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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半夜邵换行腿疼的受不了,窗外狂风大作,柿子树叶杂乱无章的四处拍打着,这夜晚格外聒噪。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读了优盘。
      里面没有令他忐忑的JPG或者VCR,只躺着一个着装简单的sln。应该是兼容问题,邵换行一直打不开。
      此时屋檐下出现了乒乒乓乓的拍打声,雷声隐隐从云端响作一片。
      邵换行怎么说也算是个计算机行家了,浏览了几个论坛,还是找不到读取程序的方法,还险些修复系统。
      好家伙。邵换行摔了一把鼠标,又使劲掐了把鼻梁,更烦躁了。直接倒头睡到日上三竿。
      第二天,带邵换行的一个导师给他打了电话,再确定了一些继续攻读的事情。从去年到现在,学校统共就那么几个名额,经不起耽搁,层层严选后等名单确定下来,里面邵换行认识的倒没几个了。
      聊了好一会,一挂电话,邵换行才想起来还没回贺鹏飞两天前的消息呢,使劲扒拉了一下,却先注意到了论坛上有人回复了他昨晚的问题,思路很清晰,值得试试。
      邵换行草草看了贺鹏飞发过来的几条消息,又把自己还在充血的膝盖照片给他发过去。不得不说,飞哥真靠得住,电话腾得就回过来了。
      “靠,你怎么回事老弟?”贺鹏飞那边灯火通明,这货枕着胳膊,腋下的美景和芳香惨不忍睹。
      “靠,”邵换行立马把手机拿远了,说:“隔着屏幕都闻着你那胳肢窝那股骚味了,你又跑哪浪去了?”
      “罗斯罗拉。”贺鹏飞得寸进尺,给他胳肢窝来了个特写,说:“可香了。”
      “擦!”邵换行说:“你不开学了?还往外跑,回的来吗你到时候?”
      那边沉默了一会,贺鹏飞说:“我还怀疑你是不是背刺我来着?”
      邵换行瞅了一眼屏幕,被那张翻白眼的大脸又吓回去了,问:“怎么了?”
      “你先说你腿怎么了?深蹲了?”
      “你的,”邵换行咂咂嘴,说:“出车祸了。”
      “我去,脑子没磕着吧?还得帮我赚生活费呢?”贺鹏飞很为他那一个月十几万的生活费后怕。
      “滚你丫。该你了,怎么回事?真不念了?”邵换行拿着指甲刀剪手指甲。
      贺鹏飞舔舔嘴唇,“保留学籍了,出国发展发展再回去。你知道我这回事?”
      邵换行嗯了一声,“你爸问过我,说儿子上大学挂五门,一门平均挂两次,抽筋好,还是扒皮值得。我这边建议叔叔给你时间让你缓冲缓冲,毕竟咱读书又不是为了赚钱”
      贺鹏飞抓了一把柔顺的长发,显然不信:“不简单,我爸不可能便宜我。”
      邵换行只好跟他梳理了一下,简单的站在一个老父亲的角度上谈了谈贺鹏飞小朋友的仪容仪表、社交礼仪、思想品德和科学实践。
      “得得得,合着他什么也没问我,只凭你一人说,完了就把我一个人扔这了,除了一张卡屁也没有!艹!”贺鹏飞最终还是毛了,怒道。
      邵换行只好好言相劝,“好歹还有卡,小说里人家直接扔马路上切断所有经济来源,知足吧。”
      贺鹏飞一把扯开屁股底下的抱枕,嚎道:“他妈的,你都知道我不知道,我他妈现在是被人编排了,凭什么能问都不问我,我他妈嘻嘻哈哈的就跟个傻子一样被他扔这了!”
      邵换行意识到贺鹏飞情绪太激动,劝道:“没办法,老一辈都觉得学习才是唯一出路,是最基本的。”
      贺鹏飞吼了他一声,“我他妈学得好了就能接他的盘?我是那块料吗?他自己都不想想。”
      恰巧这时颜艳拧开客厅大门,背光站在门口,手里的饭盒发出泥土和雨水的味道,闪烁着金光。
      “你别这么想,”邵换行瞄了一眼颜艳,又对着手机屏幕说,“谁天生就知道自己适合干嘛?一步步来。”
      贺鹏飞那边像是被雷劈了,说:“我爸真指望我发家?从我留头发起他就没正眼瞧过我了,好不容易认识个靠谱的朋友,没事动不动就跟他面前装个逼,好家伙,现在就弃暗投明跟他站一伙去了?咱俩去美国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邵换行干巴巴笑了一声,“谁没年轻过?我现在不也搁家里待着呢,干什么事、跟谁亲都不能跟家里对着干是吧?”邵换行怕那边又要发疯,说些不该说的,赶紧又说道:“叔叔都给你机会了,你好好考虑考虑。你不是一直对飞行器感兴趣吗,你想想叔叔为什么送你去俄罗斯?”
