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凤（允在）》七月王朝之雾

13、智慧（上）

　　老嬷嬷立在一旁不敢说话，将地牢之中金政旬的话禀告给主子之后，太皇太后保持静坐不语的样子已有刻钟了。太皇太后不时抚着怀里的波斯猫，睁开精光内敛的眼，道：“既是如此，那便留下金俊秀的性命罢。”
　　些许是手劲重了些，怀里的宠物忽然张口咬了太皇太后一口，太皇太后一松手，它便跑远了去。
　　“这讨打的畜生，真得好好教训才是，还好未见红。”老嬷嬷赶紧上前细细查看一番，又偷偷瞧瞧太皇太后的脸色，依旧平静如水，讪讪的又退了回去。
　　“畜生就是畜生，教训了，也不见得下次就不咬人了，若是不听话，索性换一只也就是了。”太皇太后冷淡的说着，老嬷嬷赶紧点点头。
　　“……皇帝，也是一样的道理。”太皇太后忽的说话，令老嬷嬷僵住，半天不敢吭声。
　　“大食国的小王子还有多久到？”
　　“回主子，启程已有月余，估计不日即到。”
　　“……那就叫西亚回去和他会合，到时和大食国的小王子一路过来，小心别叫人拿了什么把柄。”
　　“是的。”
　　“还有——”太皇太后端起茶杯，轻轻润唇，“现在先就这样，一切等大食国的小王子到了再提。”
　　“是的……主子，那西亚若是这样一直为主子效劳便罢了，但若是哪日失忆症突的好了，记起当初被掳之事，又见家破人亡只怕会生出异心来。”
　　太皇太后微微皱眉，冷冷的睨了一眼老嬷嬷。
　　“哼！家破人亡？他可是皇家的血脉。”
　　老嬷嬷一听自知失言，立马诺诺称是，再不敢胡言乱语了。

　　时值初夏，山里还有些湿冷，空气中飘着几许白雾，附着在衣物上，不一会儿就感觉衣物有些湿润了，李少监揉了揉自个儿的老腰，在心中碎碎念着，会有人在这样的时节来避暑吗？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皇上的兴致一来，便要弃车马踏青，可怜自个儿这老迈的身子，走了还没几步就已气喘吁吁了。
　　“李秀满——”郑允浩愉悦的深吸口气，难得的笑了起来，“这里的空气确是不错，令人心旷神怡。”
　　“啊，是的，皇上……唉唷……”李少监跌了一跤瘫坐在地上，两条腿肚子直打颤，“皇上，老奴、老奴实在是走不了了。”
　　“呵……距离行宫还有多久的路程？”郑允浩极目远望，只在一片绿叶的掩盖中模模糊糊见着些许雕梁画栋的影子。
　　“回皇上，还有半日的路程……”李少监顿了顿，又鬼使神差的说了句，“离白云观还有一日路程。”
　　郑允浩无言的看一眼一脸说错话的李少监，半响才又道：“你既已休息好了，那继续上路。”
　　李少监这次可不敢再呼辛苦，只得老老实实跟着，将满腹牢骚闷在自个儿肚子里，再不敢自作主张胡乱说话。
　　等到李少监拖着还剩一口气的身子爬到山庄门口，满心只希望眼前之人收起那难得的顽皮之心，给自个儿个痛快的，就休息了，无奈郑允浩立在大门口四顾打量，似是对眼前的怡人景色很是满意，没有丝毫要跨步入门休息的意思。
　　“这里确是不错……”郑允浩斜一眼满脸悲切之色的李少监，“好了，你不用在心里埋怨朕了，走吧。”
　　“老奴、老奴怎敢埋怨皇上，给老奴十个胆子也不敢呀！”
　　郑允浩忽的转过头来，吓得李少监一个激灵，咬着了舌头。
　　“呵……朕的书册你可带齐了？”
　　“带、带、带齐了，待会儿就给您放去书房里。”
　　“嗯……”
　　郑允浩摇摇头，大步往前去了，留下李少监一手扶腰，一手捂嘴，满脸纠结。

