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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动如铃 人不犯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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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漫林,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气味。挽星刚打开门,就看到院子里有人已等候多时了。
修身长立的青年转过身来,一身五藏色云锦绣袍,银饰环佩,尤其是脖颈处一道银环锁,上面雕刻着不同图案,十分精致。
“阿星,你醒了。”他眉眼含着温柔,发丝已被霜雾打湿。腰间的狼尾也湿了皮毛。
“少主这么早来寻我,可是有事?”挽星踏下台阶,走上前去,身上坠着的银铃随之泠泠作响。
这身衣服是黎川派人送来的。
那夜她刚踏上台阶,他便出声唤了她。可等她回了头,他却没说什么。最后只说会派人来给她送些衣服首饰来。挽星点头,他便转身离去,融入了深深的夜色中去。
“这几日我事务缠身,未曾带你熟知东寨。今日无事,膳后我带你到处走走。”
日光破枝,在交叠叶片间洒下细碎光芒,雾渐渐褪去大半。
挽星此番归寨是有自己的打算,但身旁有人跟随难免诸多掣肘,用过膳后,从东院出来,她便对身后之人说道:“少主身承东寨诸事,不必特意相陪。我随性闲逛便可,认得路,独自足矣。”
青年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之色,温柔之中带了些执拗:“寨中晨昏瘴毒凶险,你许久未归,路况不熟,独自走动我……不放心。”
挽星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底微动,不由地想起了小时候,他也是喜欢默默跟在她身后。
一别经年,二人情谊几何,她无从得知。
“你这般寸步不离,是怕我久离南渝,心思大变,暗中图谋不轨吗?”
挽星挑眉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凉薄调侃之意。她把话说开,反倒想看看,这位温柔隐忍的少主,究竟是何心思。
黎川一袭褐发半束半垂,发带是从前额延伸至发后,尾部还坠着许多银色小铃铛。虽为铃铛模样,摇头却听不到声响:“怎么会。我从未有过半分猜忌。这五年,我一直都在盼你归来。于我而言,你从来不是外人。”
挽星定定看了他两息,眸底冷冽的戒备稍稍松动一丝。
她不再推辞,只轻轻嗤了一声:“随你。”
落光斜落,将两人的身影轻轻叠放,又悄然分开。
东寨中心的市井林道,是全然不同的鲜活光景。用石木搭建的铺子摊位众多,幡旗随风轻扬,族人络绎不绝。
五年光阴,东寨悄然生长、愈发强盛。
二人并肩缓步走在此间,挽星略感兴趣的四下瞧看,黎川也放轻脚步,配合着她的步速,为她细数其间乐趣。她静静听着,心底存疑。五年前那场颠覆全境的内乱,如今看来东寨并非不曾因此得利,那么西寨呢?
她面上不露分毫,看似闲逛,实则将沿途默记心底。
一路缓步前行,黎川看着身旁娇美的少女,虽不如曾经那般心性,但对于从未见过的事物仍是一副新奇模样。他轻轻弯唇,只觉二人之间更近了一步,褪去了初见时的尴尬僵持。
行至街市中段,一名值守戎兵快步穿过人群,躬身急报,称有人擅闯东寨。
黎川眉峰微蹙,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挽星,眼底带着几分顾虑:“阿星。”
事关东寨,推脱不得,他不愿将她独自留在人流繁杂的街市中央。怎能挽星兴致正盛,他亦不愿拂了她的意。
目光扫过一处干净清静的茶果小摊,他温声开口:“我临时有事要离开,片刻就回。此处人少清静,你先在此落座,我很快便来找你。”
“无妨,你去。”
挽星本就不喜时时被人跟随,独自反倒随了心。
黎川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戎兵催促,方才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尽头。
街市依旧喧闹,烟火蒸腾。挽星独自坐在摊边木凳上,一边饮茶一边扫过往来人流。看到不远处的一道幡招,忽想起了什么,放下茶杯起身而去。
刚走几步,就被一行人径直迎面拦住。
挽星无心纠缠,便主动让了道,岂料对方再次拦住了她的去路。跟了一路,这么快就现身了?她止步,嘴角微动,掀眸瞧去。
为首的女子一身艳丽银罗裙,眉眼娇俏,带着几分盛气凌人的骄纵,身后跟着数名女奴。
“你是少主的什么人?”女子姿态傲慢,上下一扫,眼中闪过惊艳,却还是抬了下巴:“为何黏着少主?”
“这话,你为何不去问他。”挽星丝毫不惧,冷冷回怼。
女子顿时气噎:“你!”
周遭往来行人,纷纷驻足,目光好奇地落在二人身上,低声议论四起。有人低声说道:“哎呀,这不是东陀主的阿婗素磬嘛。”
素磬抽出腰间皮鞭,向着周围呵斥:“看什么看,想挨鞭子吗?”
