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凤（允在）》七月王朝之雾

10、重新开始

　　深谷里的日子时间飞逝，眨眼之间就已是十多日过去，允浩依靠健康的体魄，终于退了烧，固执的再不肯接受在中的帮助，在一次次跌跌撞撞中终于也能拄着树枝摸索着行动了，可惜，脸上的伤口留下了明显的疤痕，刺目的盘桓在眼下那一方之地，鞭挞着在中的神经。两人之间的关系却变得奇妙起来，就像战火突然冷却，允浩依然冷漠，却不再拒绝在中的服侍，甚至有时在中鼓起勇气，也能和允浩聊上几句，在中一点点尝试着接近允浩的底线，在一次次的惊喜中，有种平凡夫妻的错觉。
　　这日，天气晴好，在中挽着裤脚，站在及膝的小溪里，手里紧紧握着一根被打磨得锋利的树枝，全神贯注的观察着什么，身后溪边的小黑狗乖乖的闭紧了嘴巴，一动不动。
　　伴随着哗啦的破水声，一条闪着水光的鱼被死死的叉在了在中手中的树枝上。
　　“太好了，松儿，我们今天可以吃鱼了！”在中高兴的招呼着兴奋得乱蹦的小黑狗，在小溪边将鱼剖腹清洗干净，将内脏全赏给小黑狗松儿，在中高高兴兴的提着鱼，一跛一跛的往山洞小跑，不，应该说是快步走，那被草草收拾，未作任何救治的右腿已经感染化脓，在中仅仅在大腿处用腰带绑得紧紧的，腰带之下的右腿已然变得发紫，没有任何知觉了。
　　忽然传来了久违的人声，似乎并不远，依稀传来“皇上”般的呼唤，难道被找到了？熟悉的大瑜王朝士兵的头盔从树枝间的不远处慢慢移过，在中张开了口，兴奋的呼唤临出口却截然而止，生生卡在那里，如瞬间入坠冰窖，心里泛起一阵一阵的惊慌，眼睁睁看着搜救的士兵越走越远，在中却一直愣愣的注视着，一言不发，忽然往山洞的方向拔腿奋力奔跑，受伤的右腿无数次拖累他跌倒，在中却似发疯般不管不顾，不久身上就满布伤口，右腿更是鲜血淋漓。
　　拖着伤腿惊慌的奔回山洞口，在中看清山洞内的物事突然脱力般跌坐在地，傻愣愣的样子。
　　“……皇后？”身后传来熟悉的冰冷声调，却瞬间温暖了在中的心，呆呆的侧头看去，允浩站在身后不远处，带着淡淡的疑惑的表情。在中挣扎着爬起来，手足无措的看着郑允浩，看着看着就呆住了。
　　“皇后……过来扶朕。”允浩冷漠的神情里第一次带着些许狼狈，在中听话的小步跑过去，看着从未示弱的郑允浩，依言挽住了他的臂膀。
　　“允呐……你去哪儿了？怎么……”在中这才仔细看郑允浩，不像平时那般傲然，身上，脸上，头上全是赃污的枯叶淤泥，显得狼狈不堪。
　　“……方才，朕想出去探索一番，不慎跌入了淤泥坑里……”允浩沉默之后牵起一抹讽刺的笑容，“那么浅的淤泥坑却差点杀了朕。”
　　“原来离开了你，朕……什么都做不了。”允浩狠狠的咬牙，身体不甘的轻轻颤抖着。
　　在中望着允浩，现实的挫折正在一点一点磨蚀他的自尊，他的骄傲，无法想象，失去自尊和骄傲的郑允浩会是什么样子，在中脑海里，记忆里的那个郑允浩，一直都是骄傲的，冷漠的，甚至是残忍的。直到此刻，在中才恍然，自己原来做错了，轻抚着允浩紧绷的脸，在中喃喃自语。
　　允呐……我要把郑允浩还给你，你别怕。
　　转身朝方才士兵的方向奔去，那一颗颗滚烫的泪悄悄的落入了他的心里，熄灭了那新生的脆弱不堪的火苗。

