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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糖尿病 “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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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一点点吧。”我想了想,如实道。
小熊突然提高音量:“何晴晴!我生气了!”
“啊?生气什么?”
“哼。没有。”
“好啦,那这样,再过一个月,我过去找你玩吧!”
“不要。我去找你玩。”
“好!”
接着,小熊开始滔滔不绝地告诉我剧组里的事情。
“气死我了,你都不知道,那个男的,电视上看着人模人样的,私下跟我耍大牌,还迟到!然后怪我化妆慢,说我手抖!我真是服了!”
“哎,我跟你说,那个xx,她不化妆就很普通,但是化了妆就惊为天人!特别上镜!但其实她是底子好,我看她的化妆师水平很普通呢!”
“……”
在等待小熊过来的这一个月里,刚开始我还充满着期待,但在二月的最后一周里,这种期待渐渐变成了一种渴盼。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梦见那两个歹徒把我摁在地上的画面。
有时,梦里的陆建平逃跑了,而我的衣服被撕光,挣扎之时,刀捅进了我的喉咙。
有时,梦里的陆建平被他们捅死了,血从陆建平的左下腹一直涌出来,把我的衣物也浸成了血色。
有时,梦里的我变得力大无穷,夺过了那把匕首,一连把两个歹徒都杀死了……
当然,不论何种梦境,我都只会尖叫着醒来。
在二月底的最后几天,醒来后的现实也开始变得不美好,有时是林玉,有时是那两个歹徒,我总怀疑他们三个的其中一个,就在我的卧室门后盯着我。
就像盼着救命似的,我望眼欲穿地等着三月的到来。
偏偏就在这时,小熊打来电话,抱歉地告诉我:“晴晴……我……我可能不行,要不……”
“你的工作开始忙了,对吗?”
听出我语气中的失望,小熊信誓旦旦道:“清明的时候吧!这次我一定不爽约了,好吗?”
“……好。”我微笑着挂断电话,转头把自己捂在被子里痛哭。
我不知道我哭什么,我们的工作忙是正常的,这只是一件小小的事,可我就是想哭……
而就在这时,我收到了小姐发来的短信:“你搬家了?我找不到你了,你去哪儿了?我想你。”
我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一个键一个键地打着字,告诉她我现在有多难受,然后告诉她我的地址在哪。
可在发送键按下的前一刻,我犹豫了。
会不会小姐才是撺掇那两个歹人这么做的幕后人?
对对对!她自己就遭遇过那种事,所以见不得我是干干净净的!她告诉我她过得不好,所以她心理有些扭曲,所以她这么做是正常的!
我删光所有的字,没有理会她。就连她稍后打来的电话我也挂断了!
梦境愈演愈烈,而我开始偶尔地起夜。上完厕所后,不停地检查衣柜,还有卧室的门后。
距小姐发来短信几天后,林玉也发来短信了:“最近有空吗?”
看见她的名字,我就联想到她在卧室门后像鬼一样盯着我看的画面了,我连忙打了个“没空”回过去,然后迅速下床检查完房内,又出门绕着出租屋整个单元楼转了三圈,发现没问题后才安心。
三月半的时候,我已经到了频繁起夜的程度了,上完厕所,我要把厕所门、衣柜门、卧室门还有房子的大门,来来回回打开关上好几次,确保没有人后我才能躺回被窝里。
这种情况下,我吃不下饭,人比以前更瘦了。
单位里的同事叫我不要太辛苦,说我累得脸都垮下去了,像个忧郁的小孩。
可我甚至只能疯狂地投入到工作里,用工作的疲惫才能让自己避免噩梦的到来,才能让自己起夜时真的只是去了趟卫生间,然后来不及多想再回来迅速入睡。
我有时打电话给陆建平,大吼大叫地骂他,怀疑他根本就不喜欢我,然后又挑起以前早就说清挑明的误会,一定要他声泪俱下地认了根本没有的错,求着我不要分手,然后我才心里爽快了。
而在林玉发完短信的几天后,她又打了通电话过来,我一接通电话,就对她大声喝骂:“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那儿的!你说!是不是你指使那两个男的?!”
“男的!?小晴,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电话那头,林玉的声音变得哽咽,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变得很奇怪。
时间变得静默,而静默的这三秒钟里,我感觉脑子里什么都消失了。
“小晴?!喂?”
“啊……林玉,我没事。我刚刚睡着了,做噩梦。”
我听见林玉舒出一口气的声音:“真的,没事吗?”
“没事啊。”
“最近很忙吗?”
我点了点头,才想起电话那头的林玉看不见,于是嗯了一声。
“小晴,我……我有很多事想跟你说,但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了。总感觉,我们每次都错过了。”
“那,那你现在说吧。现在我不忙。”
“可是我想当面跟你说。”
我没有说话,我斟酌着要怎么回她。而林玉小心翼翼地继续开口道:
“我们可以,见个面吗?”
