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裴婕妤(下) ...

  •   胡乱披散的长发,红肿的双眼,悲泣的神态,令裴婕妤柔弱的身板让人产生无尽的怜惜。
      太皇太后静静听着裴婕妤声嘶力竭的控诉,抽抽噎噎的语气,面上依然古井无波,宛如高僧入定。
      裴婕妤抬袖轻试眼角,不安的偷偷瞥一眼一直沉默的太皇太后,心里愈发焦急不安,哭得愈发悲伤凄凉。
      “孤自会给你个交代的。”静默良久,太皇太后轻轻叹气,堵住了裴婕妤意欲哭诉的嘴,正在这时,几个内侍架着一头雾水的在中进得门来,重重甩在铺了华贵绒毯的地上,在中抬头看一眼面色淡漠的太皇太后和对自己呲牙咧嘴通红双眼的裴婕妤,冷静的行礼下跪。
      意识到太皇太后没有开口的意思,裴婕妤先发制人,冲到跪着的在中面前死死揪住他的衣袖,嚎啕大哭。
      “为什么?!我平日里敬你重你,一贯姐妹相称,为什么你要害死我和皇上的女儿?你这个杀人凶手!”
      赤红着双眼跪地痛哭的裴婕妤,柔弱的身子渐渐伏下去,只一只手还死死的揪着在中的衣袖,在中连忙抬头去看堂上静坐的太皇太后,依然面无表情,那双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只轻轻落在地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裴婕妤莫伤了身子,先行回去休息罢……孤会给你个公道的。”
      太皇太后最后一句话瞬间凉透了在中的身子,顾不得身边纠缠的裴婕妤,挺起了腰,朝着太皇太后审视的视线回望过去,掷地有声的回应。
      “太皇太后,我是被冤枉的。”
      太皇太后还未表示什么,身旁的裴婕妤登时摆正了瘫倒的身子,行了一个端正的礼,转头凶狠的瞪一眼毫无惧色的在中,方才半是安心半是忧虑的起身退出门去,在门被慢慢合上的前一秒,裴婕妤最后看向在中的方向,依然挺直了腰背跪着,素色的内侍服挂在似乎又瘦了的身体上,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忍,裴婕妤咬咬唇,移开了视线,带着心腹侍女头也不回的走开,剩下的一切都不再是她的事情了,她的目的基本上算是达到了。
      在这个森冷的皇宫里,吃人只是这么平常的事情而已。

      游移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底下一直跪着的人身上,就像是表明忠诚的良将般,丝毫看不出他内侍的低下身份,除了那一身衣服。太皇太后缓缓开口,语气柔和,仿佛是在和自己的孙子谈心般。
      “皇后,起来吧。”
      一声温和的‘皇后’,却叫在中心里瞬间收紧,如果说这个身份一直是郑允浩的奇耻大辱,那么对顶着这个身份暗恋了郑允浩七年的金在中来说,这无疑也是一种带着讽刺的自我安慰,就像是明明知道前方是深渊,却只得硬着头皮踏出去,把自己分割成两半,一半生生刺痛着深陷在自我厌恶的泥沼中,另一半拿着一根脆弱的树枝试图拯救那渐渐下陷的自己,明明知道最后的结局是灭顶,却无法停止。
      在中沉默的站了起来,眼神复杂闪烁的看着面前这个捧着茶碗神态慈祥的老人,良久,固执的重复道:“太皇太后,我是无辜的。”
      太皇太后垂下双手,放在双膝之上,眼神瞧着手中的茶碗缓缓开口,却是说的另外的事情。
      “孤看得明白,允浩那孩儿已经对你动了心了。”
      在中顿住了呼吸,微微紧张的看着垂着眼帘的太皇太后,就像是在探求学问的样子,气氛诡异的和谐。
      “皇后对皇上的一片赤诚,孤也看在眼里,所以孤认为皇后绝对不会害死皇上的孩子,”在中还来不及松口气,太皇太后接着开口,“但是……皇后会害了这大瑜王朝。”
      太皇太后忽地抬起眼来,脸色肃穆,双目矍铄,直直的看着无处可躲的在中。
      这一场无声的战斗仅仅持续了片刻,在中低头狠狠眨去湿意,固执的抬头,语气倔强的问。
      “为什么?为什么我必须死?”
