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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瑕光从藤萝花架上倾斜而下,偶有两只青鸟从空中飞过,留下一道深深的乳白痕迹。
      那天邵换行和夏冰聊了很久,待夏冰睡着后邵换行便离开了,甫一打开手机,哗啦啦九十九加的消息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原来是高中班级群里大家都知道邵换行回宴都了,即使他在宴都待不久,炮轰丫的也要好好聚一顿,而且这货代表优秀毕业生出席市一高校庆,此等好事都没跟大家吹,还是马喜喜昨儿闲得没事去学校溜达,才在班群传开的。
      对于马喜喜同学煽风点火的行为,邵换行必然得好一顿批评检讨,谁曾想后来被这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反将一军。大家在班群里聊得沸反盈天,不少人最后重新点开了私聊界面,好像这些年分别的光阴不曾存在过,陌生与疏离感转瞬即逝。
      在同学聚会前,邵换行要准备校庆。学校这次摆得排面挺大的,邀请了不少老校培养出去的骨干和精英,而邵换行作为近几年优秀毕业生之一,也被邀请在列,唯一美中不足的,恐怕就是那个远在重洋的樊东旭。
      庆前会晤上,邵换行见到了之前帮自己写过推荐信的老学者。老学者对邵换行现在的成就赞不绝口,而他始终含蓄不语,静静听着别人无可避免的将他与樊东旭比较。
      “我看过那个小同学的,在佛罗伦萨的演讲。嗯,十分精彩。”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乐呵呵的说,“我很好奇那孩子之后的处境,听说他身上背负不少财产纠纷。真假暂且不谈,我真的很佩服这个孩子的韧劲,能一直孜孜不倦、心无旁骛的做自己的事。看来在专业方面,一些推广和保护势在必行,从我们晏都市一高走出去的孩子,是好样的。”
      另一位学者也附和道,“对啊,那次演讲,小同学最后还用中文做了发言总结,我一听啊,就知道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孩子啊。”
      邵换行跟在一群长者身后,手腕上挂着一位老学者的厚外衫。老学者年纪大了,身上的烟草味很浓,那外衫格外有分量,好像压得天气都阴沉了些,与脚下宴都市一高自己踩了三年有余的知青路交相辉映。他们或许会在路上偶尔与一两个新高三生撞面,他们好奇的、敬仰的目光让邵换行无所适从,默默的听着长辈们相谈甚欢。
      “诶,这位小同学,”邵换行身旁一位略显年轻的女人拍拍他,说:“发什么呆呢,刚刚君院士问你,樊东旭同学会不会到场。”
      邵换行上前半步,微微颔首,说:“君院士。他科研任务繁重,实在很难赴会。”
      君院士身边的年轻男人接话道:“诶,我听说15届还有个学生竞争优势挺强的,差点被一个什么研究所破格录取,是你吧?”
      邵换行大方的笑笑,说:“是。”
      院士笑笑,“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很好的。”
      另一边立马有人拍了一把大腿,“那什么,上一次那个东华签约仪式你是不是还到场来着?你现在研究的是新能源?”
      邵换行从容道,“本科专业是物理,后来越学越窄,就跟着去搞搞轻分子云计算之类的东西。那次是沾了教授的光,跟过去做个报告,刚好碰上人家剪彩。”
      邵换行的回答总是很圆满,谈话气氛被他带的很活泼,少了些勉强的攀附和应和。话说回来,邵换行挺不自在的,不愿意听到那么多人频繁的提起一个人的名字,不愿意承认自己确实跟樊东旭不在一个高度上。
      不一会校方在会场简单介绍了一下庆典流程,随后前辈们都自称有事,先走了。学校里来往的学生老师也不是很多,黄昏下麻雀欢脱的叫声格外清脆又安详,邵换行独自穿过林荫小道,回忆里这里布满红橙黄的落叶以及拍打的声音,如今却格外萧瑟,显得这条路漫长了不少。
      他没过多徘徊,去了和市一高一墙之隔的补课班。
      这个补课班是任老办的,高中那会邵换行闲的没事就来打发时间,任老也希望他多坐会,帮他的补课班宣传宣传,攒攒人气。
      市一高整修前,从补课班三楼可以直接望到南北楼之间的小厕所。或者换句话说,你要是想出学校玩想得紧,可以从厕所后面爬墙,指不定有哪个补课班值班老师放你出入。
      邵换行还没走近补课班大门,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女生吼道:“东东!谁跟你说今天补课到晚上十点!天天骗你妈,胆子可真大!”
