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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孽债 他像强盗, ...

  •   太子和太子妃带着两名内侍迎面走来,太子妃跟在太子身边神色怯懦,唯唯诺诺,我与一众姐妹忙随众人一道行礼:“奴婢们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太子目光落在我身上,言语间带着几分轻佻:“这不是子宜姑娘吗?许久不曾见到你了。”
      说着,他抬手就往我的手背上碰,指尖还故意带着几分暧昧的拖沓,语气黏腻:“十指纤纤,想来我长姐也舍不得叫你这可人儿做粗活。”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触碰。太子却像是被勾起了兴致,眼神愈发露骨,上前一步逼近我。
      公主笑盈盈开口:“你来了,快落座,她们要跳舞呢。”
      太子没再说什么,和太子妃两个落了座,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们每人握着两支鲜红的绸带,缓步走到庭院中央,屈膝跪地,敛衽拱手,红绸垂落,四周围牡丹芍药簇拥着。
      “奴婢们见过各位殿下,见过诸位贵客。”
      这是提前排演好的。
      公主端坐主位,含笑抬手,朗声道:“我府上的子宜,一舞红绸曾惊艳上元,现在满院花团锦簇,正合歌舞助兴,今日便请诸位贵客,共赏此舞。”
      乐声泠泠而起,清扬婉转,我在中央位置,缓缓抬起头来,猝然撞进杨衡的眼眸里。他就坐在主位旁的客座上,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我旋身起步,红绸随舞步翻飞,绸带时而高高扬起,时而低回缠绕,旋转间,红绸扫过阶前落花,带起阵阵香风。
      全场寂静无声,唯有乐声与绸带轻响。我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杨衡所在的方向,他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眉峰舒展。我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只拼尽全力将舞跳完。最后一个旋身,红绸落地,我和一众姐妹屈膝行礼。
      “好!”不知是谁先鼓起掌来,紧接着,全场掌声雷动。
      公主满意道:“子宜舞姿灵动,不负上元风采,都下去领赏。”
      我们屈膝躬身,低低应道:“奴婢们谢公主恩赐。”
      语罢,我们缓缓站起身,垂着头退到一旁。
      不多时,生辰宴开席,杯觥交错,笑语晏晏。我换下早已被薄汗浸湿的舞衣,重新整理好衣饰,端起一碟刚出炉的精致糕点,要同方才一同献舞的姐妹们一起,送到宴席上。
      将走到回廊,便又瞧见太子和太子妃。
      我们头埋得极低:“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太子眼神黏在我身上,慢悠悠开口:“我衣裳脏了,正要去更换,这些内侍粗手粗脚,不如女儿家心细,你陪我去换件衣裳如何?”
      我连忙推辞:“听闻太子同太子妃感情甚笃,想来太子妃侍候最合殿下心意,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僭越……”
      太子语气一沉:“放肆!太子妃是主子,也轮得到你安排!”
      我忙说:“奴婢不敢。”
      一个姐妹为我说话:“回太子殿下,子宜素日里最是恭谨,不敢僭越……”
      “啪”地一声脆响,格外刺耳,她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是太子妃身旁的嬷嬷打的。
      “侍候太子殿下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分!”我高声道,“还请殿下随奴婢到偏房去。”
      太子微微一笑:“这才对。”
      一旁的太子妃始终低眉顺眼,此刻才轻轻开口:“妾在此处等候殿下。”
      语气里没有半分劝阻之意,只有全然的顺从。
      我将手中糕点给一旁的小姐妹,为太子引路,才走到转角,太子忽地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吓了一跳,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我脸色发白,却根本挣不脱他的钳制。
      太子拖着我便要往一间空屋走,什么身份什么体统,我全然忘了,只想着挣扎,奈何太子身材魁梧,我实在拗不过,只能连连说着:“求太子殿下饶了奴婢吧!奴婢身份低微,怎配侍候殿下?”
      “不识抬举的贱婢!长姐早就说了要把你送给我,”
      “啪”地一声脆响,我半边脸颊瞬间麻胀刺痛,不等缓过神,太子粗暴地拽住了我的头发,生是将我拽进了一间空屋,将我往榻上一扔,俯身来扯我的衣襟。
      我杀人的心都有,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像强盗,像匪徒,就是不像一国储君,未来的天子。
      不怪杨衡想跟他争,换做是我,也不愿这样一个人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就因为占了长子的名头吗?可当今圣上也不是长子。
      眼泪夺眶而出,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悦耳的男声响起:“我听太子妃说殿下在此处,便过来了,可是扰了殿下的兴致?”
      是阮晏!
      太子的动作猛地顿住,慌乱地从我身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转头看向门口的阮晏,语气竟柔和了许多:“你怎么来了?”
      我慌忙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和头发,阮晏缓步走进来,目光淡淡扫过我,语气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醋意:“殿下佳人在侧,我来得不巧。”
      太子快步上前,伸手想去碰阮晏的脸颊:“万千佳人抵不过阮郎。”
      阮晏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触碰,目光再次瞥向我,语气平淡:“既是如此,便叫她走吧,我来帮你换衣裳。”
      “好,你最好。”太子笑得眉眼弯弯,转头冲我不耐烦地挥挥手,“还不快滚!”
      我望着阮晏,眼中满是感激,他却只淡淡瞥了我一眼,冷声催促:“太子殿下叫你走,你还愣着干什么?”
