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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人相见 我一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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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的雾,终年不散。白茫茫的瘴气覆满连绵山峦,将整片南渝地界裹得幽深死寂。
阴湿、沉冷,压得人喘不过气。
挽星踏雾而归。
师父轻声道:“小星星,翻过这座山,我们就要到了。”
挽星淡淡颔首:“是啊。我们,回来了。”
师徒二人继续前行,越靠近东寨,雾气越重。
山道转折处,青石矗立,忽的窜出两道身影。挽星看去,竟是两名穿着兽甲的戎兵,拿起长矛直指她们:“站住!前方乃东寨地界,擅闯者,死!”
师父笑着上前解释:“二位莫急,老夫便是东寨之人,久离南渝,此番路过,想着回来看看。”
戎兵打量一番,见二人穿着并非东寨服饰,冷笑:“你二人来路不明,不可进寨,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们动手!”
挽星欲上前理论,师父拦住了她,从怀中掏出一枚木牌:“不知东寨主可在寨中,能否麻烦二位帮我通报一声。”
“就你们?也想见我们东寨主?”戎兵十分不耐烦,拿着矛比划着:“不知哪里来的臭乞丐,要饭要到到我们东寨来了。再不走就把你们当成西寨派来的奸细抓起来!”
无端定罪,强行构陷。
挽星上前一步,冷戾警告:“你们无凭无据,为何说我们是奸细?”
“我说你们是奸细就是奸细!”戎兵脸色一沉,冰冷尖刃齐齐逼去。
挽星耐心彻底消散:“敬酒不吃吃罚酒。”
只见单薄身影如蝴蝶翩翩,一抹淡淡的香味弥漫开来。
两名戎兵顿感双腿一软,浑身脱力倒在地面,满脸错愕惊恐:“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其余的戎兵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吹响了哨,一队兽甲兵冲了出来,持利器对峙。
师父本站在一旁拂须旁观,见此情景立刻躲到一旁树后,探出头道:“好徒儿,交给你了。”
“师父,你……”挽星无奈。
然而,浓雾深处传来一队沉稳规整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却自带慑人威压。更多的兽甲兵走了出来,排成两队,分开,一人缓步走出。
他一身五藏色劲装,兽皮束腰上面垂着一只狼尾,身姿清挺冷峭,眉眼凛冽,周身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肃杀冷意。
见他现身,戎兵们垂首躬身,整齐行礼:“少主!”
挽星立在原地,不由地有些紧张,暗中为那两名戎兵解了毒。对方目光投来,竟也是怔愣了片刻,直到戎兵回禀才回了神。
“自行去刑堂领罚。”
“是!”两位戎兵不敢多言,狼狈退去。
他的目光堪堪从她身上移开,看向树后老者,躬身行礼:“大祭司,久别安好。”
挽星也看向师父,这位南渝曾经的大祭司,正尴尬的挠着头从树后敛衣走出,止了对方的礼:“哎呀,是黎川啊,都长这么大了啊。”
黎川,便是东寨的少主。
大祭司一边满意的点头,一边把挽星拉了过来:“哎呀,你小子吃什么长这般高,我记得你小时候还没小星星高,你看看这,哎呀高出一大截了。”
“师父。”挽星无奈的白了他一眼。
黎川闻言抬眸,目光穿过薄薄雾色,落至她身上。
少女褪去幼时的稚嫩,眉眼如黛,安静立在雾中,整个人像一把敛入鞘中的寒刃。
心中冻结多年的雪山悄然消融。无人知晓,五年来他无数次立在这片边界雾中,遥遥守望她的归影。
他小心翼翼唤道:“阿星。”
一声轻唤,仿佛令挽星回到了幼时,二人是那般两小无猜,日夜相伴。
指尖微蜷,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眼前少年早已褪去青涩,长成执掌东寨、沉稳冷厉的青年。
可她还能如幼时一般信任他么?
