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凤（允在）》七月王朝之雾

11、西亚

　　在皇帝出现在朝堂之上的那一刻，百官皆闭口慎言，满是沉默压抑的氛围，和金尚书一党的人个个汗湿重衣，惟恐今日便是死期。
　　郑允浩漠然的端坐在龙椅上，冷酷的面容加上眼下那狰狞的疤痕更显威严，竟无人敢抬头相视。
　　“金政旬通敌造反一事证据确凿按律例当诛三族……然皇后大义灭亲，替换了假的边防布置图，朕念及往日之情，特免去其死罪，令其终身相伴青灯古佛为其父赎罪，与叛臣有交情之人朕可网开一面，从轻发落……众卿可有异议。”
　　郑允浩缓缓说完，将下面一众官员的反应略略打量一番，最后将视线落在满脸愤慨之色的九门提督裴显克身上。
　　“裴爱卿，可有话说？”
　　裴显克青着脸大大跨步出列，双手抱拳道：“皇上，法不容情，皇后既是叛党之子，今日饶其性命，难保来日不抱为其父复仇的念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便是这个道理。”
　　郑允浩的脸随着裴显克说的每一个字渐渐沉下，“嗯……裴爱卿之言也有些道理——可还有人做此想法的？”整个大厅一片沉默，郑允浩微微牵动嘴角，看来这些日子朴有天做得很好，裴显克气得咋呼，刚要开口说话却被缓步而出的柴恒监国打断。
　　“老臣以为，裴提督之言句句依律依法，自古而言法不可乱，怎可因私情而枉顾国法，否则必受其乱，万望皇上收回成命。”
　　一副仙风道骨的柴恒说得头头是道，一呼百应，话音刚落方才还一片沉默的百官便有不少站出来相应，竟然有大半的人数，见此郑允浩紧紧捏住了扶手，面上却无风无浪，一如平常。
　　如此看来，这些人便是太皇太后的了，郑允浩细细打量一番，收敛了目光，缓缓望向柴恒。
　　“柴爱卿此言差矣，朕效仿先皇以仁治国，今日赦免皇后死罪自是要给天下示仁，若是依柴爱卿与裴爱卿之言岂是要朕担个枉顾发妻性命的残酷之名了？”
　　“皇上，自古从未有男子为后，如今遵循历法判罪又有何顾之忧？况且……”裴显克努力克制语气中对男后的鄙夷，话还未说完却被柴恒一言打断：“……皇上仁德自是天下之福，老臣自无话说。”说完缓缓回了列队之中，剩下裴显克睁着无法置信的牛眼傻傻的呆立于朝堂之上。
　　郑允浩深深凝视人群中面上平静无波的柴恒一眼，起身退了朝。百官三呼万岁，待得郑允浩的身影一消失，裴显克再也等不及的抓住柴恒的衣袖，急吼吼的道：“柴大人为何改了原意？”
　　柴恒将衣袖从其大掌中慢慢拉出，抚须微笑，不发一语，裴显克沉吟片刻，凑近小声道：“……是太皇太后的旨意？”
　　“……不可说……不可说，告辞。”柴恒神秘的施礼而去，裴显克干瞪着眼骂道：“装神弄鬼……呸！”
　　“裴大人奈何如此执着，既是圣意又何故相悖，柴大人既是明了道理罢了，这等小事下官当愿解了大人的疑惑。”朴有天摆弄着玉骨扇，笑嘻嘻的凑上来说话，丝毫不惧裴显克的怒焰。
　　“朴廷尉当老夫是三岁小儿不成，岂需你来解惑，哼！”裴显克气呼呼的甩袖踏步而去，朴有天慢慢收了笑看着，心下却不禁感慨，那日被允浩急急传唤，对百官使尽手段就为了今日朝堂之上无人反对圣意，这裴显克一届武夫不足为惧，然那柴恒却是老奸巨猾，两朝重臣，属于太皇太后一方，其深刻的影响力方才在朝堂之上可见一般，这无疑是最难对付的一类对手，朴有天思量着，手中折扇一摇一晃，风流倜傥至极，实乃一流翩翩佳公子也。
　　“……不知上次那人是谁呐……”
　　“你在看什么？”旁边突兀的响起男子疑惑的声音，朴有天呆呆侧头便见方才念及那人正疑惑的望着自己刚才发呆的方向。
　　男子这次脱下了上次的异服，换了一身内侍服装，转眼见了朴有天呆呆傻傻盯着自己的囧样，不禁微微皱眉小声嘀咕，“昌珉一定是说错了，怎么看这朴有天也不是个聪明人，比我还傻。”男子觉得无趣便要转身而去，被恍过神来的朴有天连忙叫住。
　　“哎……”
　　男子遂停了步子侧头看回来，见朴有天又呆呆的望着自己不说话，细细的蝌蚪一般的眼睛略略一眯，满是鄙视的意味。
　　“我有名字的，我不叫‘哎’。”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又不认得你，为何要告诉你我的名字。”朴有天一时滞住，被呛得说不出话来，见此男子鄙视的眼神更甚。
　　“呃……你可知我是何人？”
　　“知道，你是昌珉口中常常称赞的有勇有谋的朴有天朴廷尉。”可惜昌珉这次看走了眼了。
　　“你知道我的名字，此刻又正和我说着话，这便是认得我了，与人交往，自报姓名乃是常理，上次见你一身奇装异服，想必未曾通晓这些，不知你口中那什么昌珉的，可曾告诉过你这些粗浅的道理？”朴有天毕竟是善于谋略之人，片刻的失神之后又成了口齿犀利的潇洒公子，这番话直气得对面之人面红耳赤，细长的双眼也瞪圆了，却叫人对他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可爱之感。
　　“我、叫、西、亚，现在你可知道了？”命唤西亚的男子咬牙切齿的瞪着摇着折扇一副风流做派的朴有天，那样子是恨不得能咬下他一口肉来般。
　　朴有天双眼一眨，带着一股讪笑之意，道：“你果真是异族，难怪不知晓基本的道理了，无妨，你既来了此地，我泱泱大国岂非无容人之量，若是有何不懂之处尽可来向我讨教，我自会尽地主之宜，纵然微薄，但想必你也受用无穷了。”语罢，特意将折扇摇得到了极致的潇洒，步态风流的高傲的错肩而去，西亚咬紧了唇，狠狠的瞪着朴有天的背影，忽又听朴有天一句话慢慢摇摇的传过来。
　　“……也可把那什么昌珉的人叫上，我也一并教导了罢……”至此，男子再也受不住的原地破口大骂起来，满嘴的大食语，也不知是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朴有天慢悠悠的踱着步子，听着身后不时传来的咒骂声，甚是享受般吟起诗来，虽然明知此时这些异族人的突然出现必是不妙之事，然那名叫西亚的男子实在是有趣之极，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开口作弄一番。
　　……西亚，你到底是何人？或者说，在这个敏感时期出现的你又有何目的呢？