      接着贺鹏飞干嚎了两句,俩人的通话就算结束了。
      也不知道颜艳听没听见他俩对骂,邵换行去前厅看见她已经把碗筷摆好了,颜艳说:“有湿巾,直接过来吧。”
      邵制让颜艳别惯着邵换行,他乐意一个人待老院子就让他待,饿死也别管。可颜艳还是左右不放心,第二天拿着盒饭,看看自己儿子还健在没。
      邵换行没拄拐,两三下就跳到桌子前。
      颜艳条件反射般指责道:“慢点。刚才路口碰到你张婶,她帮你买了豆腐脑,你最近又麻烦人家呢?”
      “没,”邵换行吨吨吨喝完一碗绿豆汤,说:“昨儿买豆腐脑碰见她来着,她才知道我腿这事。”
      颜艳点点头,把荷包蛋推他面前,“刚才跟同学聊天呢?”
      邵换行蹙眉,嗯了一声,“您一会是有事吗?”
      “下水道冒水了,我得看看。”
      “是吗?”自从昨晚暴雨之后邵换行还没出过屋,不知道门口反水,兀自道:“您会干这个?”
      颜艳轻轻瞪了邵换行一眼,说:“我好歹是你妈。”
      不知道这里哪个字触碰到了俩人,一时间无人说话。
      “你们导员给我打过电话,说的是你留学的事。一会好好聊聊吧。”
      “好。”
      好歹邵换行修过不少次下水道,最后还是他挪开的下水道盖子。
      在邵换行眼里,颜艳一直都是个小公主,被邵制宠着,什么脏活累活都轮不到她上手。原来一家三口在院子里生活的时候,邵制一直都从正厅房檐下的监控窥伺家里一切,时常远程指导邵换行伺候颜艳和打点家里。也可能是耳濡目染,邵换行长了一双桃花眼,有眼力劲,惹女生喜欢,总给予他人及时的关怀。
      鉴于下过雨后空气格外清新,四处闪烁着晨曦的微光,俩人就在自家小院柿子树旁的石桌上泡好茶,坐好。
      周身萦绕着不是很热的暖风,夹杂着泥土和院中青草的味道。树坑下的野草上点缀着一两颗发光的小水珠,闪着斑斓的光泽,偶尔有一两只小蜻蜓飞过,悬停在空中嗅一口这宁静的味道。
      “目前那些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日子到了就能直接走。”邵换行注意到颜艳些许迷蒙的眼神,败下阵来,“那个,我之前跟你们说过这事。”
      “换行,你从来没和我们好好商量过。我们甚至不知道你何时、缘何起了出国的念头。”颜艳右手微微握拳,食指随着她的语气有力地在石板桌面上敲着。他们俩人一个微微含胸,眼皮耷拉着扫视地面,一个发髻随着胸膛激动的情绪起伏,目光如炬,像是要把面前的人瞪穿。
      邵换行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仍有些不服气,“这件事本来就没什么好商量的,而且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机会,能去就是能去。回来就能读博,省了起码四年的时间呢。”接着提起眼珠看了颜艳一眼,“你肯定不会拒绝的。”
      母子俩气势上一个不输一个,何况颜艳这次是真着急了。刚才那通电话里对方问出了好多她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一个重要的通话只持续了两分钟不到,让她的后怕达到了顶峰,拎着早就打包好的饭盒来到老院子。
      “所以你一直以来对我们绝口不提,是觉得我会不同意你去还是会干涉你什么?”颜艳说。
      霎时间邵换行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下,猛地抬起眼皮,迟疑道:“当然没什么。”
      颜艳步步紧逼,“是,这件事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件莫大的喜事,但以你的性格却始终对此闭口不提,对我们有所隐瞒。邵换行,你到底在心虚什么?”
      “我没心虚。”邵换行脱口而出。
      “你还是想脱离我们吧?你觉得出趟国就能改变很多东西,能接触到更多不同的人和新鲜的事物,从而让你自己生活得更没有负担,是吗?”颜艳越说声音越小,“你有没有想过很多事不可能像你认为的那样简单?这边的很多事你都没有能力去搞明白,逃离我们又会有什么改变呢?”
      颜艳很少说这种老气横秋并且一针见血的话,此时俩人喉咙均由于方才的据理力争而发紧发酸。
      “你既然都想好了为什么还要隐瞒呢?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呢?”颜艳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颔首,碎发从鼻尖上耷拉下来,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说:“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你爸,就去给他道个歉认个错,别再犟了。”
      “我错什么了?”邵换行勃然,“我哪一步不是按照你们的想法走的?怎么到头来又全是我错了?你们让我进普高我进了,让我安安分分念大学,我念了,现在有能力去留学,你们倒犹豫了?我已经把我能兑现的承诺一一兑现成现在这样了,为什么还是错了?”
      颜艳这次像是有备而来,见状并没有被引燃,待邵换行收声,她才深深叹了一口,说道:“恼羞成怒没有用,换行。”颜艳皱着眉,狠狠地看向邵换行,说:“这件事情不能瞒着你爸,你必须全须全尾的跟他把所有讲清楚。”
      闻言邵换行愣了一下,清清嗓子问:“我怎么瞒着他了?他该知道不就知道了吗?”