周围人退了退,留出一片空地来。但大多都躲在不远处看热闹,窃窃低语。
素磬自被黎川所救后便钦慕于他,满心认定这位少主只有自己这般容貌地位的女子才配得上。因阿父是东寨陀主,平日里在寨中骄纵惯了,无人敢惹、无人敢拂逆她的心意。
方才欲往东寨寻少主,路过此处远远望见少主与一女子并肩而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迁就,心底妒火瞬间燎原,引走少主后当即上前发难。
眼见挽星不理不睬,转身又要走,女子立马下令:“拦住她!”
奴隶们闻声而动。
看着被围住的少女,素磬幽幽上前,目光扫过她一身银丝五色裙,极尽刻薄:“在东寨还没有人敢如此忤逆我!何人不知我素磬对少主一片痴心,你竟穿着与少主同色裙饰招摇过市。被我戳破龌龊心思,还故作清高。当真是可恶至极!”
挽星听了她的话低头一瞥,这才发现身上穿的衣裙金丝五色衣裙,的确与少主所穿相似。
这身衣裙本就是黎川给她的,既是用的同制衣料,也算不得什么。但对方句句羞辱,步步紧逼,实在令她不虞。
这模样落在素磬眼中,愈发怒火中烧,眸光一狠,手腕骤然凌空一扬。
一道凌厉冷光,裹挟着呼啸风声,力道狠戾直直朝着挽星而来。这一鞭带着十足的惩戒与羞辱,落到人身上必当皮翻肉绽。
周遭有人失声惊呼,纷纷后退避让,无人上前阻拦。
但预想中的场面并未发生。
众人不知那少女如何躲过,只听银铃哗啦作响,一道残影闪过,少女已经飘然落地,上抬的右手正攥着软鞭的末梢。
素磬也愣住了,从未有人徒手接过她的软鞭。下一刻,只觉手腕一股巨力传来,整条手臂瞬间发麻,她回神全力拉回,可那柔韧的软鞭分毫动弹不得。
错愕、羞恼与怒意交织在一起,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竟有这般深厚内敛的功力。
挽星勾唇,粲然一笑:“该我了!”
素磬还不解何意,便见少女手腕轻轻旋拧,借力打力,顺势一带。一股巧劲顺着软鞭飞速反噬,她重心失衡,整个人踉跄数步,当众摔坐在地。
围观人群寂静无声,不知是被少女的身手惊艳,还是被少女的胆子所震惊。
素磬被女奴扶起,脸颊滚烫通红,又羞又恼。当看到一道修长身影靠近,立刻变了脸色,眼眶泛红,推开女奴扑到那人身前:“少主,她欺负我。你要为我做主啊。”
黎川匆匆折返,不知发生了何事,看到即将扑到自己身上的女子,无声后退,拉开了二人距离。
目光精准捕捉到几步远神色淡淡的挽星,又看到她丢掉手中的鞭子,便知此间之事缘由。
他周身冷意沉沉,自带千钧:“素磬,挽星是东寨贵客,更是南渝圣女。你此般所为,未免失礼。”
“什么?”
“圣女?”
所有人的目光汇集在挽星身上,有些人忍不住伏地跪拜。祈求这位可聆听天意之人。“望圣女护佑南渝,庇护东寨。”
素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她是圣女?可圣女不是五年前便离开南渝了吗?”
若非五年前那场大乱,挽星便是这南渝最尊贵的女子。虽圣主已经不在,但威名犹存,即使是寨主也要对圣女礼让三分。
乌云驱散,风拂叶动,光芒万丈倾洒。少女独立其间,圣洁如此。
少女长睫微垂,主动走到了黎川的身边。双人如影,衣袍随风纠缠,竟有几分难言的相配。
她极其自然地挽住了黎川的胳膊,神色慵懒:“阿哥,我们回去吧。”
素磬楞在那里,瞪大了眼。
挽星留意着,暗中扬眉吐气,她年少时比素磬还要娇纵,自然知道怎么整治对方。毕竟是东陀主之女,不宜与之结仇。但有仇不报非君子。
听到久违的呼唤,黎川不由怔忡,当闻到少女靠近的馨香,只觉耳边银铃轰响,一直震入了心底。他没料到她会突然这般亲近,可身体却先做出了反应,没有半分推开的意思,反而呆愣愣地垂首应道:“好,我们回去。”
走出集市,挽星便松开了手。
周遭无人,黎川看着空荡荡的手臂,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说不得是喜是忧。他抬头,看向独自向前的娇小背影:“是我不好,不该将你一人留在那里。往后不会了。”
挽星回身,倒着行走,神色自若坦然:“与你无关,无需自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黎川低笑一声,快步跟上,音色缱绻:“你的性子,还是如此。”
挽星侧眸看他,眸如夜星。
方才她便看出郎无情妾有意,于是便顺水推舟,一举两得。难道他不也是为了摆脱对方纠缠,才陪着她做了这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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