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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2、吃肉 梦魇混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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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红霄在梦中不知所措,眼巴巴地看着沈婳伊把那盘好肉端起拿走了。
“夫人,夫人!”
她在后面试图追上她,沈婳伊随即上了辆马车。马车顷刻间疾驰而去,这下她怎么也追不上她了。
“夫人!夫人你等等我!”
她在下面自觉徒劳地叫喊着,马车里的沈婳伊只肯对她甩下脸色,连话都不愿多说。
“夫人,夫人你行行好吧……你不能让我用一双腿来追你一辆车吧,我怎么追得上呀夫人,夫人!”
梦中的沈婳伊不为所动,侧过脸鄙夷道:“你配吃肉吗,你一辈子都追不上我,我连被你追都嫌晦气,你个垂涎三尺的狗。”
沈婳伊的身影连带着马车,一下子在梦里消失了。
赤红霄忽然愣住,心里并无恼怒,只有一种被点破的后知后觉,仿佛众生都不过是追着肉吃的狗,她不过是另一条狗而已。乡野边的土狗却想吃好肉,她连王守义都不如。
赤红霄简直是被吓醒的,睁眼之后,才发现所有的追逐与垂涎都是梦境,天光已经大亮了,她又要辛苦操劳一整天。
“呸!什么乱七八糟的。”
回想起梦中那荒诞无比的一切,赤红霄心堵得不行,一整天的兴致都被磨没了。她啐了一口,想把梦中所有晦气与不如意的事给啐走。
等她走出寝帐后,熟悉的一切又扑了上来。身处后方,她的疲累不来自于凶险,而来自于琐碎。琐碎到就算是忙了一整天,常也有种不知做了什么的茫然。
可许多事又不得不解决,赤红霄夹在其中早有些神色恹恹,唯独蒋田倒十足有劲。她时常随身揣本兵书,但凡能得一点空闲就开始啃读。
虽然她们没多少可去前方的机会,但却丝毫不影响蒋田钻研努力的劲头。每每看见她,赤红霄就总会感慨,蒋田其实比她更像是战士,更像是个年轻人。
因此有时前方来唤援兵,她也把机会首先给了蒋田,只期待蒋田能够逞逞心中豪气。
今日赤红霄一到库房,蒋田撞见她神情憔悴,如往常那般同她寒暄道:“怎么了陈妹子,昨晚没睡好吗,看你脸色不太好啊。”
赤红霄客套一笑:“没什么,我觉得单纯是我这阵子没吃够肉,所以脸色都变菜了。”
“前阵子归德府失守了,大家的兴致都不高。等何时有了捷报,定少不了吃肉喝酒的庆功宴的,到时候够你饱餐一顿。”
蒋田简单安抚了她几句,照旧在她耳边念叨起了近期的战况:
“自从归德府失守后,万家军就开了南下的口子,倒是直奔京南省去了。京南省那儿的战局更乱,据说是萧国领兵的主将出了事,那儿都乱成一锅散粥了。”
“但是万乾青本人并没有亲自去京南省不是吗,他还留在南济府那儿,别人都说他是想着挟太子直逼京师……”赤红霄略微顿了顿,谨慎地补上了后话,
“反正圣上肯定更操心京师附近的事,叫我们死守着北边呢,南边反正有王顺慈主帅了。”
“陈妹子,你猜后面的战局会怎么样?”
蒋田一开这个头,赤红霄就猜到她要开始滔滔不绝了。
以往她还能有耐心听,但自从昨夜做了那没头没尾的噩梦后,她心里半点好兴致也没了。因而还不待蒋田继续,赤红霄便赶忙找了个由头:
“那我可猜不过蒋姐你。昨儿个收上来的军鞋数目没对上呢,也不知他们今日账对好了没。我得先去看看,省得到时候前方的战士都得叫唤起来。”
赤红霄离开蒋田后,又在核对物资、操练军士这事上忙了一整天的琐碎。这些堆集起来的琐碎宛若沙石,每一天都在消磨她身为战士所应有的锐气与奋勇。
她感觉自己已被打磨得越发不像个战士了,但又能怎么办,人很多时候只能勉力地在不合时宜的地方熬着、磨着,这并非她的选择,也不是她的错。
毕竟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所有人可皆说着他的好,任是她不满也不能怪他。她不怪他轻易,可意识的消沉与心堵犹如重石,压得她难以动弹。
没有办法。
赤红霄消沉勉强地又扛了一天后,整个人近乎是灰心丧气地往寝帐走。这回她回寝帐的路并不寻常,沿路横生出了个拦路大将,正挡在路中间,就是让她消沉的张合。
他这回没带任何的亲信,是独自一人来的,想来是有贴己话要与她说。他一看见她低头赶路,似乎背都要直不起来了,憋了半天,开口竟是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小霄,你吃饭了没?”
