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凤（允在）》七月王朝之雾

19、裴婕妤（中）

　　裴婕妤悠悠转醒，视线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旁边心腹侍女抽上前来半是高兴半是畏惧的扶她坐起。
　　“娘娘，恭喜娘娘，得了个小公主。”
　　“公主？”裴婕妤下意识的去摸自个儿的肚皮，果然圆滚滚的肚皮现在已瘪了下去。
　　“孤生了个公主？”
　　裴婕妤喃喃问道，心腹侍女见裴婕妤一脸茫然，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娘娘跌那一跤，正好磕上了地上的石头，太医看的时候娘娘下面正出血得厉害，就说若不让肚里的孩子引产，娘娘会有生命危险。”
　　“哦……”裴婕妤依旧茫然的应声，似乎心事重重，根本没有听进去的样子，忽然抬起脸来，笑容勉强的叫心腹侍女将孩子抱来，侍女低头掩去一丝紧张，忙急急将小公主给抱了入室，裴婕妤一直呆滞的脸孔直至见了侍女抱着婴儿的身影才焕发出些神采来，面目温柔的朝侍女招手。
　　“把她抱过来孤细细瞧瞧，是怎样个美人坯子。”
　　侍女手脚颤抖的抱着孩子缓缓的朝床边移动，方靠近床边裴婕妤早已不耐一把抢了过去抱在怀里。
　　“你做什么慢慢腾腾……”后面的话被生生卡在喉间，裴婕妤死死盯着怀里安然沉睡的婴孩，嘴唇剧烈的颤抖起来，“这、这是孤的女儿？”
　　侍女早已吓得跪在床边，此刻只得默默点头，裴婕妤忽的一声大叫，将怀里的孩子往外一丢，惊得侍女连滚带爬才堪堪接住孩子，床上的裴婕妤披头散发双目怒睁，狠狠瞪着侍女怀里的孩子，吓的侍女不由抱紧了被惊醒了正大哭不止的孩子连连后退。
　　“不！不！那不是孤的孩子！不是！那是妖怪！”
　　侍女看看床上面目愤怒狰狞的裴婕妤，又低头看看怀里哭泣不止的小公主，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即使诞下公主将来也是大有机会怀上龙子的……
　　……要么青史留名，要么就忍了这一辈子……