      这下轮到颜艳有些懵,她问道:“他要是真知道我不会再来让你去跟他说明白。”
      “一出消息我立马就跟他说了,他看不看消息我管得着吗?”邵换行理所当然道,她的脸色甚至比刚才还要难看。
      颜艳这下心里笃定,说道:“咱俩说得不是一回事。你说的是什么事?”
      邵换行哭笑不得,“不是正在说留学的事吗?我早就告诉他了。”
      颜艳倒吸一口气,后背靠到椅背上,拿起茶轻吹一口,轻轻说:“哦,这样。”邵换行闻言也靠回椅背,好整以暇的看着颜艳,直到颜艳试探着眼神,放下茶碗,说:“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你,没想到你竟出乎意料的听话。”
      邵换行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问道:“不然呢?我都说了还有什么错?”接着他看到颜艳回避的眼神,懂了她没说出口的到底是什么,竟一个激动差点踢翻了小桌板,大声道:“不是,你这……我没……其实……”结结巴巴,他半天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颜艳扶稳小茶碗,毫不避讳的问道:“那这件事你爸知道吗?”邵换行身体缩回靠背,结结巴巴的回答说知道啊。颜艳倒是疑惑了,问:“你怎么跟他说的?”
      “还不明显吗?”邵换行越说耳根越红,“他不还把我关家了,还不让我出门来着。”
      “他不知道啊!”颜艳皱着眉头争论道。
      “啊?那次你们不都知道了吗?”邵换行又气又急道,“那他为啥把我关家里,不让我俩见面把话说清楚?”
      “你们当然不能联系了!当时多危险啊!”颜艳也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你那时候刚出院,身体都没恢复好,我们怎么放心让你出院子。”
      接着是长达两分钟的沉默。
      邵换行问:“不至于吧?那次确实……但也不至于把我锁家里吧?”
      颜艳说:“你从小到大进过几次医院?又有哪次昏迷这么久的?你爸能不担心吗?”
      又沉默了半分钟,邵换行目光灼灼的看向颜艳,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像打通任督二脉那样,他鼓起勇气,问:“就这么简单?”
      颜艳点点头,又补充道:“当然你爸有自己的战略,他当时确实挺过激……”接着叹了口气,“你们好像是一直没什么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
      “妈,”邵换行出声打断她,说:“不瞒您说,我一直也觉得这样做对不起你和我爸,但我没办法。”接着又问:“那,一直以来,你是怎么说通自己的?”
      颜艳眸中微光潺潺,良久,开口:“或许,你想听听党暖和佟媛的故事吗?”
      党暖和佟媛在同一所高中念书,那时候佟媛不叫佟媛,叫佟丫丫,是福利院院长给她起的名字。
      佟丫丫小时候特皮特闹。人小姑娘不乐意穿大哥哥的开裆裤,就她成天端着个铁盆挠着屁股蛋洗脸;人小姑娘每到理头发时一哭二闹三上吊,死活不让剪,就她二话不说拿着推子就把头发全剃了。其他小朋友见她这样,只顾得上笑话她,就不在意美丑了。所以院长很喜欢她,夸她懂事,不给自己添麻烦。
      佟丫丫自个也特争气,学习特别好,年年都抱着一堆奖状回院里,羡煞旁人。到后来,之所以她能念县里最好的高中,是校方在媒体面前承诺免她学费为社会福利事业充噱头。
      党暖比丫丫低一级,所以等自个升学时,就可羡慕这个学习又好,长得又俊俏的学长了。俩人也是有缘,经常在校门口那家孔夫子旧书店碰面。
      有天下雪了,校门口的雪被车轮碾化,又被行人踩踏,滚过煤球,脏的不成样子。佟丫丫穿的布棉鞋进水湿透了,脚尖被冻得麻木,实在走不动路,刚好路过旧书店时,老板叫她进去。
      老板也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看见她和自个女儿差不多大,却这么艰难的样子,很心疼。她赤脚坐到火炉旁,书店老板一边帮她烤鞋一边打点书店。她很乖,干巴巴坐那等着脚缓过劲了再赶路回家。
      老板手里有很多旧书,摆得自个房里都是,丫丫随手拿起一本就开始看了起来。
      “我回来了,饭呢。”党暖一边说着,一边把书包放到红木二手家具上,余光瞥到里屋还坐着一个人,尴尬的愣在原地,头上的发卡泛着珠黄色的光。
      “那个……”丫丫是吃粗糠长大的,脚尖湿冷的,被冻得僵直还没缓过来,她嗓子里卡着痰,一句话听不出来这个小平头的性别。
      “我我我……”党暖一边摆手一边后退,直到消失在丫丫的视野。
      丫丫缩了缩,以为吓到好看的女同学了。
      等党暖再进来时,手里捧着烤地瓜,给了丫丫一个。
      丫丫面对着这个皮肤雪白、脸圆圆的,眼神很清澈的小女生,自卑得说不出话来。
      丫丫向来独来独往、没有朋友,她的眼睛只在黑板和书本上逡巡,她不想从别人异样的目光中看见自己有多可怜。她之所以一直这么努力,是一直想逃离这个大家都知道她是孤儿又觉得她很可怜从而无条件施舍她的小县城。
