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夏时语【拾壹】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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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店小二来上茶的时候，宋娇娇才别过头来，脸上还带着泪痕。
这茶楼里的人啊，车水马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店小二什么都见过，所以看到宋娇娇满脸泪痕的时候，他没有震惊，只是很有眼力见儿地轻轻放下了茶壶，没有说话。
宋娇娇想掏钱袋子给小二当小费，但当她往腰间摸去的时候，却发现本该挂在她腰间的钱袋子不见了！
她下巴上还挂着一颗泪珠子，眼眶红红的，此时呆呆地看着店小二，手还在腰间停着。
不会是……来的路上她没注意被碰掉了？还是被偷了？
方才她心里脑子里都是乱的，就连自己怎么来的茶楼她都不清楚，她哪里注意的到钱袋子是什么时候丢的！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偏偏她点的是最贵的雨前龙井。
小二看出了些不对劲，这才开口：“姑娘？”
宋娇娇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小二：“不好意思啊，我……我来的路上钱袋子掉了，你看，我还没喝这茶，能退吗？”
店小二有些为难：“姑娘，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们这儿老板说了，点了东西没有品质上的问题一律不让退的……”
宋娇娇觉得有些窘迫，心里想着今日诸事不顺，咬了咬嘴唇，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结果就在此时，一道清澈的嗓音传来，紧接着，宋娇娇的桌子上就多了几颗碎银子：“小二，这姑娘的茶我给她买了，多的不用找了。”
宋娇娇愣愣的循声望去。
放碎银子的人是个漂亮的公子，穿着碧蓝银丝的衣裳，一头长发堪堪披在脑后，只用一根琉璃簪挽了个发结。他五官生的清秀白净，下巴尖尖，一双眼睛亮亮的，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年纪不大的样子，若是个女人，应该更漂亮。
漂亮公子一手往前推推刚才放下的碎银子，一手摇着一把玉骨折扇，宋娇娇看了一下他一身的行头，最终把目光聚集在了他手上那把扇子——这成色，应该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看起来，这漂亮公子，还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小二很少遇到出手这么阔绰的客官，连连说好，拿了银子就退下了。
小二走了之后，宋娇娇抬起袖子擦了擦依然湿润的眼角，一句“谢谢”还没说出口，却发现那公子却已经毫不见外地自己坐在了她对面。
她愣了一下，眼皮跳了跳，没说话。
倒是漂亮公子先开口了：“这位姐姐生的好生标志，凤某是方才见美人姐姐哭了好一会儿，又听着了美人姐姐对小二说的话，这才来帮一把的。美人姐姐可好些了？”
这“美人姐姐”的称呼听得宋娇娇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鉴于他仗义的出手相助，她也只好忍着不发作。
她觉得并没有好一些，但还是点了点头。
自称“凤某”的漂亮公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浅浅笑着摇了摇扇子。
宋娇娇不欲多纠结他的称呼，哭的有些久，嗓子有些酸涩，说出来的话哑哑的：“……谢过这位公子，敢问公子姓名，不如约个时间，明日我把钱还给公子。”
漂亮公子又摇了两下玉骨扇，啪的一下把扇子合了起来，悠悠开口道：“凤商曲。”
宋娇娇打量了他一下，凤商曲？她这才回想起他刚才的自称，难怪看上去这么有钱，原来是凤家的人。
凤家是大楚有名的商贾世家，民间都传言说凤家富可敌国，宋娇娇知道，虽然没那么夸张，但凤家确实是大楚顶有钱的大户人家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尽管商贾位列工农之后，但由于凤家实在是太有钱了，老百姓也格外敬重凤家一些。
而且宋娇娇身在皇宫，知道凤家每年都会上交额外的钱充盈国库，西北战士一大半的兵器钱都是由凤家出的，天子历来敬重，说是国商也不为过。
听闻这凤家到了宋娇娇这一代，只有一位大宋娇娇一岁的公子。
大抵，就是眼前这位了。
凤商曲又思衬了一下：“这钱嘛本来也是小钱，不还也行，就当是凤某请美人姐姐喝的，但如果你想还的话也不是不行……那就明日早膳过后还在这里见？”
