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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Maria 推开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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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闷着捂着的味道钻入我的鼻孔,还有一点食物腐烂的味道。屋里没有开灯,连窗帘也紧拉着,月光透过并不完全遮光的窗帘,给予了我些微的光亮。
但我仍然看不清屋里是什么样,也摸索不到灯的开关,只能借着月光大致看清哪儿有家具,哪儿能走过去。
偶尔我会撞到什么东西,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小熊,你在吗?”
没有人应答。
这个屋子不大,我很容易就找到卧室在哪儿了。我转动手把推门进去,月光透过窗帘边上的缝隙,照了一束在床上,一个人形躺在那儿,盖着被子。
依旧是一股闷着的味道,混杂着食物的甜咸味,但是比起客厅里更甚,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轻声呼唤:“小熊?”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脚下好像又碰到了什么塑料袋,发出哗啦的声响,但没有吵醒床上人。
走过去,小熊的面庞在被窝外露出来,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显得她的睡颜很平静。
她的呼吸声很轻但有频率,这让我松了口气:小熊只是睡着了而已。
我在她身旁坐下,困意袭来,我躺在了小熊身边,就像我们以前一起躺在她家里的大床上一样。
“Maria…”小熊呢喃出声。
“Maria, why did you do this to me? I loved you so much…Why did you make me like this?”
“小熊。”我惊坐起,用微弱的手机光照着她的面容,她的眉仿佛拧到了一起,嘴里不住地呢喃。
“Maria…Why…”
小熊的面庞好像因为痛苦而扭曲在一起,我慌张地推了推她的肩膀。
好一会儿,小熊才终于醒来了。
一醒来,小熊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一会,又呆滞地看了我一会,才喃喃出声:“Maria?”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小熊在美国时谈的那个漂亮姐姐,小熊的前女友。
小熊突然猛坐起来,一双手覆上我的脖子,把我掐着摁到床上。
“小……熊……”我艰难出声,月光照进我的眼睛,我模糊地看见小熊皱着的眉讶异地展开来,双眼睁得大大的。
脖子上的力松了:“晴晴。是你……你怎么……”
“小熊,我很担心你,你一直没有接电话,也不回短信。”我舒出一口气,慢悠悠地坐起来,“开灯,开灯呀!”
“可是我们才刚打的电话啊?”
“啊?”我疑惑出声,然后又催了她一遍,“先开灯吧,我都看不清你了!”
小熊往床头柜摸索着,摸到了她的手机,但我知道,她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看看,什么时候才打的电话?”我把我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翻出来,亮到她眼前,“过迷糊啦!”
小熊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的那么多未接通的电话,又翻到手机首页,显示着此时的日期与时间。
“晴晴……我……”
“还有,屋里什么味啊?”我见小熊迟迟不开灯,于是又把手机拿回来,借着手机的光,照到床头柜上有个开光,“是这个?”
我伸手去摁。
“不要!”小熊刚睡醒,反应有点迟钝,我都要摁到了她才出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明亮的灯光唰一下照亮了整个房间,在黑暗里呆着的我们都适应不了这突如其来的亮光,眯着眼睛捂上了双眼。
缓过来的我,看见屋里的情景愣住了。
靠着墙边,堆放着一地的零食塑料袋,有些用垃圾袋装着,有些没有,细碎的食物渣滓还落在袋口边的地上。甚至,在床与侧墙不到一米宽的夹缝里,有一大堆的垃圾袋,还有很多的针管,把这夹缝塞得满满当当!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地垃圾,不可置信地看了小熊一眼。
不料,小熊的面容比几个月前的她更加枯瘦,一丝肉都不见了,眼睛就好像镶嵌在那深凹下去的眼眶里,随时要掉出来似的。
“晴晴……”她嗫嚅出声,低下头去,不让我看她的脸。
我伸出手去牵她的手,那手亦是如树枝般摸不到多少血肉,宛如我上学时摸过的骷髅架子的手。
“怎么这样瘦了……啊。”我轻声道,生怕吓坏了她,“还有糖尿病不能乱吃零食啊。”
不自觉两滴泪水掉落出我的眼睛,滴在了小熊的手背上。
她抬起头来,同样是红了眼眶,却伸出手来擦去我的泪水:“你看起来好劳累啊,晴晴。”
可是,小熊脸上的疲倦比起我要浓上千百倍,
“不好意思,让你看到这么乱的房间,我过得迷糊了。我收拾一下。”
“我跟你一起。”
“不,不用。”
“没事。”
我猜测,小熊肯定是因为工作辞职太伤心了,所以睡得昏天黑地,颓废地过了这两个月,也没好意思告诉我。
我们下了床,我伸手要去捡那些零食袋,但看着那些食物碎渣,一股恶心涌上喉咙,我控制不住地“呕”了两声。
“厕所!”在呕吐物堵满我的口腔时,我及时地告知小熊。
她愧疚地领会我的意思,扶着我赶紧出了卧室,客厅的灯开了,亦是一片狼藉,各种颜色的垃圾袋,透明或不透明地露出里面的零食袋和外卖盒,一个针筒从一个不透明的黑色垃圾袋里露出尾部。
没有闲心再看一眼,我冲进卫生间扶着马桶吐了起来,所幸,卫生间比起外边来竟还是比较干净的。
我听见外边的响动,窗帘“哗”地被拉开,所有的窗户都被打开,风吹进来,带来很多清新的空气。
小熊踩着拖鞋快速地走来走去,啪嗒啪嗒的,把卧室里的那些垃圾全都收拾起来装在了一起。
等我漱口完出来,只剩床跟墙壁的夹缝里那些垃圾没收拾了,我走过去,打算一手揽过那些针筒,把它们全掏出来。
“不要!晴晴!”小熊形如枯槁的面容变得更加扭曲,柴火一样的身体在睡衣中晃了过来,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不要碰这些垃圾!”