      书店老板忙完一圈,看见自己女儿和这个学习特别好的穷小子沉默的坐在房间的两个角落,搓搓手就开始了。
      其实党叔叔老早就想让党暖和这个学习特别好的的小伙子搭上话了,总是在这个小伙子光顾的时候把党暖推出去。党暖可腼腆,始终没好意思开口。于是党叔叔趁着丫丫他俩都在,就豁出去这个老脸,扯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丫丫始终心不在焉,直到听到党叔叔说他掏钱,让丫丫给暖暖补补课。
      丫丫不要钱,说拿打工来换,于是一桩生意就这样敲定了。
      接下来的每天,丫丫都过得很有动力,因为不用饿肚子买教辅了、不用使劲瞅院长脸色了,天天一下课就往书店里冲,卯足了劲免费看书学习,顺便收拾,偶尔还可以留下来三个人一起吃晚饭。
      丫丫很喜欢党叔叔和党暖,因为他们从不会揪着自己的出身不放。三人围坐吃饭,通常都是党暖叽里呱啦向爸爸倒学校里的苦水,丫丫沉默的嚼着饭,心里想,多完美的人才能和她成为朋友。
      夏天是丫丫最不喜欢的季节,因为没钱买好的卫生巾,身上总有味。上学可以请假,可是书店那边,丫丫不知道怎么说好,毕竟还有两天就期中考试了,党暖还等着她给补课呢。
      当她还在书店门口徘徊的时候,党暖从店里出来了,俩人同时问对方怎么没上学。
      党暖说:“来例假,特别难受,就请假了。”
      没想到是同一个理由,丫丫站在原地,愣愣的,“我,不想去。”
      一阵暖风吹进巷子里,深处皂角的味道弥漫开,党暖觉得今天的阳光都温柔了很多,小腹也没那么疼了。
      “你再站在那就要中暑了,快进来。”
      相处了这么久,党暖早就不那么拘谨了,反而主动了不少。她觉得这个俊俏的学霸,除了不爱说话,什么都好。
      红木家具冒着丝丝寒气,丫丫如坐针毡。
      党暖或许是看出丫丫有点不舒服,问她怎么了,还给她倒了杯凉水。一口凉水灌下去,强烈的暖流涌出身体,丫丫猛地一下坐直了。
      “你很难受吗?生病了吗?”党暖说着话就站起身打量丫丫神色,却看到了其他东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你……”
      丫丫慌忙的把书包挡到腿上,想逃跑却被党暖死死的按住肩膀。
      丫丫不知道这小丫头哪来的劲这么大,错愕的四目相对。书店来人了,几个经常来看短漫的男生高喝着涌进书店。
      “别动,等我。”
      党暖扔下这四个字,走出里屋把那几个男生赶走了,正在打盹的党叔叔醒了,也被党暖推搡回去。
      党暖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东西,递给丫丫。
      丫丫神色慌张,躲避着不敢接。
      党暖蹲下身子,“我陪你去,就在后院。”
      第一次,有人主动紧紧抓着丫丫那个长满茧子的手,走到后院卫生间。丫丫生涩的扯开包装,第一次,用粘着的方式把那东西固定好,虽然陌生但心里踏实多了。
      可是卫生间外,党暖哭了。
      丫丫束手无措的擦擦手,畏畏缩缩的走在党暖面前,遮住了大片阳光,支支吾吾了很久,“对不起。”
      丫丫以为照党暖的性格,怎么都会劈头盖脸的羞辱她、指责她、质问她一番,党暖没有,党暖环住了她的腰。
      “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党暖脑袋深深的埋在丫丫肩膀,“你心里肯定很难受吧。”
      丫丫被这突如其来的体谅吓得愣在原地,心脏猛地刺痛了一下。
      “别,”丫丫推开她,“我,不好闻。”
      党暖固执的抱回去说,“谁嫌弃你了。”接着党暖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什么我一直没把你在学校受委屈的事放在心上,我觉得你是男生,那些流言蜚语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扛得住,可你竟然是女生,好心疼你啊诸如此类。
      丫丫从没被这么坦诚的心疼过,内心反而很平静,她觉得党暖还是个小姑娘,自己得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多么单纯:“任何人都没有义务因为我可怜而可怜我,我也不会因为是女生就推卸一些该承担的东西。”
      党暖不理解,说:“可你是女生,是需要被保护疼爱的,没必要承担这么多。”
      丫丫摇摇头,说:“跟性别无关。”
      果然,党暖还是生气了。
      那一次考试,党暖进步很大,被要求在国旗下发表感言。
      “……我会再接再厉,尽我所能考出更好的成绩。最后,”党暖收起稿子,“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我这次考试有她多一半的功劳,她每天都会很耐心的帮我一遍一遍订正错题,陪我学习到很晚。谢谢你,我的好朋友,佟丫丫。”
      顿时台下一片哗然,同学们交头接耳,满脸尽是鄙夷与嫌弃。
      “暖暖,你怎么跟她混在一起了?”经常骚扰党暖的前桌男生一脸嫌弃的说,“她这个人很奇怪的,都没朋友,据说还是个……哑巴?”