　　众多士兵簇拥着郑允浩在前方走着，在中抱着小黑狗孤零零的缓缓跟在后面，他知道很快允浩就能回到温暖的皇宫，回到那高高在上的位置，成为天下的依靠，而自己大概将会和父亲一道被处死，若是幸运也会是在牢笼中度过余生，看看面前的崖壁，一点点往下降落的吊篮和允浩不曾回头的背影，在中轻轻放下怀中的小黑狗，温柔的轻抚着。
　　“松儿，谢谢你，我们可能不能再见面了。”看着依依不舍睁着大眼睛，低声发出轻轻呜鸣的小黑狗，在中鼻头一阵酸涩，压抑片刻后说，“……真的，真的要走了。”
　　“皇后……”郑允浩极低的语句瞬间消失在唇边，身边机灵的将领，上前低声回话，“回皇上，皇后正和那条黑狗依依不舍的作别。”
　　闻言，郑允浩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道：“传令下去，皇后护驾有功，功过相抵，任何人不得损其威严。”身边的将领呆愣片刻，心中不禁嘀咕，果然圣意难测。
　　朴有天带着亲卫，站在寒风肆虐的崖顶，看着在浓雾中慢慢出现的吊篮，心中渐渐激动，直至见着郑允浩依旧冷漠傲人的脸时，竟禁不住轻声哽咽，泪水涌出。
　　虽然知道朴有天从小感情丰富，敏感爱哭，却仍在听见他那微微哽咽的一刻皱起了眉头。
　　“朕还未驾崩，你哭什么。”
　　朴有天闻言哑然，果然是那千年死人脸郑允浩才会说的话。
　　“朴有天，现在局势如何？”郑允浩沉思片刻，“朕瞎了……皇后也受了伤，尽快召集太医。”
　　犹如晴天霹雳，让平日风流潇洒的朴廷尉再次呆愣，在仔细察看郑允浩的双眼后，红红的双眼似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出口的话语也带上了些许嘶哑，“怎么……怎么会弄成这样？”
　　在听见哽咽之声有复苏之势时，郑允浩难得的微微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纹。
　　在中看看前方渐渐远去的背影，又看看依然露出呆傻样的朴廷尉，沉吟片刻选择紧紧跟上前方的人，朴有天目睹跛脚的在中从眼前快速小跑过，觉得肩上的压力并没有随着郑允浩的回归而有所减少，反而有加大的前景，不由得哑然良久。

　　“怎么样，皇上的伤能治么？”
　　太皇太后紧紧握着郑允浩的手，焦急的追问着太医，面上满是忧虑，一副慈祥的面容。郑允浩闻言略感无奈，作势就要从床榻上起身，被太皇太后慌忙的摁下，骂道：“看看你，看看你，伤得这么重，可千万不能随意乱动的——太医，你愣着做甚，快快给孤说说情况啊。”
　　“回太皇太后，皇上的外伤已处置妥当，眼睛无法视物实乃淤血凝滞于脑中，静养月余待淤血散去便无大碍，只是……只是……”年迈的太医硬着脖子继续说，“只是左眼下的伤会……留疤。”
　　“什么！你、你、你快想个法子，无论如何都要给孤去了皇上脸上的疤！”
　　“皇奶奶，不过是个疤而已，何故如此生气，气伤了身子到时又要疼了。”郑允浩安抚着又惊又怒的太皇太后，一贯冷漠的表情中透出一些暖意。
　　“什么叫做‘不过是个疤而已’，你不爱惜自个儿，皇奶奶替你爱惜还错了不成？”太皇太后不满的埋怨，“这次可把孤给吓坏了，皇上要再来几次，孤也是活不成的了，何苦日夜忧心，索性是随着祖宗去了，省得留在这儿碍了皇上的眼。”
　　“皇奶奶，孙儿不是这个意思，朕是天子，万事都能化险为夷的，这次是朕太过急进，未欠考虑让您操心了。”
　　“说起这个，皇上是如何打算的？”太皇太后收敛了笑意，严肃的看着郑允浩。
　　“私自购置攻城重器，意欲通敌造反自是夷灭三族的死罪。”
　　“嗯……”太皇太后微微合上眼帘，语调冷漠，“那为何皇后现下仍居坤宁宫？”
　　郑允浩噎住，眼中一闪而过什么，微微皱紧眉头：“皇奶奶，皇后护驾有功，朕的性命全赖其全力相护才得周全，此事朕自有定论。”
　　“皇上可是忘了是怎么陷入险境的？既是因为皇后而起，他全力相护也是应该。”
　　“……那非皇后本意，乃是意外之故。”郑允浩垂首低声回道。
　　“既是如此，孤便不再多言……”太皇太后定定看着允浩头顶一会儿方才转身欲去，停顿片刻，冷冷的话响起，“皇上，孤能应了皇后的命，百官可能应？”
　　郑允浩沉默的挺直脊背，待得太皇太后离去，方慢慢攒劲了拳头，唤过身边的内侍官。
　　“叫朴廷尉速来觐见，不得有误。”内侍官得令赶忙去了，郑允浩抿紧了唇线，半卧在床榻之上，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