　　小道士甲伸手拦住提着素斋的小道士乙。
　　“你这是去哪儿？”
　　“喏，”小道士乙努努嘴，举起手里的食盒，“给皇后娘娘送饭去。”
　　“他不是被撤了嘛，你还把他供着干嘛。”
　　“嘘……”小道士乙左右张望着，压低了声音道，“被馆长听见了你我都要受罚的。”
　　“切……别人在宫里吃惯了好的，吃不惯咱们这儿的便宜东西的，还不如咱们俩受了如何？”
　　小道士甲见小道士乙有些犹豫，又怂恿道：“自从他来了咱们这儿，你可见过他动过几次筷子？哪一次不是送进去又原样给送出来？我猜八成是人家偷偷吃了好的，看不上这些素的。”
　　小道士乙有些动摇道：“若是给馆长知道了……”
　　“不怕，你可见过他从房间里出来过，我就只有他来那次见过他，每天都呆在房间里，说不得人家是想成仙呐，走吧，馆长不会知道的。”
　　小道士乙不安的被小道士甲箍着肩膀贪污美食去了。
　　“奇怪，怎么都这会儿了还没有送斋来呢？”
　　湖怜倚着门向外张望着，皱紧了眉念着。
　　“无妨，反正我也不饿，你若是饿了，就先去用餐吧。”
　　湖怜本想说自己也不饿，但见在中正专注的看着窗外景色，也只好道：“那奴婢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竟敢欺负公子。”
　　说完便义愤填膺的跑了出去，八成是去找馆长理论去了，在中微微失笑，又朝着窗外发起呆来。
　　允呐……
　　在中静静的倚着窗台坐着，从黄昏到暮色渐深，虽然已是初夏，但山上的温度还是很低，冻得在中手脚渐渐冰冷，这么久了，湖怜还未回来，在中分了会儿神，起身拿了件单衣披上，又坐回了窗边。
　　湖怜端着温热的肉粥推门进来，见在中青着脸坐在窗边，急忙放下粥翻出厚棉衣给在中披上。
　　“公子过来吃粥吧，我偷偷撒了肉的。”
　　在中听话的移位过去，湖怜急忙将窗户关上，室内也因此似乎暖和了些。
　　“原来公子的饭菜被两个胆大包天的小牛鼻子给偷吃了，哼，那老牛鼻子说要亲自来给公子道歉，让我给拦了，莫叫那些个牛鼻子给污了眼睛，公子就更吃不下饭了。”
　　“明儿我会去给馆长道歉的。”
　　在中淡淡的道，湖怜瞪圆了眼睛，不满的道。
　　“公子为何要给那老牛鼻子道歉？是他们的错……”
　　“湖怜，我已不是皇后，是馆长心善，待我们不薄，如今别人受了你这个‘恶奴’的捉弄，我这个做主子的自然要出来道歉的。”
　　“对不起……”湖怜自责的垂下头，“我、我自个儿去向老、不，向馆长道歉，公子身份尊贵，这种小事公子千万别放在心上！”
　　“我已不是皇后……”
　　“公子是不是皇后都不打紧，在奴婢的心里公子是仙一样的人物，奴婢自个儿惹的事我自个儿去担，不要公子来做。”
　　说着急急跑了出去，估计是去找馆长了，在中怔怔的想着，翻出本书册，就着一点烛光，慢慢研读起来。

　　窗外的树荫里，男人安静的伫立着，从黄昏到此刻，像个白痴一样，抛下了所有的人，呆呆的站在这里望着那半开的窗台，除了被微风吹起的几缕黑发，什么都看不到，可是却这样站着，直到长发半湿，直到那扇窗户被关上。
　　男人抿紧了嘴唇，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窗台，转身离去。
　　李少监焦急的来回踱步，远远望见男人的身影忙喜出望外的迎上去。
　　“皇上您、您可回来了，可急死老奴了！——呀，皇上您的衣裳怎么都湿啦，这、这——赶紧的，烧水侍候，皇上要沐浴更衣！”
　　“不用了。”郑允浩漠然道，李少监见他神色不对，也不敢说话，朝下人快速撇手，示意先停下手中的活计。
　　“收拾东西，我们回去。”
　　“啊？”李少监呆滞的半张着嘴。
　　“没听明白？”郑允浩沉着脸，肌肉紧绷，吓得李少监连滚带爬的招呼着众人赶快收拾行装，连夜上路。

　　“你说什么？”朴有天狠狠一掌拍在檀木桌上，眼神阴霾。
　　“皇上人呢？”
　　“说是一早去了青云山避暑去了。”下人壮着胆子回话。
　　“竟然在这个时候……快，备马，我要去见皇上。”
　　下人赶紧去准备了，朴有天狠狠咬牙，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成真，他要如何将这不堪的消息告诉允浩哥？
　　朴有天一人快马，终于在郑允浩回程途中相遇，来不及下跪行礼，朴有天看着郑允浩，红着眼，咬牙道：“皇上，边境传来消息，长乐……长乐公主在大瑜边境遇刺……身亡，大食国认为我国故意损其颜面，派了小王子来讨要说法，不日即到！”
　　“你说什么？！”郑允浩瞪着通红的眼，凶狠的揪住朴有天的衣领，“你再说一次，谁遇刺……身亡？”
　　“允浩哥……”朴有天难过的流下泪来，见此，郑允浩腿一软，连退数步，被身后的李少监扶住，哑然良久，再度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平静得令人不安。
　　“回宫。”
　　“允浩哥……”朴有天担心的轻唤，看不见垂着头的郑允浩的脸，这让他非常不安。
　　“回宫……没听懂吗？啊？”郑允浩突的抬头咆哮，像是凶狠的雄狮，龇牙咧嘴着。
　　一行人吓得赶紧重新赶路，朴有天跟着，望着郑允浩的背影心中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揪住，眼眶泛红。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