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蛊》六两君

4、危机四起 你受伤了？

　　暮迟，人声鼎沸的烟火之下，挽星与夕辰坐在树下石桌旁，看着热闹的集市。因集市一载只开放一月期，而今已至最后一日。

　　夕辰半靠在石凳上，身姿舒展，说话坦荡松弛，毫无半分寨主架子。“今夜就要闭市了。挽星，随我回西寨吧。”

　　挽星看他：“为何？”

　　“你还打算留在东寨？”他微微惊讶，“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你，还在调查当年之事？”

　　挽星没有回答。

　　夕辰苦心劝解：“挽星，放下过去就是放过自己。”

　　挽星轻拂过落在膝上的花叶，目光平淡：“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流离五年，辗转四方，就是靠着这点执念而活着。”

　　“哦？”夕辰挑眉，神色深了几分，“你查出什么来了？”

　　挽星抬眸，淡淡与他对视，不慌不忙：“还没有。不过，世间对错，本该分明。真相，早晚大白。”

　　夕辰的眸色变得冷了几分，随即低头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看似惋惜的怅然：“你还是这般执拗，半点没变。我还记得寨子里夺缨前你不小心崴了脚，当年所有人都劝你，可偏你不肯认，最后虽然夺得了缨，却也在榻上躺了三月。如今重回南渝，你就没想过，安稳过日，就此放下过往？”

　　挽星也笑了：“我的恩怨，只能我自己了结。”

　　夕辰看着她分毫不为所动的模样，心底生出一丝不耐，摊手轻笑：“挽星啊，每个人都身不由己，也都有必须要做的事。这一点，我和你的想法同符合契。”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来：“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

　　夜晚。

　　挽星躺在榻上，默默将自己这些日子所探知的消息笼整了一番。东寨这边有用的消息越来越少，关联不算太多。而西寨却不同了，这个看似无权无势的西寨主，却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沉思片刻，脑海中又浮现出另一道修长身影。

　　她猛地坐起身来，说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黎川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东寨事务这样多吗？

　　思想斗争了多时，她还是打算主动去东院看看。行至院外，便听到有人在交谈：“这类毒蛊细碎如尘，混在山间雾气之中，无声附着，难以察觉。”

　　而后黎川的声音响起：“此次多为东寨边缘零散村寨发难。村寨之内人心惶惶，户户闭门。”

　　“可有办法压制？”一道沉厚之声，是东寨主。

　　“祸乱骤起，毫无征兆。蛊毒诡异蔓延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光景，染疾寨民已有数十。先是高热，而后肌肤红疮，直至死亡。暂时无法压制蔓延的势头。”

　　最后这道声音挽星感觉熟悉，舍其师何谁？

　　因之前少主交代过，护卫并未阻拦。她已至院门，便见几人坐在院中石桌旁正在商议事情。

　　正犹豫是否离去，东寨主苍澜看到了她：“是挽星啊？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黎川也看到了她，起身理了一下衣袍。

　　挽星走了过去，向着苍澜行礼：“东寨主。”而后看向师父：“师父您回来了。”

　　师父月前又出寨了一趟，不知去了何处。

　　“小姑娘，看起来有点眼熟呀？”此刻，师父却捋着胡须，眯着眼围着她转了一圈。

　　挽星无奈：“师父。”

　　黎川微微一笑，苍澜拂手轻咳一声。

　　师父顿作大悟：“哦……原来是小星星啊。”

　　“既然你来了，那就交给你了。”他想到了什么，将她拉到桌边，指着桌子上的盒子： “师父看好你哟。”说罢，也不管她，笑嘻嘻地向着东寨主道：“我这徒儿可是比我厉害多了。”

　　挽星被夸的脸热，忆起方才院外所听之事，也不敢再耽搁，打开了木盒。

　　·

　　“挽星，真的是你？你终于想明白了？”

　　姗姗来迟的夕辰看到树下的少女，有些难以置信的愉悦：“早该如此，快随我一道入寨。”

　　挽星仍立在原地，面色冰冷。

　　夕辰尽收眼底：“怎么了？看你神色不对，可是哪里不适？”

　　“蛊毒，是你们做的？”

　　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故作无奈地摊手：“挽星，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挽星轻嗤一声，语气冷了几分，“东寨常年安稳无虞，偏偏互通开市最后一日突发蛊乱，西寨却安然无恙？”

　　“南渝多蛊，本为常态。你一向聪慧冷静，今日怎的这般武断？莫不是谁对你说了什么？”他摆出坦荡委屈的模样。

　　“我不明白，你为何变成了今日模样？”挽星不再争辩，满目失望之色：“纵使如今东西寨分开，不如往昔，但不论是东寨也好，西寨也罢，他们都是南渝之人，是我们的族人啊。”

