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雁渡》王如君爱摸鱼

79、绣庄 “不知姑娘

　　“‘今夜良宵难得，不知姑娘可愿与我同乐？’

　　她的眼中满是惊恐。当她把目光急切地转向他时，只见他依旧执扇在旁边淡然自若，恍若未闻。

　　她如同一下子跌至冰寒的湖底，两眼空洞地回复道：‘小女子自然是求之不得……’”

　　午间正在休息的赤红霄，此刻对着手中话本子上的内容愁眉不解。

　　自打沈婳伊去了绣庄之后，她便和绣庄里的妇人们好在了一处。

　　绣庄里不少年纪尚轻的绣娘，她们见沈婳伊人善，谈话之余还往她那儿塞了不少当下流行、姑娘们爱看的话本子，来做姐妹间共同的谈资。

　　沈婳伊把这些话本子带回家后，赤红霄也顺势拿了一两本，打算在这几日疲惫休憩之时翻来解闷。

　　“又是王侯将相，总是富贵人家，这些话本子离了权贵是写不出东西了吗？”赤红霄对着其中的故事皱起了眉头。

　　“又是从皇宫里跑出来的皇子，这芸娘对五皇子一往情深，他怎么能那样轻易把芸娘让给自己皇兄睡了……”

　　赤红霄被这憋屈的情节折腾得很是无奈。姑娘爱看的话本里，十有八九都要写写大户小姐与王侯将相的情爱。

　　而自打与沈婳伊相识后，美好的沈婳伊在她心里就成了一个大家闺秀般的美人符号。以至于赤红霄每次在话本中看到侯门小姐时，脑子浮现的只有沈婳伊的脸。

　　可是她手中这话本子里的小姐竟这般可怜，对五皇子情根深种却得不到回应，扭头还被太子给睡了……

　　赤红霄狠狠地叹了口气，她看着这话本中的芸娘如此痴情可怜，还饱受情伤折磨。赤红霄简直觉得是沈婳伊在她面前受着这苦一般，心里更是难受了。

　　“怎么最近全是这样好虐女人身心的情爱故事，就没有几本只讲究怎么宠的吗？”赤红霄烦躁地翻起了手头上的这几本书，“手气真不好，怎么专宠女人的话本子我一本都没挑出来。”

　　赤红霄翻找无果，随即便把那些话本收拾好了。

　　眨眼间未时已到，赤红霄如往常那般去丁掌柜宅院中接他老爹时，才得知丁老爹昨晚染上风寒，现在还下不了床。

　　今天的人身镖单算是完不成了，而其它的小单早就完成了个大概。赤红霄提剑便往镖局内赶，想去催问一下管事伙计还有没有新的单子可做。

　　她折返之际，不自觉就路过了万锦绣庄的后院。

　　绣庄后院那儿的小门此时正紧闭着，围墙足有一人多高，赤红霄经过此处时下意识止步。她想起沈婳伊已经在这儿绣庄内干了几天的活了，自己还从没见过她在绣庄内做活的场景。

　　自到了大城之后，赤红霄一次都没干过飞檐走壁的事。这本是她的拿手好活，现如今因为镖局的要求，她已经按捺了数日，心里早就痒痒得不行。

　　反正她一贯身手灵敏、小心谨慎，不过就是偷偷翻过墙去看看沈婳伊。她又不盗窃，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也不会被人发现。

