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蛊》六两君

6、乾坤翻覆 “这这难道

　　东寨的风雨，并未因黎川继位而有半分收敛。诸多陀主明面俯首，私下制衡。边境之外，西寨兵马压境，层层蚕食东寨防线。

　　大祭司看着堂中皆为黎川心腹，缓缓开口，一语定乾坤：“当下局势，内乱可平，外患可止，唯剩一法。”

　　一陀主拱手追问：“大祭司，如今夕辰擅动族人，说寨主年少且即位不正，因未举行祭天一事作为噱头，鼓动的族中人心惶惶。不知这破局之法，究竟为何？”

　　有武首道：“还请大祭司明示！”

　　大祭司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黎川身上，“联姻。”

　　迷雾拨开，有人已解其中之意：“难道是……圣女？”

　　大祭司颔首：“没错。挽星乃是南渝圣女，身负‘聆天’之能。莫说东西寨，凡我南渝子民心中，圣女便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寨主即位太过匆促，被人因此挑起非议，若是长此以往，恐对东寨不利。但寨主若是迎娶圣女，便是上苍认可，任何人都不敢不敬，不敢不从。”

　　殿中有人恍然，分析局势：“如此一来，对内，圣女身份加持，可压宗族不敢再生夺权僭越之心。对外，可直接碾碎其西寨出师之名，逼其收敛侵边野心。”

　　众人纷纷附和：“所言极是！此计两全其美，况且少主与圣女本就是年少相知，如今结为连理，既是宿命缘分，更是东寨之幸！”

　　年轻将领亦赞同，士气大振：“没错！有圣女正统加持，少主的寨主之位便无可撼动！”

　　“西寨一直借此蛊惑南渝族人，如今我寨少主迎娶圣女，正统归位，西寨所有野心图谋，不攻自破！”

　　大长老上前一步，对着黎川躬身：“还请少主早日定下婚期，稳住大局，安定人心！”

　　黎川喉间发紧，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可有人问过圣女心意？”

　　一句话，瞬间让喧闹的大殿骤然安静。

　　大长老蹙眉不解，出声反问：“少主，圣女乃南渝之人，自当以大局为重。”

　　众人心中皆有一杆秤，若是圣主还在，莫说此等情景，便是刀架颈侧，圣女也是这南渝最尊贵的女子，区区一个少主，自是配不上的。可惜今非昔比，圣女虽名望犹存，但不过也是一介空名。如今的少主自是相配的，二人日后共同执掌东寨，何乐而不为？

　　“挽星身负圣女职责，守护南疆安稳，本就是她的宿命。”大祭司上前拍了拍黎川的肩膀。挽星是他看着长大的，心中早已将其视为亲女，而黎川的确是个值得托付之人。大祭司承认，这其中有他和苍澜的私心不假，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二人有无情谊他也看得清楚。

　　黎川垂眸，手掌收紧：“此事，不必再议。”

　　·

　　西寨，此处不同于东寨丰饶，连房子大多为依壁而建的石屋。

　　戎兵躬身禀报：“少主，消息属实。黎川当众拒婚，如今东寨人心浮动，正是我寨出兵的最佳时机！”

　　夕辰背手而立，忽地低笑出声。

　　极致的假面褪去，便是极致的阴狠偏执。

　　看他这般模样，戎兵心头一颤，低声询问：“少主，那我们接下来……”

　　夕辰抬手，指尖摩挲着掌心一枚漆黑蛊纹木盒，声音低沉诡异：“你知道这是何物么？”

　　戎兵膛大了眼睛，“这这难道是……双生蛊？”

　　·

　　东寨门外，长风猎猎。

　　挽星立于车边，一身素白圣女衣裙，清丽端凝。

　　“寨中蛊乱肆虐，族人受难，我身为南疆圣女，安抚民心、镇压蛊祸，本就是我的职责。”

　　昨日，西寨遭蛊毒的村寨遣使而来，以同源为由，恳请圣女亲赴，主持祈福仪式。

　　黎川一身五色银丝服，银铃微摇，“西寨贸然请你入寨，绝非善举。我怕……”

　　挽星怎会不知，轻轻摇头。

　　“如今东寨初定，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若不去，不仅有辱圣女一名，还会被人认为东寨别有异心。”她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西寨山峦，“此事我不能退缩。”

　　黎川喉间微涩，点头：“万事小心。”

　　风拂鬓发，少女转身，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嫣然一笑：“对了，我近日听闻一件事。”

　　黎川被突来的日光晃了眼：“何事？”

　　“听闻议事联姻，你拒绝了？”

　　他浑身一僵，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什么意思？他竟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解释。

　　“你当众直言，何人问过我之意。”挽星噙着浅浅笑意，弯了眉眼，“你想知道吗？”