赤红霄顿觉得一头雾水,但还是抬起头实诚地接话道:“我还没吃,你呢?”
张合看她脸上并无愠意,语气也稀松平常,才像松了口气似的继续说道:“我也还没吃,今日我得了空闲,顺道来看看你。”
赤红霄明知故问地反问了一句:“顺道?”
张合没回她这话,只是从身后拿出了个酒坛,打开盖头对她示意道:“我手下最近煮了些肉来给我,我吃不完,分你一些。”
赤红霄看着那酒坛中满满都是肉,才不信这是他吃剩的。扑鼻的肉香没一会儿便拐走了她的神智,让赤红霄连客套话都顾不上说了。
她没多想地接过那坛肉,口中感谢道:“难为干爹你还记得我爱吃肉这回事。”
“年轻人嘛,多吃点肉长力气,这是常事!”
“谢谢你,干爹。”
“跟我提什么谢字,见外。既然你没什么大事,那我就先走了。”
赤红霄没想到张合送完肉后就打算急匆匆走人,赶忙喊住他道:“干爹!”
“怎么了?”张合虽回应了她,但身子却并没转过来,摆明了不打算与她久谈。
赤红霄看出了他的去意,生怕自己说晚了,张合人就蹿没了。但她没料到张合今日竟会突然出现,心里那些想要说的话被匆忙拎到嘴边,着急忙慌地打起架来,怎样说都不对味:
“干爹!我……我不是个贴心的人……我……”
张合面上不以为然,但心里知晓赤红霄的念头:“说这些干什么,看到你没事就好。我知道你想去阵前,那再等等好不好?等战局明朗、大军将胜了……”
“不是……我……”
赤红霄恨自己嘴笨,但又不想待在原地扭扭捏捏的,索性破罐破摔地胡说起来:“我不是个贴心听话的人!我一个孤女,学不会当人女儿……”
张合见她越说越没了底气,只得转过身去认真搭理了她:
“小霄,你别想太多,我认你做女儿不过是凭眼缘,你只要是你自己就行了。我从没期待你特地要做什么,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就行。”
“我……可我过意不去……”
“你以往怎样,今后就怎样,剩下的别想太多。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张合这回不待她唤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远了。赤红霄拎着他送来的那坛肉,心事就跟这坛肉似的被提在半空,放也不是举也不是。
他此回是真的有事,还是单纯不想和她多说话,怕说多了要伤感情吵起来?她心下一动,但也止步于此,再无力深想下去。
毕竟多想无用,她本也不爱当个徒劳多想的人,还不如今朝有肉今朝饱。
赤红霄掂量了一下他送来的肉,这坛肉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于她一个人来说绰绰有余,但若要多分出去,便捉襟见肘。
赤红霄只得那那坛肉拿回寝帐,和陆青吟一道分着吃了。这回她吃得心满意足,对肉的馋瘾总算是解了。
陆青吟知晓这肉是张合送来的后并没多问,二人如寻常那般吃完东西,随即在寝帐内收拾睡下。
“我觉得我今晚应该不会再做吃不着肉的噩梦了。”赤红霄在睡前嘟囔了一句。
“我也是。”陆青吟简单地回应了她,寝帐内再无别的话音。
这回确如自己所说,赤红霄今晚再没做什么难以应对的噩梦。想来是在梦外头吃饱满足了,这回就连梦里也是满足的。
待赤红霄在梦里有意识时,她只感觉自己怀中在抱着什么东西。赤红霄低头一瞧,昨夜在梦中坐马车消失了的沈婳伊,今夜竟然就在她的怀里,拥有得毫不费力、轻而易举。
她确认了那是她,心因欣喜而狂跳不止。所幸是在梦中,不然她的心非得从胸膛中跳出来,再也关不住它。
“夫人……夫人……婳伊……”
她情难自抑地呢喃着她的名字,心中的喜乐浓白炽热到把其余的一切都挤压殆尽。她的天地蓬勃膨胀到什么都不剩,连形容的言语、多余的感受都空不出余地。
她太顾着抓住这片刻的狂喜,太拼命抓,以至于连体悟幸福本身都忘了。怀中的沈婳伊总该给她些反应的,不然怎么证明她是真的。
她动情地喊了许多遍她的名字,才得到了沈婳伊些微的回应,而她给予她的是难过的悲泣。
赤红霄膨胀的心突然被她撕漏了一角,寒风倏忽灌进来。
她抬首看见沈婳伊在她怀里哭到身子发颤,宛若梨花堆里抖下几瓣湿润的嫣红。那些嫣红是她的眉眼唇瓣,她的话在其中泡得湿漉漉的:
“我好难受……我好难受……在你身边,我好难受……”
她雀跃的心只用这点雨就可以浇湿了,上天至坠地,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