      “不,她声音很好听的。”党暖瞪着眼睛骂回去。
      “暖暖啊,你别看她那可怜样,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听说她经常小偷小摸的,偷别人钱啊什么的,我之前还听说,”一个女生吞了口口水,说:“她还吃别人吃剩的馒头呢。”
      “没有!你那是……”
      “党暖,真没想到你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另一个女生掐着鼻子说,“你身上都沾上味了。对了,我上次借你的笔记呢,还给我吧,我要用。”
      党暖刚开口又被人打断。
      “你该不会是被骗了吧?我听说她是孤儿,她院长可是花了很多钱才把她卖到这的,她又没朋友,她光学习好,剩下的都不行。”
      “就是就是……我之前还看见她进女厕所,被人轰出来了呢,从那之后,那个坑就没人再上过……”
      “你们够了!”党暖忍无可忍,拍了把桌子,“你们就只会道听途说,丫丫不是那样的人!”
      “呦,丫丫,这么亲,你俩也跟那两个港星一样,谈同性恋爱了?”一个满脸肥油的男生逼问她。
      党暖一脚踩在他脚上,“关你什么事!”随后愤然离去,全班人哄堂大笑,嘘声一片。
      等她跑到佟丫丫班级的时候,发现丫丫班上的男生都围在她头顶,丫丫的头发湿了,书本被撕了,丫丫一动不动的坐在那。一个教室五十个人,全在笑。
      党暖一把抓住丫丫,把她从座位上拽起来,桌子上的书本掉落一地,俩人一起逃走了。
      丫丫也不问党暖去哪,一路跟着她跑到教师公寓后面的野草丛里。
      党暖拿袖子擦丫丫的脸,丫丫指责党暖为什么这么做,党暖说她早就不喜欢班上那群没礼貌的人了,尤其是她点名骂过的。
      “现在,我就只有你一个朋友了。”党暖拉着丫丫的胳膊,“这是秘密,你别告诉我爸啊,他不喜欢我跟同学撕破脸,他会担心的。”
      丫丫说好,把这张洋娃娃似的脸,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
      那天的阳光很好,金灿灿的扫在党暖的鼻梁,一两颗纷飞的尘埃纠缠着,久久不息。
      后来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对劲。党暖就像从温室里搬出的花朵,雨水一颗一颗的砸到她的头顶,她想着丫丫或许也是这么挺过来的,于是将一场声势浩大的狂风暴雨全盘接受。
      “唉,听说,你妈跟人跑了?”那个曾经天天给党暖带早餐的男生说。
      “你爸坐过牢?”
      “你跟一个变态谈恋爱?她该不会真是男的吧?”
      “你恶不恶心。”
      丫丫一拳一拳的砸到那些人的嘴脸上,党暖抱着书包痴痴的盯着水泥地面。
      “暖暖……”丫丫惊慌的扭头看着党暖。
      “我妈死了!我爸没坐过牢!”党暖把书包扔到丫丫身上,顶着满脸的乌青跑远了。
      那年隆冬,没下雪,空气格外干燥。远处垂败的杨柳上停着几只乌鸦,冷风吹过阴暗的巷道发出沙哑的呜咽声,像是从地狱里伸出黑漆漆的魔爪,探到白夜里,撕扯着不停挣扎的人。
      高三晚自习要上到十一点,丫丫等不及下课,翻出学校,看到党叔叔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抽烟。丫丫的书包从肩膀上滑落,慢慢的走到党叔叔眼前。
      党叔叔掸了掸烟灰,深深叹了口气,说:“暖暖受欺负了。”
      “对不起。”丫丫深埋着头,闷闷的说。
      党叔叔摇摇头,说:“嗯,是得好好说说你,你说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嫌弃我给你们丢人,帮不上忙?”
      “不是。”丫丫惶恐的看向党叔叔。他好久没打理头发了,乱糟糟的,分明才四十出头就白花花的……
      “唉,我是没用啊,一直都拖累暖暖,没让她过上好日子……”党叔叔搓了一把脸,说:“你说暖暖这傻孩子,怎么就跟了我这么个没用的爹呢。”
      “爸!”党暖披着棉袄出来,“你累了,去睡觉吧。”
      党叔叔看了党暖一眼,进去了,烟灰洒了一地,肩膀一耸一耸的,咳嗽了一路。
      “你也进来,我有话要说。”
      丫丫跟党暖进了屋,满屋狼籍。
      “那些神经病竟然还来书店撒野了,”党暖随口抱怨了一句,接着看向丫丫,“你以后别来了,别给我家添乱。”
      丫丫又一次被抛弃了,她强撑着笑意,说好。
      党暖砸了她胸口一下,说:“班里人都说咱俩谈恋爱呢,怎么办。”
      丫丫鼻尖酸酸的,“那你要考上你想考的那所师范,谈个真男朋友回来。”
      党暖嘁了一声,“那不行,万一我跟我妈一样,有了男朋友又跑了呢,不得被别人骂死。”
      丫丫眼中氤氲着水汽,说:“那怎么办?”