宋娇娇被他这么叫的浑身都难受，忍不了了，虽然她知道，但还是出口问了一句：“公子多大了？”
凤商曲故作微微震惊的样子，又啪的一下打开了玉骨折扇：“哎呀呀，美人姐姐你怎么这么心急？这才刚认识没一会儿呢，怎么就问起我的岁数来了？不过说到认识——”
凤商曲扇子尖尖点了点桌子，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凤某还不知道美人姐姐叫什么呢。”
宋娇娇觉得没有瞒着他的必要：“……宋娇娇。”
凤商曲眼尾挑了挑，但却好像并不震惊：“原来美人姐姐是长公主啊？看来凤某今天运气不错，出趟门还能偶遇长公主呢。不过这样一想，好似确实是你比我小一岁来着。但是呢，年岁这东西和身份一样我其实不是很在意，虽然知道了你是长公主，但我还是想继续叫你美人姐姐。”
凤商曲往前倾了一下，看着她一脸认真：“美人姐姐，行不？”
宋娇娇：“……”
她能说不吗？
罢了罢了，叫就叫吧，没准听多几次她就习惯了。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低着头无奈地笑了两下：“那你听说过我吧？”
凤商曲笑了：“长公主盛名，谁人不知？”
“那你还笑着在这跟我说话，你不怕跟我走太近了被议论？”宋娇娇今天被伤的不浅，她觉得没什么好掩埋的，也就破罐子破摔：“毕竟我是个烂人，刁蛮任性，张狂娇纵，奢靡无度，什么坏词儿我都占尽了。”
凤商曲愣了一下：“美人姐姐就因为这个才哭的？”
宋娇娇吸了吸鼻子，偏头看了看窗外：“不是。”
凤商曲收起折扇，用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手心：“美人姐姐放心，凤某不是随波逐流的人。比起流言，凤某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宋娇娇又回过头来，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不觉得我和他们说的一样？”
“嗯哼。”
“你不怕跟我走太近也被冠上不好的声名？”
“做生意的人，只在乎利益，哪里在意声名？……欸但是美人姐姐你别误会啊，我出手帮你的时候不知道你是长公主，凤某是纯粹的助人为乐而不是唯利是图啊！”
宋娇娇眼眸动了动，觉得有些触动，但转而又垂下了眸子。
傅长宁也知道自己和外面说的不一样的，可是不代表不怕被连累。
凤商曲看她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他方才注视宋娇娇的时候得到的新发现：“美人姐姐，其实我不是第一次见你了呢。”
宋娇娇抬眼，定定看着他：“啊？”
“可我记得我们之前没有见过。”
凤商曲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多有些风流的意味：“我也是刚才仔细看了看你才想起来，我第一次看到你，是在媚香楼。”
宋娇娇瞪大了眼睛，有点慌：“媚……媚香楼？？”
凤商曲继续说：“你可还记得，当时你穿着男装，溜上四楼往五楼走，结果被傅长宁扣住的时候，有人在四楼问你是不是也来议事的？”
宋娇娇回想了一下，那日她不知道傅长宁应酬的地点定在媚香楼的四五楼，她本来是要去找眉钗的，结果好巧不巧被抓包了。
她隐约是记得的，当时，确实有人在四楼问了一句类似于：“小侯爷，这公子你认识？也是来议事的？”这种话，但是声音她模模糊糊记不太清。
“那天你也在？”
她看了一眼面前笑得春风得意的凤商曲，反应过来：“出声问话的是你？”
凤商曲满意地点点头：“是在下。”
宋娇娇眼皮抽了一下：“你就见过我一次，还隔的那么远，你怎么还能想起来我长什么样？”
凤商曲摸摸鼻子：“美人姐姐你可能不知道，商人嘛，与人打交道的能力还是要有，这看人总是过目不忘的。”
宋娇娇这才明白，虽然有些震惊，但还是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道：“那日本来是凤某有个海上商队的大生意要做，这才包了两层楼请了各路商人来谈生意。”
那两层楼还真不是傅长宁包的？她抬眼看了一下凤商曲，嗯不过看这货的样子好像把议事这么严肃的事情定在媚香楼这种地方也确实只有他能做的出来了。
“可我记得那日是傅长宁坐在上首？”
凤商曲又兀自取了茶杯斟了两杯茶，给宋娇娇递过去一杯，自己端着另一杯抿了一口品了品，然后又开口道：“他必须坐上首，他算是我这单生意的大股东——我拉他过来投资的。”
宋娇娇想到了什么：“你和傅长宁关系很好？”
“唔，还行吧。”
宋娇娇在他的言语里感觉出来，肯定不止是还行。
“可他大了你五岁，他可比我好看多了，你怎么不叫他美人哥哥呢？”
凤商曲脸上顿时浮现出为难还有点儿嫌弃的颜色：“你让我叫那个冷面闷骚男叫哥哥？……得了吧那还不如让我去死……而且我刚才说过的，我不太在意年龄和身份这种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宋娇娇竟然觉得他对傅长宁的形容还挺贴切的。