“见面……?”我心中一沉,回想起那些可怖的画面,现实的,亦或是梦中的,于是坚定道,“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知道我住在那儿。”
“小晴……其实我,我……”林玉欲言又止,最后说出一句话来,“对不起,我擅自去找你。我感觉现在说太晚了,我已经不想了。”
“晚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心中有一点点的疑惑和无奈,“你知道我不聪明,我听不懂你要表达什么。”
林玉话锋一转,道:“对不起,我手机一直关机,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我不禁脸上一红,虽然我觉得她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但她还是没有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林玉的两句道歉,已经使我们之间的隔阂缓和不少。
我的心情变得平静,窗边的树枝被风吹得哗哗响了两声,带来一丝凉意,我下了床轻轻关上。我告诉林玉:没关系。
末了,林玉说既然我不想见她,那就先挂了,如果什么时候想见她了,她就会来找我,手机永远不关机。
我很开心,可是我总觉得我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在关窗的这一会儿就忘记了。
无所谓了,我想。
此时已至三月下旬,已经快到我和小熊约好的清明时节。而此刻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跟小熊打电话倾诉我的思念,分享我的生活,可是一个电话打过去,打通了,却没有人接。
我不在意,因为剧组在晚上工作到深夜很正常。于是我编辑了条短信,告诉小熊我们什么时候打个电话,约一下具体的见面时间。
第二天晚上,没有电话进来,也没有短信回复。
我的心中有点疑惑,又一通电话打去,依旧没有人接。
第三天晚上,依旧还没有电话和短信的回复。我有点慌了,再一通电话打过去,却提示小熊的手机关机了。
此时,有股莫名的烦躁与悲伤席卷我的心头。
而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我心中一喜,一看竟是单位来的电话,心情又沉到谷底。是单位那边来了具尸体,要我赶快过去进行尸检。
“啪!”
我刚到场,就看到一个打扮奢华的老妇人扇了一个女人一巴掌。
“你个贱蹄子!我早知道你觊觎我们家的钱!”
女人头发凌乱,捂着脸期期艾艾地哭着:“妈,我真没下药……”
“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可怜了我的儿啊呃呜呜呜……”
“何法医,你来了。”警员边制止着老妇的行为,边问候着我。
老妇看了我一眼,瘪了瘪嘴,侧过脸去睨着我:“这么小……?是法医的女儿吧?”
“不,我就是法医。”
老妇一个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就没有资历深的吗?要是错判了……”
“没有,您海涵一下。”我打断她的话,本来心情就很差,现在到了深夜了还要看这么一出戏,无语!
我学着她的样子也翻了个白眼。
“你你你!你竟敢瞪我!你什么态度!?知道我是谁吗?!你……”
我挥了挥手,助理便跟着我走了。
我翻看着男人的资料。刚参加完聚餐,象征性地喝了点酒,回到家睡去后,妻子半夜醒来才发现男人已经没了呼吸。
我的目光始终盯在“一型糖尿病”这个字眼上。
男人有一型糖尿病。
小熊也有。
我的心紧了紧。
我赶忙做了尸检,然后告知家属结果,没有进食过敏食物,没有被下药,只是因为他喝的酒。酒精会抑制肝脏升糖,所以他吃完饭回到家睡着后,在睡觉时犯了低血糖,可以说,这是个无解的题,因为他可以说是在睡梦中安详死去的。
不会痛,不会惊醒,更不会大喊与挣扎。
“啊……是这样啊……”老妇人无力地滑坐到地上,沧桑的面庞没了一点点高傲,“他爸爸也是这样走的……”
我无心留恋这里,回到家后,莫名的悲伤席卷重来。胃里一阵翻滚,我连忙跑到厕所,趴在马桶边上吐了起来,一直吐出青幽幽的胃酸,才算舒坦了点。
我用自来水疯狂地漱口,镜中映出了我深深的黑眼圈,那双抬不起来的眼皮,遮住了我一半的黑眼球。
我的腮边,曾经朋友们都喜欢捏一捏的婴儿肥,此时瘦下去一些,但我的整张脸却显得浮肿又疲倦。
我哭了起来,打了通电话给单位,请了一周的假。
领导听到我请假,竟然还吁出一口气,仿佛是什么担子终于卸下了似的,劝我要好好休息。
那时青岛还没有直达金华的火车票,我要在上海进行中转,全程约莫30个小时,我才到了金华西站。
下了火车,小熊的手机依旧是关机
我不知道小熊住在哪儿,但我可以根据地图找到横店,果不其然,我拿着手机,里边带着从几年前到现在日期的一大堆合照,在横店问了几个剧组后,找到了小熊所待的剧组。
是前剧组。
“李秀英啊,我记得的,她化妆不错的,但是年后复工回来,她不知怎的,手有点抖,说了她几句,她表面还谦谦虚虚地道歉,但是过了两天就自己辞职不干了。”
“你突然联系不上她了?别是出啥意外了。”
“喏——这里是她入职时填的住址,还找不到人记得报警啊!”
我连忙谢过她,记下了这份地址,然后寻着地图,问着路人,找到了小熊所居住的地方。
好在,她入职时填的住址甚至详尽到了门牌号。
站在大门前,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敲了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没有人应声,没有人开门,再一通电话,手机依旧是关机。
我有些急了。
我一手把身份证插到门缝里,一手狠狠转着门把手。身份证在门缝中上下划拉几次,终于找到松动点,用力刮下去。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