“没事的,一起收拾更快啊!我不嫌脏的!”我真诚地看着小熊,可她的眼睛瞪得仿佛我是要去送死似的,我又继续补充了一句,“我吐是因为,我可能最近有点感冒了。”
“不,晴晴,你到床上坐着。”
我拗不过她,只能无措地坐到床中间去,看着小熊收拾那些东西。
她把夹缝里的东西全扫出来,一个一个地把那些裸露着的针头盖上了保护套。
我无措地看着她做这些,我知道她长大后可能从来就没有自己收拾过垃圾,这些从来都是她的保姆、管家来做的。可她现在却坚持亲力亲为,怎么也不准我帮她收拾。
小熊一个人收拾好了所有的垃圾,来回几趟终于把垃圾都清到楼外的垃圾桶,扫了地,拖了地,喷上淡淡的茶香香氛,才把窗户关上了。
此时,屋里俨然是一片温馨的模样,再也看不出刚刚的狰狞杂乱,也没了难闻的味道,只留下清新淡雅的茶香。我这才发现,这个房间的布局和装饰都很像我之前住的那个出租屋。
“对不起,晴晴。”
对不起,没有回你的电话短信;对不起,让你这么担心我;对不起,工作的事情一直在欺瞒你;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千里迢迢来找我;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么邋遢的一面;对不起,这些垃圾害得你呕吐……
我知道她要说这些,但她躺在我的怀中,哭得话都说不清楚,只能断断续续地说着对不起。
“没关系,都没关系。”我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但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点是,“剧组的人说春节是放了假的,你复工后才辞职的。可是你也不跟我一起过年。为什么?”
小熊的脸在我的怀中埋得更深,我被泪水打湿的衣物更多了。
“对不起……一直骗你。”她呜咽道。
我不忍心再问,只能一直安慰她,没事,没事。
我告诉小熊我会在她这住几天,她笑了起来,但她看起来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是不是不想我呆在这儿呀?”我难堪道。
“不,我很高兴。”小熊坦诚地看着我的双眼,而我只觉得她太瘦了,眼睛太吓人了。
我请了一周的假,但除去来回的路程,我只能在这里呆三天,但算上今晚,我可以在这儿睡四晚。
小熊化了个妆,之前,她化完妆只能让人感叹她很漂亮,像是杂志上的模特儿,而现在,化了妆也挡不住她脸上的疲倦。
“你像是个熬了三天三夜的画报女郎。”
“嘿嘿嘿。”她笑了起来,我想起高中时她往我脸上化诡异的妆时也这样笑。
小熊带我去外面的饭店吃,点了好些特色菜,我疑惑地看着她道:“糖尿病能吃这些吗?”
“不要再说那个病啦!其实……其实没那么严重的。”
“啊。”我点了点头,又看见小熊打算点些啤酒,我大惊道,“不行,你不准喝酒!”
“嗯?”
“不行不行,糖尿病不能喝酒!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也不能偷偷喝!”
小熊眨了眨眼睛,好像突然神游天外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好吧,那我们喝果汁。”
吃完饭,我们逛了超市,小熊买了很多零食和做饭的食材。
这天晚上,我又起夜了。上完厕所回来,发现小熊正坐在床上看着我。
“怎么醒了,我把你吵醒了?”
“不,我上厕所。”她答道。
第二晚,我醒来时,发现小熊也正醒着。
“还没睡呀?”我问道,我知道小熊经常熬夜打游戏,这晚我睡前她还在玩。
“嗯。”她呆呆地看着我,电脑的屏幕上却只是一片蓝色的壁纸,“打算睡了。”
我觉得很怪,但说不出哪儿怪。
第三天,我故意和小熊一起打电脑游戏,一直玩到第四天凌晨,小熊才困得直打哈欠,拉着我一起睡了。这次我又醒来上厕所了,小熊没醒。
上完厕所回来,我看着发出均匀呼吸声的小熊,想起怎么这几天没见她打胰岛素,难道又背着我偷偷打。我又想起那个因糖尿病去世的男人,我给他尸检时,发现他肚子上有几个还没恢复好的小针眼,还有一些因恢复过头而突起的小瘢痕。
鬼使神差地,我钻到被窝里去,用手机照亮黑暗,轻轻掀起小熊的睡衣下边,看着她光洁的下腹,我有些奇怪,又把她的衣服撩起更多,露出突出的一条条肋骨。可小熊的整个腹部,根本就没有针眼,也没有什么疤痕小突起。
噢!我想起来了,那次撞见小熊打胰岛素,是在手臂上。
我把小熊衣服撩下去穿好,又撩起来她的左边衣袖,露出她的小臂。
然而,入目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新旧针孔,比那个男人的要粗一些,有的还在发炎发红,有的破皮、渗液。有一块皮肤就像反复溃烂久治不愈一般,粗糙、发黑,像一块脏脏的旧疤。静脉像黑蛇一样突起发硬,蜿蜒在她的小臂内侧。
熟睡的小熊模糊地说着梦话:
“No…Maria, don’t touch me…”
“It’s all…because of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