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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夏时语【拾】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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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这几天,宋娇娇觉得很奇怪。
因为她总感觉,傅长宁在躲她。
她出门看到傅长宁,刚想出声打招呼,傅长宁看都没看她就快步走了。
她在院子里泡茶,傅长宁左脚刚迈进院子,看到她神色就开始不自然,又转头走了。
她想出声叫住傅长宁,却发现他跑的比兔子还快。
宋娇娇:“?”
她明明还没做什么呢,怎么就搞得跟猫捉老鼠似的了?
可她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这种感觉,被自己喜欢的人躲着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就感觉,本就遥不可及的人,此时更与她隔了一道鸿沟。
她隐隐觉得,傅长宁有可能是知道了什么。
难不成是昨天自己说的话暗示性太强了?
终于让她逮着机会了,在傅长宁走入院子的时候,她从后面赶忙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
她突然觉得这感觉有些奇特,原来都是他拉着她袖子的。
今时今日,掉了个个儿。
傅长宁的身形当即就顿了一下。
宋娇娇不愿意绕弯子:“你最近老躲着我做什么?”
傅长宁没敢看她:“想事情。”
宋娇娇心里又沉了一沉。
他绝对是知道了什么。
“该不会是那天晚上我说的话给你造成了什么困扰?”
傅长宁摇头:“没有。”
宋娇娇紧张的额头都要冒汗了:“我想你有些误会……你不会是……以为我说的是你?”
傅长宁这才低头看了看她,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透露着两个字:不然?
宋娇娇清了清嗓子,昧着良心开口:“不是你不是你……你别紧张,真的不是你……”
看他的样子,好像真的对自己喜欢不起来。
是她太心急了。
与其让他躲着自己,宋娇娇宁愿这样说,也许还能让他心里舒坦点,对她也可以像从前一样。
如果很难再近一步的话,那至少,不要变的太远。
傅长宁却不是特别冷静了。
他有些回不过神来,感觉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
居然……不是他?
他觉得他现在就差把“自作多情”四个字刻脸上了。
他的推断是错的?自己白琢磨了?
那那个人又会是谁?
宋娇娇看他不自在,猜他应该觉的尴尬。她低头,道了一句:“你不用觉得尴尬,忘了那天晚上的谈话就好。”
说完,她朝候府大门跑去,留下了傅长宁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开玩笑的吧她。
——
宋娇娇心情不好,上街散心。
她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觉得心里不是那么舒坦。
呼,好险啊,差点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胡乱走着,没注意走到了哪,正出着神,却听到旁边似乎隐隐约约有女子的叫骂。
叫骂的声音,她还有两分熟悉。
她抬眼一看,大理寺。
她往那边走去,大理寺的狱卒长是认得宋娇娇,于是上前跟她见礼。
“长公主。”
宋娇娇正一肚子憋屈没处发,她想着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做:“里头是谁在叫呢?”
狱卒长板正地回了一句:“陆家小姐。”
哦?陆知珮?
你说这不巧了吗。
“怎么回事儿?”
“那陆家小姐吃不惯牢里的饭,叫着要咬舌,卑职和手下弟兄是真的没办法了。”
宋娇娇不屑地呵呵了两句:“给她脸了。”
说着,她就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往里走。
狱卒长没有拦,他正手足无措,巴不得有个人来解救一下他呢!
她往里走去,大理寺的牢房是秩序井然的,只是黑了点陈设简陋了点。再加上陆知珮至少也是太傅嫡女,给她的饭也没有捡坏捡馊的给,虽然简单了一点儿,但在监狱里已经是很丰盛的配置了。
她刚走进去,就听到叫骂声在耳边放大音量,随之入了眼帘一个穿着白色单裙的女子。
女子眉目清秀,但此时脸上多了两道黑黑的灰印,头发没有挽,就黑黑长长地披在背后。
可不就是陆知珮么。
此时她眼尾挑的老高,正对着外头不知如何是好的五个狱卒一顿骂:“这些东西本小姐怎么吃的下去啊!”
宋娇娇正愁没地儿发泄,上来就怼了一句:“怎么坐了这么久牢还没习惯么?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是犯人,不是大小姐。”
狱卒们不认得宋娇娇,但见她能够堂而皇之的出入大理寺,还敢这样直白的和陆家小姐对刚,想必不是一般人。
陆知珮往这边看过来,看清楚来人是谁后眼睛里更是露出了两分狠厉之色:“宋娇娇?你来做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狱卒们就像是被按了按钮一样,脊梁骨都抖了一下。
妈呀,这竟然是长公主?
他们面前的竟然是长公主?
狱卒们眼观鼻鼻观心,你看我我看你——嗯,惹不起惹不起,这里没我们事儿了,溜了溜了。
于是狱卒们悄悄退了出去。
——
监狱里突然就变的很安静。
宋娇娇出声打破了这样的氛围:“当然是来看你笑话来了。”
“我还好好的站在你面前,没有被万人唾弃,也没有被侯府扫地出门,你是不是特别不爽。”
陆知珮抬了抬下巴,傲的不可一世:“这次是我失手,你别得意。”
宋娇娇蹙眉,她真的搞不懂这个陆知珮怎么能蠢成这样。
“你最好是不爽,因为你不舒服了我就挺开心的。陆知珮,你还真把你自己当什么了?”
“倒是让我大开眼界,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做啊。”
陆知珮勾了勾唇,话语中有两分轻蔑:“你凭什么指摘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从前先帝在时,你就只是个不受宠的最末等的公主,母妃也不得宠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就以为自己比我高一等吗?且你毫无美名人心尽失,没准你活的还不如我。”
若说宋娇娇先前是七分戏谑三分笑话,那她此时却是真的认真了起来。
她的眸子变的有些暗,直直盯着陆知珮。
她觉得这陆知珮挺厉害的,每次都能精准踩她的雷。
“本公主不如你?”
