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临深履薄 月下精灵 ...
-
黎川站在溪流边,负手赏月,余光时不时瞥向那月下精灵。
挽星坐在河边歪脖子树上,垂着小腿,鞋尖轻轻撩水。看到站了许久的青年,拍了拍旁边:“累不累,坐下歇歇吧。”
黎川本想摇头,听到下半句之时,却又改变了主意,轻轻‘嗯’了一声,几步走过去,掀袍坐下。
身旁少女俏皮戏水,袖臂上的银链子时不时荡起,不经意间撩动他的心口上的银铃。
一声接着一声。
挽星见黎川垂眸弯唇,似乎心情不错,便不动声色地问道:“听说,西寨又派人前来骚扰东寨了?”
他点头:“不是什么大事。”
“我久离南疆,对两寨近年的对峙局势知之甚少。”她敛去刻意,神色自然,仿若在为东寨忧心:“怎会闹得这般地步了?”
黎川微微变了神色,看向她的目光略有探究,似乎要从她眼中看出什么。
“你不要误会,我无心探听东寨密事,只是好奇罢了。”她耸耸肩,并不打算暴露。
他神色越发低落,却还是低声道:“如今的西寨主是夕辰。”
夕辰?
挽星讶然的睁大了眼。夕辰与黎川一样,是她自小一同长大的伙伴。当年圣殿出事,还是他将自己从大火中救出,拜托师父待她离开,而后自己却留下了。
她一直以为他已经……没想到他还活着,成了西寨之主。
她满眼开心,看到黎川却黯然了神色。碍于如今的二寨形势,只好将那份惊喜掩下,疑惑道:“我记着你二人幼时便不合,难道是因此所致?”
这未免太……公报私仇了。
一层浅淡却绵长的酸涩悄然漫开,黎川不忍破坏挽星心中意,犹豫片刻,委婉道:“许是他掌权不利,陀主不服。内中不合招致扩张地界,风气暴戾,愈发猖獗。”
闻言,少女似乎陷入沉思:“竟是如此么。”
两人并肩望月,看似同路,心境却已然截然不同。
月落乌溪,水面倒映出了一道身影,待到细细分辨,才发觉竟是二人的身影依偎在了一起。
黎川不敢擅动,生怕惊醒了陷入睡梦中的少女。他垂着眸,静静凝看她的侧脸,心底旧念翻涌,卷土重来。
夕辰是圣主之徒,亦是最有望继承圣主之位的人。他为人豪迈,肆意不羁,光彩夺目,是人人公认与圣女最相配的人。而自己……不过东寨少主,寡言孤僻,格格不入。
当年,他无力保护圣女,只能看着她离开。五年来他竭尽全力,以求有能力、有资格站在她身侧。
浓烈的落空感压住心口,他却不敢流露半分。
.
西院宽阔,院中一角,一棵老槐树,根粗茂状。
挽星正坐在树下石桌旁沉思。
来到东寨已有月余,她暗中探查,东寨安稳,族人已不愿提及当年之事,已非可借力之处。然而在此期间,倒是听说的不少关于西寨的事。如今的西寨主,亦是她相熟之人,当年频繁出入圣主殿,是如今唯一有可能知晓当年细枝末节之人。
不若前去探查一番?
打定主意,趁着这几日黎川在忙寨中事务,没有来西院陪她,也恰好省了她找借口。
她独身一人,轻装简行,独自去往两摘相交之地,大刀沟。此地如天刀切过,将两寨分隔开来,沟壑巨森,因此而得名。此地险峻,在未分寨之前,上面搭建了许多浮木桥,以供两地族人往来。自后,也成为了为数不多被双方默可的公开集市。
每至开市,东西两寨族人可持通行令牌,前往桥上交易互换,往来不受兵戈管制。摊位连绵,琳琅满目。东寨族人温和守礼,西寨子弟桀骜难训,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场相融一处,人声喧闹,看似平和融洽,暗地里却暗流涌动彼此戒备。
不过两侧各有戎兵把守,很少有人在此寻衅滋事。但也止不住有心之人暗中打探,交换情报。
挽星立在桥上,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下一刻,她竟真的在人群中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未曾多想,便过了浮桥追了过去。西寨守卫检查过令牌便放了行,便是这么一耽搁,那身影就不见了踪迹。
挽星暗自懊悔,但也无可奈何。她知道以自己现今情况还是不要深入情况不明的西寨为好。
转身欲离去,忽听得一道哨鸣。
挽星心中一喜,转过头寻去,走了几步发现了那个坐在树上的人。
男子一身玄黑缚虎袍,腰间兽皮腰带嵌着几颗萤石,一双兽皮靴子正摇摆着。一头棕发随意的扎起,额头上碎发映鬓,眉眼明亮张扬,桀骜一笑,漏出来两颗小虎牙:“挽星!”