她只是笑了笑，眼眶的红正在一点一点淡下去：“我那日是去找我的一个朋友。我经常去找她。”
凤商曲摇摇扇子：“原来如此。”
他又托着下巴看着她想了一会儿：“所以美人姐姐，你哭，是因为傅长宁？”
宋娇娇小小惊异了一下，没想到他能猜的这么准。被人说中了心事，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凤商曲皱眉：“他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他对我挺好的。”
宋娇娇又张了张口，但终究是没说出什么来。
凤商曲知道她有顾虑，玉骨扇指了指她面前早就斟好的那杯茶：“美人姐姐，我觉得我们今日也算是彻底相识了，要不这样，你喝了这杯茶，我们就算是朋友了，如何？朋友之间，是可以知无不言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宋娇娇看着他，心里其实是感动的。
除了眉钗，这还是第一个跟他说和她做朋友的人。
这凤家公子虽说样子有些风流不正经，但心肠不坏，也并不是那种利益至上的商人，他接地气儿，而且很有人情味。
宋娇娇端起了茶杯，默默仰头喝完了这杯茶。
……
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茶楼跟凤商曲说了一遍她经历过的所有的事情。
凤商曲一会儿听着笑，一会儿又随着她讲的事情皱起了眉头。
“所以，你是担心傅长宁心里在介意你的名声？”
宋娇娇点了点头。
凤商曲若有所思：“我觉得呢，以我对他的了解——”
宋娇娇听到这个，直直盯着凤商曲，眼睛都快亮起来。
“——我还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宋娇娇很无语，又翻了个白眼。
凤商曲笑开：“毕竟我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还没见过他对哪个姑娘真正上心过，自然也就不知道他在感情上是什么态度。唔，不过他那个姓陆的表妹，真这么狂？”
宋娇娇没有回答他。
他就继续说：“不过我觉得，他不像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大概率他只是还没想好。”
宋娇娇歪歪头：“没想好？”
凤商曲抬了抬下巴：“嗯哼。如果他喜欢你的话，估计是还在跟自己较量，毕竟他这个人认真起来连跟自己都要较劲；如果他不喜欢你的话，估计他应该会直接告诉你。”
宋娇娇有点头大，还有点不确定：“你的意思是，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他喜不喜欢我？”
凤商曲补了一句：“或者正在反复确定。”
“只是我猜的啊，仅供参考。”
宋娇娇撑着头：“不，我觉得你分析的挺有道理。”
她坐起来，看着凤商曲：“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快点儿确定吗？”
凤商曲说：“你很想知道吗？那如果他确定的结果是判定为不喜欢你，那你打击岂不是更大？”
宋娇娇叹了口气：“在听你的分析之前，本来就是这么认为的。经历过了一次，也还算好了。”
凤商曲道：“我觉得你最近就是对自己施压太大了，放松点，很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凤商曲笑得漫不经心，但偏偏叫人挪不开眼：“美人姐姐，今天太晚了，明天你来这儿，我带你去好好放松一下，等你舒心了，再找个时间我们一同激傅长宁一下，你就知道结果了。”
宋娇娇勾唇笑了一下：“好。”
——
晚上宋娇娇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傅长宁抱着手靠在侯府的门框上，看着宋娇娇面无表情的从马车上下来。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宋娇娇依然没有表情，想到凤商曲的话，又看着他道：“当然是去看我相好儿去了。”
“你哪来的相好儿？”傅长宁又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你认真的？老实跟我说，真的是在外头有喜欢的人了？”
“我骗你做甚。”
说着，宋娇娇就径自略过傅长宁，往里头走去。
呼，还好她溜得快，在他面前装高冷太难了，差点就露馅了。
傅长宁眉头压的死低，感觉心里很不顺畅。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夏时语【拾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