      “不知道。你还挺能打架的?”党暖歪着头。
      丫丫搂住党暖,说:“对不起。”
      “我又没说你什么,你哭什么啊,”党暖声音也是颤抖的,“听说你们快宣誓了,好好考啊,一定要离开这个小县城,这里人都很狭隘,他们不会放过你的。等我考上了,要记得经常来隔壁师范找我玩。”
      丫丫说好。
      党暖回抱住丫丫,强忍着啜泣,说:“我不想去上学了。”
      接下来的每一天,党暖都和丫丫手拉着手上学、放学,丫丫一下课就来找党暖。随便别人怎么说,有丫丫陪着党暖,党暖就很开心、很知足。
      党暖玩着丫丫的头发,“你头发长得真快。”
      丫丫说:“我有点不习惯。”
      “好看。”
      党暖捧着丫丫的脸说。
      丫丫也跟着她甜甜的笑了。
      党暖说:“你的姓氏很好听,要不要换个名字啊?”
      “嗯,院长说我出院以后可以自己改。”丫丫奋笔疾书。
      “嗯……那你想叫什么呢?”党暖想了想,“你要不然也叫暖暖吧!”
      丫丫说好。
      煎熬的时间过得很慢,值得期待的日子又来临得很快,丫丫要报名考试了,应该很忙,都没接党暖放学。
      可奇怪的是党暖连着一整天都没见到丫丫,直到再有人扯着党暖的头发,丫丫一记飞踢,把那人赶跑了。
      “丫丫!”党暖一点不把刚才发生的事放在心上,向丫丫跑去,说:“我昨天在学校没见到你。”
      “丫丫?”丫丫不理她,党暖歪着脑袋。
      丫丫看着党暖说:“我不能和你一起上学了。”
      “为什么。”
      又是一年盛夏,来往自行车声叮叮当当,从深院探出的树枝上趴着老蝉,嘶鸣着,尘嚣都变得聒噪。
      “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丫丫的眼泪就这么流下来,说:“我学籍根本就没转过来,不能高考。”
      轰隆一声,天光乍泄,刺眼的白光刺穿了幻想,把她们推向充满未知与沼泽的未来。
      党暖难以置信,一时失控摇着丫丫一遍遍的问她是不是在骗她,问她她以后该怎么办,自己怎么办,如果走不出这个小县城该怎么办……
      丫丫回答不出来。
      后来丫丫天天缠着党暖,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终于有一天,丫丫的班主任还是找上她了。
      “傻孩子,谁说你不能高考了?”老太太急得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我没有学籍,年级主任说我不用忙活了,就……”丫丫低着头说。
      老太太抽了她后脑勺一巴掌说:“你不考试,今年状元谁当!你当了我三年学生,听我的还是年级主任的?听我的你现在就跟我回去,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丫丫一时震惊到手足无措,老太太扯着她胳膊把她从板凳上拔起来,说:“这书念不念了,想念现在就跟我走!”
      可是丫丫还没来得及告诉党暖和党叔叔一声。
      党暖当天下午回到家里没看见丫丫,之后也没再见到。
      那年高考状元叫佟媛,被宴都顶尖师范大学录取。
      师府里多了个和颜艳一般成绩优异,艳压群芳的学妹。只是那个叫佟媛的女生家境不好,签订了特殊的培养合同,全身上下她只能得到恰好能支撑她生活学习的补助,奖学金什么的,全得给她高中的师母。
      佟媛是那种打眼看过去就很靓丽的女生,很多人都不信她有这个吸血的家长,她也不解释什么。只是佟媛总是在忙碌,明明长得那么好看,追她的男生一抓一大把,她却总是很累,只往给钱的事上钻。
      “没事,你等老师通知就行。”颜艳思考了一番,说:“免推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佟媛大概想了想,说:“我想在师范再待几年。”
      “多难得的机会啊,你就不怕被别人抢走了?”颜艳拿肩膀怼怼她,俏皮极了。
      佟媛咬着嘴唇,摇摇头,“抢不走的。”
      颜艳戏谑的笑笑,“是啊,你那么厉害。对了,上次学院组织活动你又没参加……听说去临市了?你家也不在那,你老去那干嘛?”