      邵换行蹙眉,疑惑的嗯了一声。甫一进门就看见走廊里左右站着一些个人,乌泱泱的,压根没把那个老师的咆哮当回事。
      回忆里,这里的补习作风一向如此。甫一进入有些低矮的长廊,一股燥热的、腥咸的味道涌入鼻腔,其中夹杂着老式墨粉打印机的味道。分明是白瓷地砖,走路还是会有刺啦刺啦的声音和打滑的感觉,低头一看才发现,印满公式的A4纸洋洋洒洒落了满地,没人主动收拾。
      这时一个穿校服短袖的男生出现在邵换行面前,“同学你好,有什么事吗?”
      补课班也就这么大点地儿,这小孩应该一直在这补课,人都能认全,看见一个面生的就上前问问,一副家主模样。
      邵换行莞尔,说:“我是任老学生,”继而仰头冲远处点了一下,“杨姐,生这么大的气,当心长皱纹啊。”
      继续往里走就到了客厅。听任老说这是他一个保送生听他说想办个补课班,就大手一挥送了任老一套小楼,好不大方。补课班办了多久邵换行不清楚,从这里走出去的名校生也数不胜数,何况任老班子手续齐全,就算有双减政策生源还是源源不断的。跟过任老班子的学生都知道任老是个什么人,所以当年就算任老学暴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大家还是该学学,不耽搁。
      那个小男生乐呵呵的说:“啊呀,我想着补了一天的课了,完事出去放松放松呢。”
      杨甲芳头疼得脸颊冒汗,汗衫背后拿汗熨出T形,虚晃抽了东东一巴掌,痛心疾首道:“还敢放松?你这次联考成绩都退到全市一千了!孩子!你还敢玩啊!这次再放松放松就真的要回家种地去了!”
      一旁有学生立马接话茬,“老师,这世界上不能没有农民!”
      “杨姐不想让咱们学农学。”
      “你先考上大学再说吧!好学校里自然学啥都是好专业。”
      邵换行跟着听了会,随后说:“东东,你就考个厉害的农学回来吓吓杨姐。”
      杨老师是真的很咋呼,一注意到他的声音一阵嚎叫,一顿连珠炮夸赞调侃邵换行,敲锣打鼓的向各位展示。
      “唉!同学们都来看啊,这就是咱们一高挂名两年的大学霸本霸!曾经也在咱们这补课来着,后来直接保送了!拿了可多奖项了,现在自个还开了个公司,是吧,创业来着我记得,你还没毕业吧……”
      邵换行看着一个个扬起头颅向他投来羡慕的小眼睛,实在于心不忍,于是打断道:“没她说得那么夸张。”
      谁料他刚一张嘴,杨甲芳撒丫子就上课去了,真徒留邵换行一人在这人世间。
      少年人有他独有的单纯与好奇,并不过多怀疑一个相貌好看的人。
      “学长学长,你好厉害啊,物理怎么学明白的?我跟任老两年了,还是一点长进没有。”
      “学长,咱学校怎么申请保送啊?必须要拿国奖吗?好难啊。”
      “学长,保送和留学哪个更好啊?”
      邵换行像久归前线的老班长一样,被他们围在沙发旁边亲切的问候着。
      宴都的夏天格外闷热,电压很低,带不动空调,只剩老风扇嘎吱嘎吱的摇头晃脑。门道里偶尔吹来一阵凉风,裹挟着房屋粉饰已久的酚和醛的味。少年各个头冒热汗,风也染上了味道,是令人血脉喷张,小草欣欣向荣的味道。
      不一会,东东又从二楼跑下来,远远喊了一声:“哥!”
      邵换行冲他一笑,再颔首,含蓄的坐回沙发里。
      这时一个女生问那个小男生:“你认识学长啊?”
      “你叫东东?”邵换行问道。
      “嗯,姓东名东,”东东的眼神很亮,点点头,说:“我哥帮我买过早餐来着。唉,对了,明天大礼堂要开庆典,哥,你是不是荣誉校友来的?”
      邵换行又颔首。
      东东旋即夸张的张圆嘴哇一声,“哇!哥你好厉害啊,你现在在哪个大学念书来的?”
      “五道口理工学院,”邵换行一瞅这小子咋咋呼呼的,习惯性的扯皮到另一个人身上找成就感:“一般般,我们那届还有更厉害的。”
      一旁有个女生旋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校门口展板上那个学长?你们还认识啊?”
      邵换行挑眉,“当然。”
      一个男生见势追捧道:“哇!哥你不知道,咱学校北楼后面那块石英岩,每次考试前都扎满了人,在那祈愿,据说那是大神思辨的神岩,是不是这样啊?”
      邵换行一个没忍住拿自己唾沫呛了一口,惊呼:“啥玩意?”