　　“……家产收缴，发配蜀地……这就是皇上的‘从轻发落’？”
　　这就是和叛贼金政旬有牵连之人的下场？全美人挺着大大的肚腹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桌边，身边贴心的侍女吓得簌簌发抖。
　　外间匆忙进了一名侍女，来不及下跪行礼便被全美人抓住了手腕，“皇上怎么说？啊？你说啊！”侍女忍着手腕的剧痛，战战兢兢的回道：“李、李少监说、说皇上日理万机，无暇管这些事情，叫娘娘您珍惜自个儿的性命……”
　　“那……太皇太后呢？”
　　“奴婢、奴婢未得觐见……”侍女还未说完，就见全美人跌跌撞撞的要朝屋外走去，还未跨出门口就被两个内侍官拦住。
　　“娘娘请安心在此待产，有何需要开口便是，小的会尽力为娘娘去办的。”
　　全美人步调紊乱的倒退回来，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肚子，双手抚着，语调凄楚道。
　　“皇上啊皇上，臣妾还怀着您的骨肉，您竟如此狠心不成……父亲啊，女儿不孝，什么也帮不到您……”语罢肚腹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全美人霎时冷汗尽出，身旁的侍女吓白了脸，大声疾呼，全美人晕倒之际最后见到的是匆忙赶来的太医那一张苍老紧皱的脸……

　　仿佛被车马给碾过般，身子透着无力与疼痛，手下意识的去抚肚腹，却只摸到一片平坦，这一惊之下，全美人顾不得产后的虚弱，挣扎着就要起来。
　　“我的儿子呢？来人！来人啊！……咳、咳……”
　　心腹侍女匆忙从外面小跑着进来，扶起全美人。
　　“儿子……我的儿子呢？”全美人急忙抓着侍女的手追问。
　　“回娘娘，太医说娘娘悲伤过度，动了胎气，小公主未足月就出生，身子虚弱，现下被太皇太后接去找专人照料着，叫娘娘不要担忧。”
　　全美人愣神片刻，又问道：“你方才说……是个公主？”
　　“回娘娘，是个公主。”
　　全美人听到只觉绝望之极，眼前一黑，竟又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我取章节名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