦绕着一丝淡淡的香气,杨深握紧手中的香囊,望着谢萍离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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