挽星收回眼底一闪而过的怀念,客气道:“少主。”
黎川眸底微黯,温声道:“夜晚风大、瘴气重,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们入寨。”
雾色沉沉,入到深处竟有些分不清昼夜了。
东寨议事堂前,几步一道桐油火把映亮,青石铺路光洁厚重,卫兵肃立无声,处处透着不容僭越的森严壁垒。
五年,一座寨子脱尽旧日烟火,换新乾坤。
挽星看着周围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随着黎川前行,穿过碧竹林,到了议事堂。顽石与竹子搭建在巨大树洞,其中暖意通明,映出门前一道沉稳老者身影,正是东寨现任寨主,苍澜。
苍澜在黎川派人回来通报中得知大祭司归来的消息,早早的等候在此了。
“苍寨主!”大祭司高兴的大步上前,与同样伸展双臂的东寨主抱在了一起:“大祭司!”
二人满眼热忱欢喜,相拥寒暄,叙说着多年别离的牵挂。
寒暄过后,师父将挽星拉至身前,温声介绍:“苍澜,你可还记得她。圣主之女挽星,也是我唯一的徒弟。”
昔年南渝一统,老圣主执掌南渝,仁厚治世,庇护两寨安稳数十载。苍澜彼时受圣主诸多照拂提携,交情深厚。他也算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可惜五年前那一夜……如今看她一身清冷疏离,沉敛得让人心疼。
苍澜点头,眼底满是慈爱:“好孩子,当年你与黎川是我们所有人看着长大的。如今归来,不必拘谨,东寨永远有你的位置。”
挽星依礼颔首:“多谢寨主。”
她面上坦然平静,暗地审视打量。苍澜是东寨根基最深的掌权人,当年内乱全程坐镇东寨,是最有可能知晓内情、暗藏隐秘的关键之人。
苍澜命人备下接风宴席,为她们师徒二人洗尘接风。
宴席设于宽阔的竹院,露天的几张木桌椅。一众东寨长辈、宗族元老陪同入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气氛渐渐松弛,众人自然而然谈起几年前的旧事。无不感慨昔日南渝一统的光景。那时无两寨对峙之乱,无边界蛊祸之扰,圣主清明,两寨风调雨顺、族风清正,是南渝最安稳鼎盛的岁月。
挽星难得安静的坐在席间,垂眸执盏,一言不发。
可听到这些人都在含糊其辞,避重就轻,对当年后来发生的事情默契的缄口不言。她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戾,心底的定论愈发笃定——阿父之死,绝非意外。
政权崩塌、圣主殒命,两寨分裂,每一步怎么看都像有人布好的局,而东寨上下,未必尽数清白,这群端坐席间、满口惋惜的长辈,或许有人知情、有人包庇、有人顺水推舟。
她正想着,忽觉有一道目光凝在自己身上。抬眸看去,正好撞上一双乌黑的眼睛。
是黎川。
他总是看她做什么?
挽星觉得不妙,自己怎么什么都还没做,就被盯上了?
一席旧谈落幕,宴席渐至尾声。
挽星打了个哈欠,看着意兴阑珊的师父不由地无奈。这么多年,还真是甚少见他喝这样多的酒,说这般多的话。
苍澜也看到了神色倦怠的挽星,看向黎川轻声嘱托:“挽星行了一日,恐是累倦极了。川儿,你先带她去西院吧。我与你翁伯还有话不尽。挽星久离故土,寨中这三年变动极大,诸地也与从前不同。待她休息好,明日你陪着四处逛逛,带她熟悉近况,也好消解几分生疏。”
黎川颔首应声:“是,阿父。”
说罢,他看向她,目光温柔征询,带着十足的迁就,静待她的回应。
挽星也不多留,起身向着东寨主行了礼。
二人便一道出了竹院,一路桐火摇曳,竹影焯焯。挽星没有说话,而黎川就在她身后半步默默跟随着。
时隔多年,挽星没想到自己还会回到这里。西院是东寨里最清幽安稳的最好院落,干爽避瘴、草木清幽。
幼时,她经常会来此长住。进了院落,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和几年前并未有很大的变动。
“夜里风瘴,切莫开窗。”一路缄默的黎川进了院子,才出声叮嘱,“若是有事,可以随时来东院寻我。我,一直在。”
挽星坦然点头:“好啊。”
夜风徐徐,火光映亮了他的双眸。挽星错开了目光,揉了揉眼睛,困意朦胧的转身走向竹屋,刚踏上台阶,身后又传来了他的呼唤。
“阿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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