      我不敢耽搁,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来,踉跄着福了福身:“奴婢告退。”
      刚走出空屋没几步,我便撞见了急匆匆赶来的杨衡。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再也支撑不住,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小声哭了起来。
      这算得上格外失礼,分外失仪。
      杨衡被我撞得踉跄了一下,随即稳稳抱住我:“我听说太子带走了你,急忙跑过来了。”
      我埋在他温暖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是阮公子及时出现,我才……才逃出来。殿下,救我……”
      杨衡抱着我的手臂微紧,下颌抵在我发顶:“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我点点头,看了他一眼,他握住我的手:“我们去安静的地方歇一会儿。”
      他带我走到一间僻静的偏房,刚掩上门扉,便又伸手将我揽入怀中,温热胸膛抵着我冰凉的肩背,唇瓣贴在我耳边,悄声道:“别怕,一切有我。”
      我控制不住落下两滴泪来,砸落在他月白锦袍上,埋在他怀里,什么也顾不上了,语无伦次却直抒胸臆:“太子说公主将我送给他了,我不要跟着太子,为什么殿下不是太子?”
      杨衡一怔,摸了摸我的脑袋,温柔道:“他是长子。”
      “我知道我知道……”此时,我才惊觉,没在他面前自称“奴婢”,于是匆忙改口,“奴婢懂这些,奴婢只是觉得不公平,奴婢、奴婢不该这么说,殿下怎么惩治奴婢都好……”
      “我不会惩治你。”杨衡将我抱得更紧了,掌心抚着我颤抖的脊背,“我也不会叫你跟着他,你放心,一切我来处理,别怕。”
      我茫然道:“奴婢该死……”
      杨衡:“你会活得很好。”
      “是奴婢失言,奴婢僭越。”
      杨衡抬手抹去我的泪痕:“只我们两个,恕你无罪。”
      杨衡温热的呼吸扫过我发间,他的手探上我脖颈内侧,将我下巴微微抬起。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丫鬟婆子的惊呼,穿透木门,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直直撞进我耳中:“驸马……驸马把小主子杀了!!”
      什么!!
      我瞳孔骤缩,杨衡陡然将我整个抵在偏房的门板上,还来不及反应,他低头覆上了我的唇。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他撬开我的齿关,辗转厮磨间,将我所有的惊慌尽数拉扯进这个滚烫的吻里。我手掌贴着他的胸膛,外头驸马杀女的尖叫还在耳边回荡,血腥气仿佛顺着门缝渗了进来,这亲昵的吻与周遭的慌乱格格不入,让我浑身发颤。
      他唇瓣微微退开些许,抵着我的额头,指腹轻轻摩挲着我颤抖的下颌。
      “刀光剑影都见过,不用慌。”他声线低哑,气息拂在我唇角。话音未落,他再次吻了上来。
      这一次,他扣着我后颈的力道重了几分,唇瓣辗转厮磨间,彻底封死了我所有退缩的可能,我僵了一瞬,缓缓闭上眼睛。
      外头的慌乱声夹杂着凄厉的哭喊,唇瓣上的灼热尚未褪去,一声“二哥哥”穿透喧嚣,尖锐得让人心头发紧。
      杨衡扣着我后颈的手骤然松开,眼底的缱绻瞬间被沉敛取代。他抬手抚过我泛红的唇角,留下一句低哑的叮嘱:“待在这里,别乱跑。”
      外头的哭喊声越来越近,恒山公主的声音里满是惊恐,带着哭腔的“二哥哥”一声比一声急促。
      我定了定神,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鬓发,指尖颤抖着抚平衣袍上的褶皱,虽然才将经历一番惊心动魄,可我想跟上杨衡,确认外头究竟是何情形。
      刚推开门,便见庭院里已是一片狼藉。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杯盘碎裂的声响,女人的尖叫与男人的呵斥混作一团。
      杨衡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月白锦袍在慌乱的人群中翻飞,我小心翼翼地避开逃窜的宾客,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着扶住一根廊柱才稳住身形。抬眼望去,视线恰好落在方才献舞的空地上,瞬间呼吸凝滞,睁大了瞳孔。
      柴驸马站在那里,披头散发,额角不知被什么撞破,一道血痕蜿蜒而下,在脸上划出狰狞的印记。一身藕色圆领袍,大半浸透了血迹,他一手提着剑,一手提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孩,可襁褓的顶端空无一物,婴孩的头颅不翼而飞,断裂处血肉模糊,暗红的血珠顺着襁褓滴落,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华珍!
      周遭的侍卫们手持长刀,将柴驸马团团围住,却无一人敢贸然上前。眼神猩红,死死盯着主位上的公主,韩王挡在公主身前,大喝一声:“柴敏善,你疯了!!”
      银灯嬷嬷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强撑着搀扶住公主,公主浑身颤抖,抬手掩面痛哭,声音嘶哑破碎:“华珍!我的华珍!”
      “二哥哥!二哥哥!”恒山公主从人群中冲出来,小小的身子吓得发抖,直奔杨衡而去。杨衡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用身子护住她,沉声道:“别怕,哥哥在。”
      “他杀人了……他杀人了……”恒山脑袋埋在杨衡肩头,哭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杨衡看向柴驸马,沉声喝问:“柴敏善,你发什么疯!”
      “我没疯!”柴驸马手中剑指向公主,“该疯的是杨霁月这个毒妇!”
      他猛地高高举起手中的婴孩尸体,大笑起来:“杨霁月!你看看!你看看你跟杜渊生的孽种,她就不该来到世上,我大发善心,叫她早日投胎去了。”
      他的笑声近乎癫狂,一波高过一波,听得人头皮发麻。
      “杜渊”这个名字一出现,全场哗然。宾客们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探究。我也愣住了,我怀疑过华珍是公主和杜渊的孩子,但没想到柴驸马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这种皇室秘辛宣扬出来,他是如何得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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