　　赤红霄在心里说服了自己，一阵摩拳擦掌后，以极快的速度翻过了围墙。只见围墙后正是绣庄的后花园，栽种着不少花草，其中还有石桌石凳，应该是往日里用来休闲待客的地方。

　　后花园此刻并没什么人，赤红霄躲在各样草木之间小心地挪动着位置。她只想尽快找到沈婳伊所在的地方，最好能偷偷和她打个招呼，给她个意外之喜。

　　赤红霄刚挪到了没一会儿，身子正躲在一处岩石后时，突然听到前方有谈话的声音。

　　赤红霄小心地往前探看，看见前方有个小屋。

　　那小屋建得颇有古意，不仅不设屋门，屋内也不设坐椅，地面铺了上好的坐席，其中只有屏风矮桌、香炉古琴这类文雅的摆设，一派魏晋名士之风。

　　这小屋后连着宅院，像是专门空出来观景所用的，四周站着许多带刀剑的守卫。

　　赤红霄的眼神一向犀利，哪怕距离并不算近，她还是一眼看清了屋内人的长相。

　　那小屋中央只有两个人，一个正是之前她在乐坊见到的那名陌生男子。此刻他正坐于席上泰然自若，另一个则是在他旁边伏跪着的沈婳伊。

　　赤红霄看到之后心里一惊，她偷偷溜进来暂未被发现已是侥幸。

　　眼下那小屋附近围着那样多守卫，她不知他们的功夫深浅，一时间也不好轻举妄动，只能蛰伏在那岩石后小心窥探。

　　他们谈话的声音并不大，赤红霄听不清晰。她看见沈婳伊伏跪于他的旁边，一直都没有起身，心中又是惊奇、又是迷惑。

　　尽管她们在外头隐藏身份，但赤红霄从没见沈婳伊以这样伏跪的姿态示人过。

　　就算是武籍人士，可沈婳伊好歹也是青刀门内的掌门夫人，精绝帮里的二小姐。在赤红霄眼中，她的身份对她而言已经是足够的上位者了。

　　而她眼中的上位者，此刻正对着另一个人毕恭毕敬。究竟是怎样身份的人，需要百姓在他身前谦卑至此的。

　　赤红霄满腹狐疑，她再度窥探之时，那名端坐于席的男子已经离席起身。伏跪着的沈婳伊也稍微直起了身子，从身旁托出了个册子递到了他的跟前。

　　那男子接过她手中的册子翻页细看，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了一会儿后，那名男子停下了在屋中踱步的脚步，对着沈婳伊微微俯身说了一句话：

　　“……不知……意下如何……”

　　赤红霄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只勉强听清了后半句的几个字：意下如何……

　　赤红霄的脑子轰地炸裂了开来。她中午才看的话本子里，太子就对芸娘说她意下如何，可愿今宵同床共枕，可愿一同欢好……

　　而那个需要沈婳伊伏跪在他面前的男子，现如今也正问着她意下如何……

　　赤红霄被脑中突然闪过的联想吓了一跳，脑子炸成了一团浆糊。她一时情急，甚至没顾上要及时藏好自己。围在小屋四周的守卫只一个侧目，便发现了岩石后赤红霄露出的身影。

　　“什么人？！”

　　一声惊呼后，小屋旁的守卫顷刻间全围了上来。赤红霄看见一堆人气势冲冲地朝她这里赶来，几乎是出于本能想拔出佩剑与他们对峙。

　　在屋内的沈婳伊反应得很快，她带着极度的惊恐赶忙冲她喊道：“红霄，不要动手！”

　　赤红霄把腰间的佩剑都拔出了一半，但在听到沈婳伊这一句情急的喊叫后，她只能把佩剑又收了回去，任那些冲向她的守卫即刻控制住了她。

　　赤红霄看见屋内的沈婳伊着急地和那名男子又说了些什么，那名男子才冷着脸对那些守卫说：“放了他，回去吧。”

　　“是。”

　　赤红霄随即得了自由。那名男子转身抬步，领着那些守卫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里。

　　赤红霄尚在愣神的时候，屋内的沈婳伊早已经是一副吓傻了的模样。她看见沈婳伊捂着嘴眼泪都要掉了，立刻便觉得自己做了错事。

　　赤红霄赶忙跑进屋内，挨在她身边慌乱地道起歉来：

　　“夫人，夫人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要翻墙闯进来的……”

　　沈婳伊余悸未消，钻进她怀中悲伤地啜泣道：“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要是我说晚了，他们真把你看成刺客，伤到你了要怎么办……”

　　赤红霄忽觉得心头一暖，口中安慰她道：“没事的夫人，他们就那么几个人，真要动手未必伤得到我……”

　　“你不可以和他们动手！真要动手了那就更解释不清，要惹下大麻烦了！你好端端的不可以这样吓我，你不能这样吓我……”

　　沈婳伊紧紧抱着她，仿佛一撒手赤红霄就要没了似的，竟有几分孩童般的执拗。

　　赤红霄从小到大就没被人这么抱过，心里异样得难以言表，竟连安慰沈婳伊这事儿都顾不上了，只能乖顺地任由她抱。

　　两个人正在屋里搂抱之时，不远处传来了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沈娘子，那位公子走了，东家喊你赶紧回去呢……”

　　“哎呦！这人谁呀！”

　　那妇人一靠近小屋，就被突然出现在后院的赤红霄吓了一跳。那妇人许是跟沈婳伊已经很熟了，看见赤红霄后随即就反应出了她的身份来。

　　“你是陈相公吧。你怎么进绣庄来的？翻墙进来的？老天，大城在顺天府内，天子脚下你怎可直接翻人墙院私闯民宅？我们绣庄内可不会轻易出现陌生男子，你真是要吓死人呐！”

　　“你进来探望娘子你翻什么墙啊，我差点以为是进来了贼要轻薄妇人呢。你可是一点分寸都不懂，要是被人以私闯民宅的罪责送衙门里去……”

　　那妇人仗着年岁资历不小，在他们跟前总能算个长辈，指着赤红霄的鼻子便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数落，直把赤红霄数落得头都没抬起来，在她面前哼哼不出一句。

　　“沈娘子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郎君……”

　　那妇人两手叉腰，口中仍在喋喋不休。赤红霄被磨得耳朵生疼，就差没两眼一黑，算是栽在这绣庄中无法全身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