看到她靠近,他便从树上纵身跳了下来。
“你怎知我会来?”挽星不以为然。
“听说你回了东寨,我想你若知道我还活着,肯定会来找我的。所以,便每日都来这里等你了。” 他声线清亮爽朗,随性又熟稔。
好似二人从未分离。
挽星迈着步子打量他一圈:“怎好劳累西寨主如此。”
“哎。别提了。”他摆了摆手,有些失落:“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
挽星没想到他竟连这都肯告诉她。看着眼前这个开朗磊落,随性不羁的少年,她想起了黎川说过的话。难道他真的是被陀主选出的一个听话的傀儡?
不对。
自己归寨之时并未广传,即使那日在集市上漏了身份,但东寨与西寨互不往来,消息不会传的这样快。他既然知晓自己归来了,那就说明,东寨有西寨的眼线。
人潮往来交错,两寨族人擦肩交易,看似一派平和融融的景象。
挽星与夕辰并肩慢行。
“五年不见,你变了。”夕辰笑眯了眼睛:“以前的你可不会像现在这样跟我好好讲话。”
挽星并未反驳,一语双关:“人总是会变得。”
“是啊。”夕辰附和,语气怅然,“人活一世,最忌活的不开心。当年圣主在世,最是护你,从不让你受半分委屈。那时候两寨一家,无分彼此,我们几人日日相伴,何等自在。”
他突然提及往事,挽星顺势问道:“旧事终归是旧事。当年内乱突发,一夜倾覆,我仓促离寨,诸多细节模糊不清。夕辰,你可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阿父为何自焚于圣殿?”
她脸色苦痛,目光凝着他,一副全心信任眼前人,希望得到答案的模样。
夕辰微微皱眉,面孔难得的浮现出一丝哀色,一闪而逝,叹了口气:“彼时我年纪尚浅,一些事不懂,也接触不到内情。但当年之事我始终耿耿于怀,不敢忘却。自你离开后我也多方暗中打探,不止听一个人说过,当年东护法,哦也就是如今的东寨主似乎与圣主因一件事而产生分歧,没过多久圣主就……”
依旧是避重就轻,却将矛头指向了东寨。
“是我没用。”夕辰低下了头,像是想起什么又道:“你如今在东寨如何?我总是不放心的,不如你回西寨来吧。”
他看似随口一问,实则几分试探之意。
挽星淡淡摇头:“他们对我很好,我许是要再住些时日。”
夕辰眸光微闪:“好。听你的。不过你要照顾好自己,不可尽信于人。”
他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阴鸷,转瞬便被明亮肆意的笑意覆盖,藏得毫无痕迹,意有所指:“你若真想查当年真相,我来助你。”
挽星抬眸,弯了弯唇角:“当年之事也许是我多想了。斯人已去,过好当下才是。再说了,你如今处境艰难,我怎好再给你添麻烦。”
夕辰闻言一笑,笑意爽朗:“怎么?现在觉得麻烦我了。当年你可是非要把我绑回圣殿做你的夫君呢。”
“有吗?”挽星摇头苦笑:“看来那时的我当真是无法无天。”
她虽与他一道并肩行走,心头却越发升起一种疏离的戒备感。对方言行虽尽量保持小时候的神态,但无意间透出的是一种咄咄逼人的语气。
不远处,林阴影深处,一人静立良久。
山间冷风穿林而过,吹得他衣袂微扬,却吹不散心底的沉郁。
孤影孑然而去,无声无息,如同与山林暗色融为一体。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