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蛊》六两君

7、一叶障目 “你不都看

　　莫说素磬，便是挽星幼时住在蛊虫蛊兽环伺的圣殿，也从未见过这种怪物，四肢迅速爬行，形态怪异，不似寻常野兽，也不似正常蛊兽，浑身裹满毒瘴戾气，面目模糊可怖。

　　“上面也有！”挽星眸光凛冽，抬手斩落了一只从树上扑下来的怪物，直面层层怪影：“并肩一战！”

　　二人守攻配合，可怪物数量悍不畏死，越杀越多。

　　缠斗之间，一只怪物被挽星斩杀，落于足下。她抬剑划开怪物腐烂扭曲的皮肉，看清内里肌理与骨骼轮廓的刹那，浑身骤然一寒，心底巨震。

　　这根本不是蛊兽，更不是野物！

　　这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被人刻意改造身形，饲以毒蛊浸染瘴气，硬生生炼制成了这般的凶煞傀儡！

　　“是人……竟然是人！”素磬感觉到极致的惊悚。

　　这一刻，东寨主临终前未曾说透的遗言，瞬间尽数清晰。原来他口中那句“别的”，从来不是兽蛊，而是——以活人炼制的蛊傀！

　　所以当年阿父才会一把火焚尽一切？那这些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不对，这些东西若非她误闯禁地根本不会被发现！是谁在秘密炼制这些？

　　究竟是谁！

　　挽星隐隐感觉到，幕后之手，才是害死她阿父，夺得密卷，搅动数年风雨动荡之人！

　　更多的蛊傀围拢了过来，速度极快，眼下只有一人可脱身。她迅速稳住心神，当机立断，“你走！立刻离开禁地，全速赶回东寨，将西寨秘炼蛊傀之事告知黎川！”

　　“我走了你一人如何抵挡？我们一起走！”

　　“我只能为你拖延片刻！”她已经提剑斩杀起来，身上的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厉声催促，“快走！”

　　“好！”素磬转身狂奔而去。

　　不知白昼黑夜，不知厮杀多久，挽星体力彻底耗尽，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拿剑的手撑着身子，头却已经失力垂下。

　　她什么都没有想，只是觉得……太累了。

　　她闭上了眼。

　　无数蛊傀围拢在她身前，迟迟不敢上前半步。犹豫片刻，似乎发觉面前之人已无威胁之力，便一拥而上！彻底吞噬她的刹那——

　　黑林深处，骤然传来一声啼鸣。

　　蛊傀闻声僵滞，紧接着后退，惶恐褪去，消失在黑林中。

　　挽星使出最后的力气，也只能微抬起眼。朦胧之间，只见一道模糊身影，缓步向她走来。

　　意识涣散，她彻底撑不住，缓缓闭上双眼，唇瓣轻轻翕动。

　　·

　　素磬一路狂奔，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心中怀着一个信念。

　　想起那可怖的怪物模样，她浑身发冷，不敢有半分耽搁。来到东寨不敢假借他人之手，生怕泄露半分风声，依着多年生活在东寨的经验，躲过了寨中巡守戎兵，但还是被人发觉，肩膀上中了一箭。

　　·

　　夜风吹乱案前烛火，光影摇曳，映出一道孤寂背影。

　　黎川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挽星那句清亮的“待我归来。”心底又暖又涩，欢喜她的动容，自卑自己不配，更怕这短暂温柔转瞬即逝。

　　听见急促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何事慌张？”

　　戎兵驾着一人站在门外：“寨主，我们抓住了……”

　　那人闻声抬头，浑身脏乱，已经看不出模样，急切开口：“快去救圣女！”

　　黎川心中猛地漏了一拍，想到一直不曾收到随行戎兵的回信，猝然起身，“发生了什么？阿星在哪？”

　　“她被人追杀，逃到了西寨瘴谷！”女子挣脱了戎兵的禁锢，扒开了眼前杂乱的头发，“我是素磬。虽然我阿父背叛了东寨，但我……对了，你看这个，圣女说给你看这个你就会明白。”

　　素磬语无伦次，生怕对方不信，掏出了那枚玉牌。

　　果然，黎川一见，便知大事不好，这枚玉佩是前几日他赠与她的。

　　“对了，西寨不仅仅有蛊虫，蛊兽，还有……还有……还有以活人炼的蛊傀儡……很恐怖……”

　　黎川周身隐忍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杀意。

　　.