      太皇太后缓缓摇头,看向满脸不甘之色的在中,隐隐发红的眼瞳,微微颤抖的红唇,苍白的肤色,这些让太皇太后又一次轻轻叹气。
      “……因为皇上已经爱上了你。”太皇太后脸色平静的看向在中,“在你重新踏入皇宫的那一刻,孤便已明白皇上的意思了。”
      “皇后,你可知道我大瑜历经数百年,数代先皇的呕心沥血才得今日的堪堪温饱,孤一直深信着有一天大瑜能一统天下,而允浩会是最有希望的皇帝之一。”依然保有雄心壮志的老人迟疑许久又重重开口,“皇帝……不能属于任何个人。”
      “所以我这个影响了允浩心的人必须消失,在还未得到之前。”在中淡淡的开口,语气怨恨,“不能属于任何个人?这对允浩何其不公?”
      “皇后可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人,有资格继承大统。”
      在中看着太皇太后冷漠的眼睛,心里一阵阵发颤。
      “那个人,就是皇后的弟弟——金俊秀。”
      “不可能!”在中惊得大张双目,震惊的盯着平静的太皇太后,“俊秀又怎么会——果真是你掳了俊秀?”
      “金俊秀乃李皇后与先皇的骨血,当年被你父偷去当成自己的孩儿养大,孤带他回来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太皇太后沉吟片刻复道,“皇上此刻正在前往边境战场的路上,孤会叫人通知皇上,若是皇上以大局为重,孤便罢了,若是……”
      在中努力压抑手脚的颤抖,看着不再开口神色透着淡淡无奈的太皇太后,浑身发冷,似乎连血都冷了。
      “若是……允浩做了什么……”在中脸色惨白,喉头轻颤,“……会怎么样?”
      太皇太后沉默不语,在中踉跄后退数步,双手死死抓住椅背稳住身子,语气极轻的开口,脸上一片绝望的浅笑。
      “……若是我不能死在此刻,便会害了允浩?”
      金在中不怕被冤枉,不怕受苦,不怕痛,只怕一个人,便是郑允浩。
      那是放在心尖上的宝物,连自己都不敢碰的宝物。得知允浩的爱情让他满嘴苦涩中混杂着一丝甜意,不甘这么屈辱的死,披着伤害允浩孩子的肮脏罪名,然后让那极其来之不易的爱情再一次被蒙上阴影,但是……伤害一个人的心与伤害一个人的性命,孰轻孰重?在中痴痴的发神,仿佛看见了那半个深陷在泥沼中奋力挣扎的自己,终于抓住了那伸过来的脆弱树枝,刚刚放开的笑容随着那脆弱树枝的轻轻一声折断声而戛然而止,丑恶的僵硬着,带着不甘的绝望慢慢灭顶,看着另外半个自己手握半截断枝蹲在泥沼边,慢慢转过脸来,面目狰狞的冲自己佞笑,在中生生一个冷颤,回过神来,太皇太后依然安静坐在一旁,保持着手端茶碗的仪态,此刻终于放下茶碗站起身来,语调缓和的开口,却不看在中一眼。
      “皇后好好想想罢,就当是和孤下一场赌注。”说完,太皇太后脚步缓缓离开房间,留下在中依然靠着椅背默然不语,随后的老嬷嬷看一眼在中惨白无神的脸,忙低下头跟在太皇太后身后出得门去,凑到太皇太后的身边,听候差遣。
      “……通知皇上罢。”太皇太后神色疲惫的开口吩咐,老嬷嬷不忍开口道。
      “那皇后怎么处置?”
      “……一切待皇上的反应再说,先关着罢,至于那裴婕妤,是有几分手段的女子,和其父裴显克倒是不大像。”太皇太后脸色不耐,边说着边揉着额角,老嬷嬷当下将太皇太后的吩咐记在心里,扶起太皇太后的手臂往寝宫而去。
      皑皑深宫,在暖暖的阳光中透着庄重肃穆,偏僻的角落里,厚实的小门被人打开,一人揣着密令,掩着神色匆匆上路,他将一路直往边关而去,因为他的目的是将怀里的密令交到御驾亲征的郑允浩手里。
      一人一骑,踏着漫漫尘土,匆匆远去,只留下地上浅浅痕迹,微风一过,便掩盖了一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