      东东一脸真诚,“据说真的有效,校队前几次去参加市青赛都拜来着,结果直接拿了个三连冠!”
      邵换行抿抿嘴唇,说:“你们怎么敢这么传的?”
      “啊?那那块石头……”
      邵换行仔细想想,说:“你们所谓的思辨,大概是他上体育课打盹那地。那石头旁边还有个树,对吧。配套用,脚枕在石头上,背靠着树,可舒服着呢。”
      一个高个子男生思索着,“我就说那树皮光溜的肯定有问题,你们还不信……”
      “那,学长,这次校庆大神会现身吗?”一个留着学生头的女孩跳脱的问道。一旁个头高壮的男孩立马接话道:“学长,既然你们关系这么好,能不能给我们引荐一下子?”“对啊学长,传授一下我们理化考高分的秘诀呗。”……
      一些问题如连珠炮般令邵换行应接不暇,一时不知道该回应哪个,眼瞧着气氛活跃他也不忍冷场,这时候东东的声音传来:“哥,大神后台很硬吗?”
      邵换行猝不及防,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讨论声戛然。
      听到人声泯灭,东东晃神一瞬,又认真解释道:“我姐是前年被市一高派去留学的,去年得了一个科研所的奖学金,对方给了她很大一笔钱,还有一封大神的手写信。我姐很感动,想回信感谢他来着,却发现自己的学杂费都是从科研所的另一个合作机构发给她的。我也不知道我姐是什么意思,反正她说没有他,那个机构不可能看到市一高”
      邵换行呼吸一滞,问他:“是聘请樊东旭的机构?”
      “哦哦,我知道这个。”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抢话道:“我班同学去年组队参加机器人比赛,除了大赛委员会,学校的基金会也给了他们一笔奖金,据说他们有去麻省理工参观游玩的资格,我们可太羡慕了!”
      邵换行抿抿嘴笑了两声,说:“他为学校做这些,是因为他自己有这个能力。”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继续说:“不过,他只是起到一个沟通作用,主要还是市一高招生质量越来越好了,”邵换行拿出为人师长的样子说,“可这也不说明有机会去国外是件多难的事,只要是金子总会发光,英雄不论出处,自身本领过硬才是念好书的基础。你们能来补课就是很正确又及时的决定,说明你们都有飞升成圣的本领。”邵换行巧妙的给补习班打了个广告,逗得大伙人仰马翻一阵。
      “对了,”东东像又想起什么一样,问:“大神是正常毕业的?”
      邵换行挑眉。
      “他怎么不跳级呢?我班都有一个提前读大学的,他应该可抢手了吧。”
      邵换行说:“人各有志,破不破格的话,得看自己,他不在意那些,最后不还是被聘请到国外了嘛。”
      “果然是鼻祖,他的思维我根本无法理解。很难想象这种神一般的人物竟然是我校友。”东东耳朵又耷拉下去,说:“也是,啊,好想见一眼大神本尊啊。”东东想了想,腆着脸,说:“哥,那你还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你去谷歌一下,有他邮箱。”
      东东像是不服气那样点了点头。
      “那,学长,你们关系那么好,现在也没联系了吗?”一个女生说道。
      她身旁的好姐妹立马拽着她胳膊说:“诶,咱班不是就有这种人嘛,争取到保送名额了,现在在校外集训,结果把大家联系方式都删没了,不想让咱们打扰他。”
      邵换行咂咂嘴,“有些集训是不能和外界交流的。可能这种做法是极端一点,你不能说人家是错的。”
      那女生立马耳面通红,一个劲的点头。
      她的小姐妹倒是不藏事,说:“其实她是喜欢那个人,那人把她删了她不开心而已。”
      说到这东东又来劲了,八卦道:“诶,学长,你那么帅,有女朋友吗?是不是可多人追你了。”
      一旁有人站出来,“学长肯定可忙了,没时间谈。”
      “要是我的话只敢默默敬仰,都不敢追,哈哈哈。”
      正好这时任老下课了,从楼上走下来,邵换行把他们打发走了,上前和任老叙旧。
      这次来拿了些任老喜欢的茶品,他很喜欢。
      话语间,邵换行感觉和任老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些,像是苦修后在斜阳下比肩谈心的师徒,他们的下一幕是星辰大海。任老语重心长的和他说了很多,也许是人到迟暮,从年轻人身上看见自己欣赏的样子,就忍不住多唠叨几句。