      佟媛整理一下衣袖,说:“去找人。”
      颜艳一下来了兴趣,“呦!说说呗。”
      佟媛就是傻笑,什么也不说。
      后来她老师有一个去临市授课的内容,是大学生心理素质教育,佟媛申请当助理,也要跟过去。
      在那,她见到了党暖,以及她身边帅气高大的男生。
      党暖起初没认出佟媛,可是又总觉得这个助教看她眼神怪怪的,还总是莫名其妙早早告诉她这节课安排什么。但毕竟心理课很短,佟媛这种冠冕堂皇的反常行为预料之中的得到了党暖的怀疑和注意。
      “好,接下来的内容,有请我们的助教来讲述。”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助教,关于教授讲述的破窗效应,我来举几个例子。”佟媛第一次看向党暖,打开PPT,“大家,或许,都对校园暴力有所耳闻,或是亲身经历过,对吗?无论是或否,我想让你们罗列一些校园暴力的起因。”
      课堂气氛活跃,短暂的沉默后各种纷繁的原因蹦出来,什么听说那人人品不行、看大家都欺负不欺负好像不合群、其实也是不小心,后来觉得欺负他又没什么坏处、我没欺负过别人,却老有人说我坏话,然后我就被暴力了、冷暴力算吗……
      “如果你意识到你身边正在发生诸如此类事件,你做了什么?有及时停手或劝阻吗?对于劝阻,你能做到言行一致吗?”佟媛第二次看向党暖,“这就是上一节讲的责任分散效应。人类是群居动物,却又是彼此独立的个体,有时候很难直接用原始思维支配行为,更何况社会基本属性是复杂的。人类身为高等灵长目,思维相当活跃,思维的各异性产生了唯心、唯物、诡辩甚至邪教,然而我们现阶段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还不足以支持我们辨别好坏、真伪,所以我们要不断的学习,在悄悄被各种世俗陈规洗脑时保持清醒……同时,我们要知道,意识与行为是属于两个不同层面却又彼此影响、相互制约的人类属性,如何正确发挥主观能动性,需要我们同时拥有自主思维和用思维控制条件、非条件反射的能力。自制力、自知力同样是人类不断发展的有力证明。”
      念完PPT后,佟媛抬起头说:“大家都知道炭石在高温高压下会形成钻石,里面的空间结构和物质组成不断被破坏重组,可是,”佟媛第三次看向党暖,“石炭无论经历什么,里面最基本的元素排列是不会变的,这就是人们成功追溯钻石起源的原因之一。同样的,无论是教堂,还是瓦房,都会有窗户。窗户为人遮风挡雨又在隆冬时过滤出温暖的阳光。可是风不知道自己的方向,窗户被风吹散前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或许曾经也感谢过风的吹拂……”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悉悉索索的声音绷在弦上,佟媛依旧看着那个看向她的女孩,说:“如果是你,看见风在吹打一扇摇曳的窗户,你会选择性忽略还是……”
      “好了好了,下课了。”教授看见佟媛神色不对,赶紧阻止她,并问,“想到什么了?”
      “教授,人在面对冲动和胆怯时,应该怎么做?”
      “Just follow your heart, the wind can tell you your answer.”
      好在她的风也安静的等着她,佟媛收拾好东西后跟教授打了声招呼,朝党暖走去。
      “丫丫?”党暖试探着叫她。
      佟媛点点头。
      “你新名字真好听。”
      这时,那个高大的男生从教室后门走进来,说:“暖暖,我帮你在图书馆占好位置了。”
      党暖朝佟媛笑笑,随后挎上男生的胳膊,走了。
      “怎么了?”男生歪着脑袋,帮她擦干眼泪,“哪里不舒服吗?”
      佟媛穿着正装,像个滑稽的小丑一样背着硕大笨重的电脑,灰溜溜的逃离。
      下节心理课,党暖请假没来,佟媛拨通点名册上的号码。
      “喂。”党暖虚弱的声音传来。
      “你,你没来上课,不舒服吗?”佟媛问道。
      那边迟疑了一两秒,说:“嗯,老毛病。”
      佟媛有些着急,赶紧背着电脑往寝室楼那边小跑,说:“等我过来。”
      “……好。”
      好在佟媛赶过去的时候,党暖同寝室友都有课不在,佟媛看见缩在被子里一团的党暖,把热水袋递过去。
      “先缓缓,我还买了红糖姜茶,一会喝,你吃早饭了吗?”佟媛把桌子上那些不知道是垃圾还是什么推到一边,把带来的东西全放上去。
      “你怎么来了?”党暖起身靠在床头,直勾勾的看着她。
      佟媛开始觉得这双清澈的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自己有点害怕,她说:“我是孙教授的学生。”
      “你去哪了?”