　　烛火摇曳，红纱垂落。

　　这是一间凿在山腹之中的石屋，入目皆是刺眼的大红婚饰，喜庆奢靡，却掩不住深处的阴冷潮湿。

　　混沌的意识一点点回笼，浑身如碾。挽星睁开眼，指尖触到的料子轻薄柔滑，触手温润。

　　心头猛地一沉。

　　她向着四处打量，最后落在自己身上，一身艳丽的大红喜服。

　　这是哪里？是谁救了她？

　　脑海里浮现那声禁地中驱散所有蛊人的清啼，那道逆光而来的模糊身影，心中暗暗有了猜测。

　　不行，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她咬牙强撑，双腿发软，痛感瞬间席卷，险些再次栽倒。

　　“圣女，您怎么起来了？”

　　一名身着布衣的女奴快步上前，眉眼温顺，伸手扶她，“您浑身是伤，万万不能乱动。”

　　她推开这个面生的女子，忍着剧痛一步步挪向石屋门口。女奴见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圣女，求求您待在这里！若是主人看见，一定会杀了奴婢的！”

　　“主人？”挽星侧眸看她，“你的主人，是夕辰？”

　　女奴浑身一颤，不敢应答，反而拼命磕头：“圣女，求您了。”

　　果然是他。

　　“我不会留在这里。”说罢，她不顾女奴哀求，伸手推开厚重的石门。

　　阴冷的山风扑面而来，可下一瞬，她瞳孔微缩，脊背绷紧，整个人又一步步退了回来。

　　一只脚随之踏了进来。

　　脚步声轻缓，却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死寂的石屋里，压迫感铺天盖地。

　　一道红色身影迈入。

　　他单手负于身后，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沉沉锁在她身上，“伤势未愈，这是急着去哪儿？”

　　“夕辰，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眼中燃烧着浓烈的占有欲，双臂一展，喜袍烈烈如火，

　　“我若不答应呢。”挽星语气决绝，眉眼冷冽如霜。

　　“你既然可以嫁给东寨主黎川，为何不能嫁给我这个西寨主？更何况，你小时候明明亲口对我说过，长大后，要嫁给我的。”

　　挽星只觉得面前之人荒谬又可怖。

　　“你真是疯了。”

　　她说完便侧过他，径直离去。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胳膊，力道极大，挽星吃痛闷哼一声，伤口撕扯，浑身微微发颤。

　　“若是，我不放呢？”他俯身凑近她耳畔。挽星并不畏惧，抬眸直视他眼底的疯狂，“世间万事，自由天意。夕辰，强求不得。”

　　闻言，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女奴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悄悄往后退去。

　　夕辰眸色一厉，眼底杀意骤现，抬手一挥。挽星察觉，来不及出手去救。婢女直直倒地，瞬间没了气息。

　　石屋内，血腥味混杂着红妆脂粉气，诡异窒息。

　　阿砚看着倒地的婢女，又看向眼前冷血无情的男人，难以置信。

　　“滥杀无辜，残害族人，你究竟还要造多少杀孽！西寨禁地那些活人炼制的傀儡，是不是你做的？五年前南渝内乱两寨分裂，是不是你做的？我阿父的死，是不是你亲手所为！”

　　夕辰闭了闭眼睛，神色骤然阴沉，迎上她的目光，冷笑道：“是。”

　　挽星如遭雷击，整个人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疯子，讲述多年积压的不甘：“我曾是他天赋最高的徒弟，就该继承他的一切，娶了你之后，执掌南渝最高权柄受万人敬仰。可你阿父呢？”

　　“最初他给了我一本密卷，要我为他炼制蛊虫。为了稳固南渝，我没日没夜的费心钻研，毫无怨言。后来我潜心钻研出蛊兽，在边境大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稳住南渝战局，护下万千族人。本以为能得他夸赞，受他重用，可他非但半分奖赏没有，反倒严厉斥责我心性歹毒，术法偏激！将我所有心血尽数付诸一流。”

　　“从那以后，我便暗中私研禁术，偷偷炼制活人蛊傀，想要造出最强蛊力，掌控整片南渝。可这件事，终究被你阿父发现了。”

　　“他得知我活人饲蛊，当即震怒，不仅毁约不肯将你嫁给我，还扬言要废我修为，将我彻底驱逐出南渝，让我永世不得立足！”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自嘲，眼底戾气更盛：“我苦心钻研，步步筹谋，凭什么要落得这般下场？我不甘心！所以我联合所有有异心的陀主，暗中布局，亲手斩杀了这个忘恩负义之辈。”

　　挽星浑身发冷，指尖颤抖，心底剧痛难忍。原来原来一切的真相，竟是如此！

　　望着她惨白的面容，夕辰语气忽然放缓，“那日我闯入你的寝殿，你睡得正安稳，我坐在榻边静静的看了你许久。你醒来看到我满心欢喜，毫无防备。那般眼神，自你归来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了。”

　　“我犹记得，当时你起身抱住我，软软唤我阿哥。”

　　额前碎发微微垂下，遮掩住了他的眉眼，语气流漏出一丝晦暗的贪恋：“那一刻，我竟狠不下心对你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