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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1、难啃 我知道你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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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合那条路走不通,赤红霄很快就换了新门路,这回她直接去找了王守义。
尽管她并不是很乐意和王守义拉进关系,但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现如今在镇东军中,王守义才是主将。
时至今日,赤红霄终于懂得,张合之所以总会被人叫张副将,除了官职称谓之外,大抵是因为他比起拍板做决定,还是更喜欢当人助手。
在安南军时他敬王顺慈胆识过人、战功赫赫,便力排众议推选她当主帅。在镇东军里时,他又敬王守义后生可畏、战绩斐然,又把主将之位交给了他。
横竖他这么多年下来就是喜欢当个明哲保身的二把手。既是二把手了,她不信张合作为军人敢不听主将的号令。
等赤红霄拿定主意,费了些心思见到王守义时,她才明白,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话不仅指张合会在她与王守义之间听王守义的,更指王守义会在她与张合之间,选择听张合的。
“陈姑娘,这事儿我提前已经应允了张副将,不好出尔反尔。更何况张副将对此事较真的很,若不应允,他可就打算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这事儿我真没法儿答应你……”
她在军中的地位比不上张合,王守义得了张合的交代后,自是不会站在她这一边。赤红霄没了法子,只能旁敲侧击、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
“王将军,我管辖的军士没一个不知晓我想上阵前的。战况焦灼,张副将这样偏袒自家人,难道就不怕惹人非议,有损他的名声?你若真敬他在军中做事多年,就不该不替他考虑到这一层。”
王守义不为所动:“谁敢因此事非议他,每逢战事,张副将不仅亲自带头冲锋陷阵,就连他的妻女,也因战事病逝身陨。他们一家皆是忠烈,谁会多说一个字?”
赤红霄无可奈何地叹气道:“所以是没得商量了吗?”
“我实在没有拒绝他的理由,他这般做也是为了你考虑。陈姑娘你不该不体谅他的良苦用心。”
赤红霄知道此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潦草告辞之后就打算离开。王守义见她匆忙要走,却突然喊住了她:
“陈姑娘,你等等!”
赤红霄还以为他有军务要交代,止步站定之后,王守义想对她说的却是有关于私情的:
“你上回和我说的事情,我回去认真考虑了一下。我本想早些给你个答复,但不料战事突起。战场上生死难定,任我是主将,我也无法和你许诺我一定会活着回来,一来二去,便这么耽搁了……”
赤红霄心里顿觉有几分不妙。王守义照旧摆出了那副一本正经的严肃神色,十足认真地对她说道:
“陈姑娘,我敬你在战场上的血性,欣赏你用心御下、与将士们同甘共苦的作风,更喜欢你干脆坦荡、有话直说的为人。就算你和我说你是怪人,想要我知难而退,但我定下的决心,是不会轻易更改的。”
“王将军,你何苦这么倔呢,难不成你第一次追姑娘吗。”赤红霄有话直言地嘟囔了他一句。
她忽然感觉王守义倔得就跟她认识的梁永安一样,但凡在情窦初开的时候看上了一位姑娘,他们就把自己的一辈子给定了,不到手就总像留有遗憾似的。
赤红霄见他板着脸无意玩笑,只好搬出了同样严肃的面孔:“王将军,我已有妻室,我不会答应你的。”
“我明白,现如今说这些都不合时宜、为时尚早。等战事结束后,我会处理好这些事的。”
“你要怎么处理,你想把我夫人给收拾了?”