　　黎川如鼓惊心，抬眸望她。日夜期许的答案，此刻近在咫尺，心跳骤然失序。

　　少女微微启唇，风撩起她鬓丝，好似天女下凡。

　　一旁戎兵不知此事，看着到了时辰，上前躬促：“圣女，时辰已至。”

　　眼底温柔沉淀，她突然转了话语，“等我归来，再告诉你。”

　　垂落的车帘隔开两两相望的目光，车轮缓缓滚动，渐行渐远。黎川立在原地，目送马车消失在山林深头，久久未曾挪动半步。

　　他从未这样期待过一个人，一件事。若非他身为东寨少主，需坐镇东寨，且身为东寨主不好踏足西寨。不然他定然寸步不离护她安稳。

　　“加派暗卫隐匿跟随，不惜一切代价，护圣女周全，但有异动，即刻传信。”

　　“是！”

　　.

　　马车颠簸前行，远离了东寨地界，周遭喧嚣渐散。

　　挽星坐在车内，抚上腰间的瓶瓶罐罐。为了大局安稳，纵使明知是局，她也只能以身入局。

　　“有埋伏！”

　　马车外响起一声大喝，便有利器交戈之声。

　　挽星迅速掀帘而出。

　　一队黑衣人正在与戎兵交手，更多的黑衣人从林中冒出，攻势迅猛。短短片刻，无数东寨之人倒地。

　　她挥洒毒粉，抽出腰间软剑抵御。好在她功力不弱，起先还能护着一些人，但黑衣人源源不断的从黑林中钻出，已是招架不住。最后只余她一人还在抵抗，衣袖染血、发丝凌乱，硬生生从层层围杀中杀出一条生路。

　　体力透支，她只能且战且退。待身后没有追杀之人，才惊觉自己在慌乱之间，竟闯入了西寨禁地。

　　一入禁地，天地骤变。

　　漫天漆黑瘴气翻涌笼罩，地面寸草不生，枯骨遍地。刚入禁地，细小毒蛊密密麻麻窜出，她抬手挥洒驱蛊粉，瞬间逼退一片。

　　尚未喘息，风声呼啸，一只体型庞大、獠牙锋利的巨型蛊兽从枯草中一跃而出。

　　挽星立即闪避，蛊兽扑了个空，鼻子动了动，似乎闻到了什么，调转了脑袋。

　　“救命啊！”一道身影骤然从一旁树后窜出。

　　此人竟有些眼熟。

　　挽星略一思量，想了起来，竟是素磬。

　　素磬从未见过这般凶煞可怖的蛊兽，更未曾亲历生死厮杀，瞬间吓得面色惨白。方才，她看到东寨的马车驶入西寨，便一路悄悄尾随，本想暗中观望，却不料撞见埋伏截杀，为避免被那些黑衣人发现，便随着躲来了禁地，藏在树后便被一只巨型蛊兽盯上了。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白色身影掠过，利刃刺入蛊兽要害。凄厉嘶吼响彻山谷，巨型蛊兽轰然倒地。

　　素磬瘫坐在地，浑身依旧止不住发抖。

　　挽星垂眸看向倒地的蛊兽，心头骤然一震。这只蛊兽身形凶戾，与伤害东寨主的蛊狼气息纹路极为相似。她即刻俯身，利刃划开蛊兽皮肉，下一刻，漆黑污血缓缓流出，腥臭刺骨。

　　“黑血……”

　　她猝然想起当日苍澜伤口渗出的血，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惊悚猜测。

　　挽星回望去，“你为何一路尾随我？”

　　素磬心有余悸，愣愣的看着她，坦然直言：“我、我阿父被人蒙蔽，执意追随西寨。我知晓此次西寨邀你入寨绝非好意，想着若有异动，或许能帮上些许忙。”

　　“这条命是你救的，我不想欠你人情。”她低下头：“我之前在西寨帐外偷听，得知夕辰此次布下大局，你多加防备吧。”

　　挽星看着眼前女子，一时之间也未全信。沉默片刻，抬手取下腰间一枚玉牌，递了过去，“你若真心向善，从未残害族人，持此牌返回东寨，黎川不会追责于你。”

　　素磬怔怔看着手中玉牌，不解追问：“我从前与你作对，你为何还要护我周全？”

　　“因为，你也是南渝之人。”

　　简简单单九个字，瞬间击溃素磬心底所有执拗与偏见。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何为圣女。她握住了圣女伸来的手，借力起身。

　　整片禁地山谷骤然狂风大作、瘴气狂涌，地面剧烈震颤，无数诡异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层层逼近。

　　“还有东西！好多！”挽星瞬间绷紧心神，垂下手中长剑，“小心。”

　　素磬强压心惧，点头：“好。”

　　浓雾翻涌之中，无数黑影从树后探出了头。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看着像鬼一样？！”素磬头皮发麻，从未见过面前越靠越近的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