      “我……”佟媛很少紧张到说不出话来,现在需要一点时间让她理清思路,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党暖难受得皱眉,“我找不到你了,哪都找不到,他们都欺负我……我就是那个窗,被风吹来吹去,磕在墙上,可是你不在了,下雨了,下冰雹了,什么都砸到我身上……我好疼啊。”
      “对不起。”佟媛喉咙发紧,还是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连你也走了,你在报复我吗,可我明明对你那么好,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连你也不要我了。”党暖呜咽着,疼痛从小腹喷薄到心脏。
      佟媛局促的坐在小板凳上,党暖在等她回答。
      “我……我被老师带走了……福利院起火了,我……我什么都没有了,老师需要我的成绩……我,我跟老师签了合同……我只能一次性考上师府……我不能去找你,我只能学习……我欠了好多钱……老师需要钱,所以我……我不能自己决定……”佟媛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丫丫,无力的哭着挣扎着,手脚并用一遍遍的抹自己的脸。
      不知什么时候,党暖已经下了床,抚摸着佟媛颤抖的背。
      佟媛死死抓着党暖的衣服,一遍一遍的道歉,声音沙哑的哭着。
      “好了好了,不哭了,”党暖轻轻擦去佟媛眼角的泪,“再哭我亲你了。”
      佟媛愣了一下,说:“别闹了,你有男朋友呢。”
      党暖笑嘻嘻的说:“他不是,你是。”
      党暖一家小时候挺幸福的,也不穷,总是其乐融融的住在小楼里,每一礼拜吃一次猪肉饺子。可是后来爸爸生意被朋友陷害了,进局子协助调查了几天,就在那几天里,妈妈走了,什么也没说,走得匆匆忙忙、莫名其妙。
      后来爸爸做不成生意了就开始收旧书,自己一个人带孩子也不敢再瞎折腾,凑合过了大半辈子。
      中间爸爸有遇到合适的,但是党暖直接问人家,你会跟别人跑吗,把人气走了。
      后来党暖又问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自己了,明明她再回来的话自己可以不怪她。爸爸说妈妈吃不了苦,就走了。从此党暖就很讨厌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觉得他们都会是那种背信弃义的、说走就走的人。
      直到后来遇到佟媛,她是一个连困难都不会放弃的人,她勇敢又坚强,不用依靠着谁仍能强大的活着,党暖也希望成为和她一样,成为不放弃困难的、强大的人,不再受别离的影响、吃怯懦的苦。
      “你为什么取名佟媛啊?”党暖问佟媛。
      “因为……婵媛,这个媛和暖很像,我一看到自己名字就能想到你。”佟媛不着逻辑的讲出这些话,和党暖一起臊红了脸。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佟媛都更加省吃俭用,一有时间就跑到临市找党暖,甚至为了省打车费,从学校跑到车站。那时候她的目的很简单,多看党暖几眼就好,多看几眼心里就会踏实一些,也不会觉得活着有多累了。党暖也是。
      导师很看重佟媛,派给她的活也多一些,难免占用周末。有一次党暖等不及了,偷偷跑去宴都看她。
      结果那时候佟媛正在进行一个全英文的演讲,站在镁光灯下的她刺眼得令人无法靠近。
      后来党暖在佟媛的步行电话里,看到了老师发送给她的确认消息。她知道,佟媛还是会离开自己的,佟媛有更好的未来,于是兀自给老师回了短信,说好,感谢老师给我这次机会,一定好好珍惜。
      再后来佟媛收到了更多无法拒绝的协议,高中师母看过后勒令她签约,然后确认出国深造。
      那天又是大雪,佟媛拿着所剩无几的零花钱半夜从宴都跑到临市,在学校对面邮政大厅里坐了一晚上,然后看到了党暖,以及她身旁高大帅气的男生。
      这个学校前不久发生过一起安全事件,现在进出校园规章制度异常严格。佟媛趁着党暖他们掏出入证明的空挡从马路对面跑过来追上他们。
      “暖暖!我……”佟媛的脚步一顿。
      只见党暖钻到男生怀里,吻了吻他的下巴,男生受宠若惊的揉揉党暖的小脑袋。
      “暖暖!”佟媛甫一伸手抓住党暖围巾后面的须子。她这个动作着实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那个男生,直接闪身把党暖护在身后。
      “你谁啊?我们暖暖不认识你。”
      紧接着门卫也出来指责、质问佟媛的来历和目的。佟媛一路飞奔来,脸蛋冻得紫红,裤腿上全是泥点,一点形象没有。
      党暖始终背对着她,对高大的男生说算了吧,快走吧。
      佟媛挣扎着那些人的桎梏,使着浑身的蛮力,大喊:“暖暖,我要走了,我过来和你说一声……暖暖你看我一眼,你看看我我就不走了,暖暖……你别气我好吗?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让我再看看你,我就要走了,暖暖啊……”
      后来佟媛被临市公安拘留了,颜艳拿着佟媛学生证过来接她。
      结果等佟媛从里屋被人放出来,颜艳自个和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相谈甚欢,警察手里还提着颜艳大老远从宴都买来暖手的果茶,颜艳则戴着警察的黑色皮质手套。
      “你看见了吗,刚才那个警察,我打赌他绝对对我有意思。”颜艳晃着腿,安慰佟媛说:“好啦,又不留案底,愁什么。”
      “破窗效应最后一章。所有窗户都碎了,只剩下窗框吱悠悠的垂死挣扎,在诺大的教堂里发出哀鸣。随着一阵微风吹过,行人弯腰捡起身旁的落叶,身后的窗户轰然坠落……”佟媛自顾自的说,“我始终是那个隔岸观火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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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看到高考放榜有个和东东很像的小朋友成绩优异,名列前茅,报考了刑警学院。于是我感觉到了他对我的鼓励,决定重新完善一些故事细节,将于所有内容修改后统一上传,绝不拖沓。希望看到这篇公告的朋友能记得,我们于2024年农历新年第一次完结,我们也将携手走过接下来的风风雨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