“绝无此意,我从不做欺压弱小的事,更不可能针对弱女子。陈姑娘,我当下忙于战事,除此之外顾不上去考虑别的。一切等战后再议,我不多打扰你了。”
王守义说完自己的想法后,倒是主动迈步离开了。赤红霄虽被他这番话弄得一头雾水,但她此刻同那王守义是一样的。
同在军中,他们都被严峻紧急的战况压逼得消磨去了大半心力,再难分出多余的心思去考虑风月场上的来回。
不论他有什么念头,一切也是战后的事。她甚至早做好了万不得已战后跑路的打算,还用担心他说的那些话?她若真铁了心,谁也不能拦着她带夫人逃走,就算那王守义要当土皇帝也不行。
在掉头回去的路上,赤红霄虽很想为自己在镇东军里的境遇再多想几分,但发现就连想上那几分也费劲。
人操劳消磨到了一定地步,原来脑子也会跟着变钝。直到最后彻底钝成了呆子,行尸走肉般地由人操纵。
她实在多想不得,还得把白日的差事都熬完后,才能筋疲力竭地回到寝帐,连吃饭都提不起劲。
世上没有哪样差事做来容易,就算她没去阵前,但与百姓打交道、料理后方那一堆物资军粮,也足够她喝上一壶。上阵前去乱杀乱砍或许还不用多费脑子,留在后方,光动脑子都能把她动累了。
“掌门,给,这是最后一串鼠崽子了。”
陆青吟的话把赤红霄昏沉的意识唤醒,她盯着那串烤鼠崽感慨万分道:
“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会老觉得没劲了。我不是个吃素的人,平常吃饭的肉瘾可大了。长久没吃够肉,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虚了。”
“没事的掌门,虽然肉不多,但好歹还有干粮在,您多少也得吃一些。”
赤红霄在陆青吟的劝说下勉强吃完了味同嚼蜡的粗粮。陆青吟得知她今日在王守义跟前碰壁后,询问起了她下一步的打算:
“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唉,若是要走,一早就该走了。如今我的肩上已经扛了不少事,心血也都付出去了,若是此刻赌气出走,岂非前功尽弃?我不是个不负责任、只知给人甩下烂摊子的人,做不到话本子里那般肆意潇洒的离开。”
陆青吟笑着应和她:“话本子里的事又没多少是真的,大家不过看个乐,谁把它当真呢?这世上没有哪件事能断得干脆利落,掌门你有所顾虑,证明你是个有担当的人。”
“还是你这话说的中听。”
“反正留在军中,之后战况明了的话,总能派人去找夫人,这会比我们单枪匹马更好。不管是在前方还是后方,其实都一样的。”
陆青吟这话一出,赤红霄也品出了她那点言外之意。她执着于想去阵前,并不是为了立战功,只是因为心急如焚,叫她寝食难安。
跑到阵前去,至少还能以己之身来多添一分胜的可能。胜得快些,见沈婳伊也能快些。她的那些念头原来这般简单分明,可笑偏颇,哪儿有想上阵前的人如她这般可笑。
正因可笑,所以还不如对外人说自己是为了赫然战功,加官进爵。这缘由足够拿去骗外人,但骗不过陆青吟。
赤红霄自知已被陆青吟窥探殆尽,遂也不再言语。而陆青吟能问她许多事,只唯独没多问过王守义,她大抵知道赤红霄不会和他有多余的可能,毕竟赤红霄所有可笑的事情几乎都关于沈婳伊。
两人随即潦草收拾一番,各自入睡。
入睡时,赤红霄倒是心安了许多,因为这阵子她没怎么做过噩梦。
她在暗夜中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唇瓣,徒劳地想再搜刮点油水。比起命里那些沉重的东西,此刻想吃肉的欲望居然战胜了她的一切。
上次痛快吃肉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她还记得什么事情?战事,沈婳伊,肉……战事……沈婳伊,肉……
赤红霄迷迷糊糊地念叨着,直到昏沉地睡去,连梦里都在费劲艰苦地啃着硬骨,想从上面撕下点肉来。
入嘴的骨头硬得人牙关发疼,当下的什么都难啃,焦灼的战事也难啃,但硬着头皮都得啃下来。在梦里,她真是牙都要啃碎了,总吃不着肉。
赤红霄在梦里啃到腮帮子都疼了,正一筹莫展,就听到身旁传来异样且急促的喘息声,饶有节奏,分辨得出那是狼狗呼吸的声音。
赤红霄别过脸去,梦中她的跟前正站着条凶猛的大狗,她凭直觉认出了那是王守义。梦中所梦之物向来没有什么缘由道理,就如她在梦里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地认为,王守义就是那条狗。
她就跟猜出了他的心思似的,举着手里那根难啃的骨头问:“怎么,你想吃是不是?”
王守义犬吠了两声以表赞同,赤红霄也没留恋,用力把手中的硬骨头扔出了老远。梦里的王守义追着那根骨头就去了,留下赤红霄在后头看戏似的,口中戏谑道:
“王守义,我知道你,你不爱吃肉,就是爱啃硬骨头是吧。那你快追啊,骨头都飞远了,你就是爱啃硬骨头,什么难啃你啃什么。”
赤红霄前脚刚嘲讽完,扭头一看,自己的身侧忽出现了一大盘粉蒸好的软嫩白肉,清香扑鼻,油润透亮。
她想都没多想,只觉得那是丢掉硬骨头后的奖励,抓起盘中的粉蒸肉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这下终于不用费劲心思啃了,那盘软肉嫩而不糜,柔而无骨,毫不费功夫,赤红霄在梦里大快朵颐、幸福无比。
“你干什么呢。”
正当她吃得开心的时候,突然有人阴恻恻地放下了句话。
赤红霄愕然抬头,眼前却是沈婳伊的脸。梦里的沈婳伊极不高兴,仿佛那盘肉是她的,是赤红霄抢了她的肉吃。
沈婳伊蹙起眉头,伸手就护住了自己跟前的那盘肉,张口呵斥她道:
“谁准你吃的,我准你吃我的肉了吗。你想得美,我的肉一块也不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