　　裴婕妤脑海一片混乱，日前全美人的一番言语又突的回想起来，稍感安慰又立刻忆起方才所见的那婴孩模样，登时心绪百转，不住翻滚。
　　披头散发，双眼赤红，忽颠忽痴，模样极是骇人。
　　忽的，裴婕妤停止了疯狂的叫嚣，转头直直的盯着侍女怀里的小公主，眼神忽明忽暗，慢慢勾起嘴角唤僵直着身躯的侍女。
　　“你过来……过来！”
　　侍女只得抱着小公主靠近床边，裴婕妤温柔的抱过孩子缓缓轻摇，模样分外母性。
　　“毓庆宫那里有个唤小九子的内侍，你去将他唤来，记住，别叫旁人瞧见了。”
　　侍女心里咯噔一下，又看了一眼被裴婕妤紧紧抱住的小公主，犹犹豫豫的领命去了。裴婕妤见侍女去了，方转过脸来轻轻吐了口气，着了淡淡嫣红的指尖在小公主面上那几乎覆盖了大半的深色胎记处来回摩挲，语调极是怜惜的开口。
　　“……我可怜的孩儿，千万别怨娘。”
　　一语言罢，裴婕妤细细瞧着怀里停止大哭模样乖巧的婴孩，越看越是难受，便狠狠哭了一场，待得侍女禀报人已带到的时候，她已经收拾了疲态，略作梳妆，半倚着床开口唤“进来”。
　　在中捏着指尖无措的站在室内半响，才想起来是要行礼的，忙慌慌张张的跪下，带他来的侍女早已出了去，此刻房间里只有跪在下方的在中与半倚在床上神情木然的裴婕妤。
　　“皇后娘娘给妹妹我行如此大礼，妹妹可担待不起——大瑜王朝也担待不起。”
　　在中听闻此话，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才冷静下来，顺着裴婕妤的话作势站了起来，依然用着往日皇后优雅端庄的架子。见了此景的裴婕妤眼神一闪，又扯出一丝哀意道：“皇后娘娘，你可是来看妹妹的孩子的？皇上一直希望有个儿子继承大统，虽然这个是个公主，但也是可爱得紧的。”
　　“你有什么话便直说了，不需拐那么些弯。”
　　在中看着裴婕妤虚假的笑脸静静的言道，裴婕妤脸上闪过一抹凶狠，义正言辞的开口。
　　“你应该永远的待在白云观里，为什么要回来？”裴婕妤恨恨的咬牙，“皇上的江山总是要有皇子来继承的，你可生得出子嗣？”
　　在中避过裴婕妤直直的眼神，那完全是在控诉自己，这些话叫在中心里那些不安的分子开始蠢蠢欲动。
　　“皇后娘娘？哼，你也知晓自从你坐上这个位置，皇上就因你而饱受天下人耻笑！若是你对皇上有哪怕一分真情真意，就该在天下人还未发现你以内侍身份回来之前赶紧回白云观去，这一辈子也别出来，皇上已经饶了你一命，留下了你这个耻辱，难道你要皇上遗臭万年不成？你的心怎如此歹毒！”
　　裴婕妤的一字一句都恨恨戳在在中一直不安的心里，直见在中恨恨咬唇，苍白的脸上那殷红的唇分外魅人，真有几许亡国佳人的神髓。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我不会离开他，我对他发过誓言的。”
　　在中依然挺直了腰板，即使心里在肯定着裴婕妤的话，即使裴婕妤气得浑身颤抖，在中语气严肃的说完，也不理那怒火冲天的女子，转身往外走，一路也不见什么内侍婢女，想必早已被裴婕妤遣远了，毕竟自己的身份特殊，在中靠着硬气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却受不住般伏在床被上，双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服，仿佛那里的疼痛已经显了行，终于被固执的主人发现了，所以同样固执的不肯罢休，要将所有的委屈都释放出来，这一疼，竟叫在中模模糊糊昏睡了过去。

　　裴婕妤缓过气来，压下满腔怒火，眼睛朝小公主睡的摇篮看去，无辜天真的婴孩依旧憨憨沉睡，什么也不知晓，裴婕妤缓步过去，蹲在摇篮边轻轻吟唱着没有歌词的调子。
　　“孩子，若是你记起了，你娘也曾给你唱过小曲哄你入睡的，好好的睡吧，我的女儿……”
　　裴婕妤语调渐渐悲泣，伸手扯过一边的枕巾，轻轻的盖在沉睡的婴孩脸上，纤细的十指交握着，在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双手狠狠使劲，没有任何声音，那透着粉嫩的柔弱小身子努力摆动几秒，渐渐便没了声息，一动不动。裴婕妤紧紧闭着眼睛，满脸汹涌的泪水，双手依然死死的摁着婴孩的面孔之上，良久竟满头冷汗的脚软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失神。
　　心腹侍女进得门来，见裴婕妤面对着摇篮瘫坐在地一动不动，而摇篮里本该熟睡的小公主面上搭着一块枕巾，已然没了动静，侍女僵硬着，嘴唇颤抖，骇然的瞪着披着长发慢慢转过脸来的裴婕妤，苍白死气的面孔，阴森的眼神，冷漠的语气。
　　“我要见太皇太后，金后害死了我的女儿——你跟我一起去，做个见证。”
　　心腹侍女忍住内心的恐惧，看着裴婕妤扯扯头发，摆弄衣领，眼神一瞬间变得又悲又怒，呼抢着就往太皇太后的寝宫去，裴婕妤忽的回头，冷冷的看一眼四肢僵硬立在原地的侍女，带起她，直直往宁寿宫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在中依然在他那小小的床铺上静静沉睡，保持着手揪住胸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