　　岂料，西寨突发暴乱，人群四散奔逃、哭声喊声交织一片。

　　夕辰侧身挡在挽星身前，替她隔绝慌乱人流，问向身旁戎兵：“发生了什么？快去看看！”

　　戎兵及时折回，跪地慌张回禀：“寨主不好了，寨中突发蛊毒，来势汹汹，已有多人中毒。寨主快快离开此地吧。”

　　此事实在出乎意料，挽星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误会他了。身为西寨之主，他总不能拿自己寨中的人命肆意虐杀吧？

　　“蛊毒弥散，你孤身一人太过危险。不如随我回西寨暂避。”

　　挽星微微侧身，语气清冷坚定：“此毒并非无解，只不过需要一剂药引，月生花。”

　　“月生花？”

　　“没错。”她留意着他的表情，见其好似不知情，稍稍放下了一点防备心，继续道：“此花我曾在西寨阴林之中的山峰上见过。”

　　夕辰皱眉，拉上她的手臂，语气淡淡施压：“挽星，不要逞强。你先随我回寨，稍后我便派人去阴林取花。”

　　挽星不敢去赌，看不透眼前之人的面目，更不知他会不会毁了那救命之花。

　　她推开了他的手，寸步不让：“我亲自去取。”

　　看着纤瘦的身影掠过枝叶，消失在林中。一旁戎兵低声急问：“寨主，真的不出手？”

　　夕辰唇角微勾，声音凉薄：“急什么。她与一般女子不同，我要磨一磨她的傲气。等她孤助无援之时，我再出手相救。这样她才会乖乖领我的情，心甘情愿靠向西寨。”

　　“寨主英明。”戎兵喝兴。

　　夕辰蔑视一眼：“少废话！去把消息传去东寨。我倒要看看黎川会不会来救她。若是敢来，我定要他有去无回！”

　　·

　　挽星穿梭林中，很快便来到了峰下的沼泽地。只看了一眼，她便知大事不妙。

　　空气中漂浮着浓厚的瘴气，诡秘的毒气混在其中。若要取花，势必要从此处过，挽星放慢放轻了脚步，当目光扫向地面，心头猛然一惊。

　　地面竟有一些凌乱的足印，看起来像是某种野兽留下的。

　　她不动声色地将腰间的药袋取下，继续向前。

　　一道黑色身影骤然冲破瘴气，朝着她迅猛扑来。挽星瞬时闪身躲过了这致命一击，不得已地落在沼泽池中，不动则已，一动陷落的更快。

　　她抬头看去，对面竟是一只高大的夜狼。

　　绿幽幽的狼眸死死盯着她，血盆大口漏出了獠牙。凶狠模样与寻常的狼大为不同，挽星知晓这是有人刻意以蛊饲养的野兽，摆明了有人蓄意要杀了她。

　　是她太大意了。

　　走之前，黎川正在东寨处理蛊毒一事，恐怕抽不开身，身为少主在人心惶惶之际不得不撑起这份责任。况且，他亦不知自己前来西寨取药。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吗？

　　眼看恶狼逼近，一道磅礴之力轰然炸开，那扑来的夜狼被狠狠震飞了出去，浓厚的毒烟也被驱散。

　　所有危险，被一人挡下。

　　他脊背挺拔如峰，稳稳伫立在她身前。挽星紧盯来人，他回过头，慈霭一笑：“没事吧，小丫头？怎么，让这个畜生吓到了？”

　　“寨主。”挽星还没从那阵恐惧中缓过神，干巴巴的唤了声。看苍澜向着她伸出了手，刚想握住，她瞳仁一膛，急忙出声：“小心！”

　　竟是那头恶狼苏醒了过来，未避免伤及挽星，苍澜只好徒手掰住利齿，狠狠的将其甩出，抽出腰上大刀一脚踢出，正中那狼心口。

　　“有没有受伤？”苍澜将她拉出沼泽，第一时间询问，语气满是担忧，细细扫视她周身，不肯放过一丝异样，“这畜生不简单。”

　　挽星眼底只剩藏不住的慌乱与后怕，视线落在他颈侧，“寨主，你受伤了？”

　　苍澜恍若未觉，此刻才伸手摸了摸脖子，那里被利齿擦伤，渗出细密血珠。他摆了摆手：“无妨，小伤，不碍事。”

　　挽星有些担忧，想关切几句，却听他道：“此地阴森，恐不止这一只凶兽。你不是来找月生花的吗？快找吧。”

　　她点了点头，向着山峰上去，忽然反应过来，问道：“寨主，你怎出现在此，又如何得知我来采月生花的？”

　　“是有人传话给川儿，我担心你一人在此恐有危险，便独自前来了。来不及告知川儿，你不要怪他，此刻他脱不得身。毕竟，他最是担心你的。”苍澜一边说一边笑。

　　挽星并明他话中意，反而在想：谁传的话？月生花一事，她明明只和夕辰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