她的声音也比平时冷上了三分,陆知珮被震慑了一下,一时间嘴唇嗫嚅,竟没说话了。
宋娇娇突然盯着她凌厉地开口:“本公主的身份地位有多尊贵,需要我亲自告诉你么?本公主是先帝遗珠,本朝唯一的在朝公主,皇帝的亲姐姐。当朝陈太后,从前的诚嫔,虽然不得宠爱,但位列嫔位,也算是高位。本公主的驸马更是渝北侯府的小侯爷,可以说如今整个渝北都可以成为我的势力,只是看我想不想而已。”
“你不过一届小小太傅的女儿,你拿什么跟我比?我活的好不好,需要你来定?”
“凤凰卧着的枝头再低,它也是凤凰。麻雀就算是站在了树顶,她也只能是麻雀。”
陆知珮咬着嘴唇,思考者宋娇娇刚才一席话,没有出声。
监狱里又恢复了安静的气氛。
良久,她眼睛里似乎有水光闪动。陆知珮突然像认命似的,自嘲一样笑了一下,开口道:“是啊,我不如你。但是你真的不知道,我有多喜欢表哥。”
“我从小时候就一直喜欢他了,一直到现在——你知道我努力了多久吗?凭什么到头来,在他身边的人变成了你——”
宋娇娇没功夫听她说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要努力什么都能得的到。”
她垂了垂眸子,她也深有体会。
不得不说,骂人确实是很好的泄愤方式。宋娇娇觉得差不多了,她也不欲再和陆知珮有什么瓜葛。
和这样的人处多了,她怕自己降智商。
她当即转身就准备走,结果陆知珮发现了她要走,堪堪叫住了她:“宋娇娇!”
宋娇娇的背影顿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还有事?”
“你喜欢我表哥?”
宋娇娇觉得不适,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当即又打算抬腿往前走。
陆知珮慌了,又赶忙喊出一句:“你以为你真的配得上他么?”
冷不丁一句,宋娇娇又停住了。
陆知珮见她如此反应,更信口继续说:“宋娇娇,就算你和我表哥已经是明面上的夫妻,但你以为你真的配的上他么?”
“你不要忘了,你的名声一片狼藉,外面说你什么的都有,后续就算是留名青史,也只能落得个万人唾弃的公主。而表哥呢?为人正直声名在外,你就不怕成为他的累赘么?你就不怕连累他么?”
她背对着陆知珮,陆知珮看不到宋娇娇此时一张刷白的脸。
宋娇娇的袖子里,一双手捏成拳捏的死死的,骨节处都已经成了惨白的淡青色。
陆知珮冷笑了一下:“你根本配不上我表哥。”
宋娇娇强行稳住自己的声音,淡淡地回眸看了陆知珮一眼。
“我警告你,不要再嘴欠惹我,不然你不是坐半年牢这么简单。”
她说完就提着裙子继续往前走,陆知珮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宋娇娇回过头来的一句话噎了回去。
宋娇娇走了几步,又回了头,云淡风轻的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你表哥他很行。”
“非常行。”
她回过头来,边走边说:“我劝你以后还是不要乱揣测人,容易拉仇恨。”
陆知珮呆呆的愣在原地,被她的话雷的呆滞。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他们……已经……!?
陆知珮愣愣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抽噎了起来。
——
出了大理寺,狱卒长和一众狱卒迎上来。
“长公主您还好吗?看您脸色不好,是里面那人欺负您了?”
宋娇娇强壮镇定,面无表情:“不碍事,就是里头闷了点儿。陆知珮她经常这样耍脾气?”
狱卒点点头。
“她自己都不识抬举,你们也就别抬举她了。以后就按照正常伙食发放,别的犯人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她要是不吃,饿死了也是她自己的事儿,出事儿了谁敢怪你们,让他来找我。”
狱卒长带着一众狱卒齐齐下跪:“是!谢长公主体恤!”
他们一个个是打心底的感谢宋娇娇,自陆知珮入狱以来这么多天,他们都快被折腾死了,偏偏还不敢怠慢怕陆知珮出来之后会报复他们。如今没了顾及了,长公主就是他们的大恩人!!!
同时他们也在心里悄悄种下了一个疑问,他们怎么感觉长公主人挺好的呢?怎么跟外面传的不一样?
……
宋娇娇走在路上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想刚才陆知珮说的话。
说不在意是假的。
只不过她从前一直对自己还算自信,别人说什么她可以当做没听到,可是她忽略了——她自己不在乎,不代表傅长宁会不在乎。
谁会喜欢一个声明狼藉的女人。
没有人会喜欢。
刚才陆知珮一席话,就像是捅破了她心里一层用来说服自己的纸窗户。
宋娇娇最近一直沉沦在她自己所谓的美梦中,这席话就如同一盆冰凉的水,从头到脚淋了她一遍,浇醒了她的美梦,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敛眸,睫毛颤了颤。
她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啊,她确实配不上他啊。
这样想来的话,当妹妹都已经算是傅长宁对她的最大宽让了吧。
她又在奢求什么呢?
她又想到了那葫芦老头跟她说过的话,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更难受了。
“什么破老头,算的一点都不准。”
她有些失魂落魄,像没头苍蝇一样走进了一家茶楼,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偏僻座儿,叫了一壶茶。
她把脑袋靠在窗棂上吹风,或许是风里裹了沙子吧,她吹了一会儿,竟然默默的就哭了。
要不,放下吧。
好像比起别的,她更不愿意看到傅长宁为难。
就当是她一时兴起,现在,回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