      任老说自己任教五十年,刚开始在男校教一群比自己还高、还壮的小伙子,那段日子鸡飞狗跳的,总有人看他日子艰难,建议他教初中好了。可等他的第一批学生毕业,去了电子制造厂献身基业,他还是觉得欣慰,一切麻烦和付出都值得了。他再次弯腰下来,辛苦的耕耘着。他一直对教育心怀感恩,觉得只要自己有一个学生是热爱物理的,他就有资格站在讲台上,倾尽所有讲述自己早已烂熟于心的基础知识。
      他很感激邵换行和樊东旭,觉得两个孩子能给他频频带来惊喜是件很辛苦的事。他很怕邵换行这种天赋高的孩子会对学识产生厌倦,不过还好邵换行坚持到了现在,甚至还对他抱有感激,让他挺自豪,也很欣慰。不过他也很愧疚自己已对樊东旭无从关心了,每每想到那个令他意外的孩子总是放不下心来,比起他的成就,他更心疼。他不怎么相信天才的存在,自己刻苦学习的初衷也只是修缮自家电路,他逼着自己挑着油灯熏黑了一册又一册的验算纸,而他自己却永远无法相信,一个不足十岁、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的孩子怎么会有那样的耐心砸烂门槛,硬生生挤了进去。
      任老说自己看着邵换行总是无可控制的联想到樊东旭那个阴郁的孩子,总怕他承担着很多,有什么压着他放松不下来。
      邵换行突然觉得很孤单,很落寞。他从不曾悉数这些他不在意的时光如何流逝,在校的每一天都过得匆忙且充实。他只注意到身边的人脱了大衣换短袖,电脑屏幕上红色预警久久不能消除,从没有在意人这匆忙的一生,能把自己燃烧多久,又何时化为灰烬。
      他觉得他回到了一个必须有樊东旭的地方,一个充满樊东旭的地方。校门口的油炸摊没了他就会不好吃,邮局书店没有樊东旭那些书他就看不进去,北楼后面没有樊东旭就算修整得再漂亮也是画蛇添足。步步上街充斥着樊东旭的身影,所有人都在吹捧他多么厉害,可似乎很少有人看到那些会止不住的心疼、心酸,对他藏在枕芯里的梦感到遗憾。
      想起刚才东东问他樊东旭为什么正常毕业,不如说他为什么在黄金发展期回国……这是樊东旭最不愿提及的,不亚于他对国际赛事歧视主义的鄙视。
      樊东旭的妈妈是欧美财团千金,身世背景显赫,可偏偏看上了孤身一人于圣地亚哥求学的樊父。女方当然不会同意自家千金和这个穷酸的小子在一起,可当双方家长介入时,樊母已经怀孕了。樊东旭经常说自己的出生就是个错,将本来相安无事的两个家庭、天地两端的家庭硬生生搅拌在一起。
      于是,他必须很优秀,一直努力得生活得比其他人都努力,过得比别人都好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正确。可他的努力并不足以推翻压倒骆驼的草堆,樊母长年暴躁、易怒、歇斯底里,幼时的樊东旭曾数次在疼痛中反复醒来又昏死过去。
      刚开始樊东旭只觉得这是场无休止的泄愤而已,直到后来送牛奶的人看见这一幕并报了警,揭开樊东旭的遮羞布,公然鞭挞。直到警察在樊母的血清里发现了大量的二乙胺。从此樊东旭的人生彻底跌入谷底,莫名其妙遭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小到因为他成绩突出,大到因为他的国籍……
      樊东旭不跟邵换行说那些他是怎么挺过来的。邵换行只知道那时候樊东旭刚十三岁,亲眼目睹爸爸所在的工厂被炸毁,一夜之间工厂工人妻离子散、流亡街头,他自己则被搁浅、被遣送回国……他一直都是独自挺过来的,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谁也不敢信,就连眨个眼都会被恶意点评然后遭受网络上的暴打。他的存在触及到了很多人的利益,他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万劫不复,被外界各种诅咒,然而这些诅咒在别人看来,都是对疏于家庭管教的孩子应有的惩罚,是他们对这个孩子的恩赐。
      直到后来回到爷爷奶奶身边,二老从不过分质问他,因为樊东旭本就值得被如此珍惜。
      邵换行常常觉得遗憾,没有在樊东旭最艰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还无知的纠缠在他,殊不知每提及一次樊东旭那些成绩,都像是凌迟一样,提醒樊东旭无力面对的现实。他又自惭形秽,樊东旭那么要强的人,却对邵换行那可怜巴巴的同情和施舍总是感激涕零。
      所以在安恩教授出现在市一高的时候,所有人都欢呼雀跃,只有邵换行在卫生间拍拍樊东旭颤抖的背,和他分享难过。
      等邵换行意识回笼,观众席掌声雷动,市一高现任书记致完辞,轮到邵换行身旁的翘楚了。
      自己昨天又失眠了,趁着那股子劲把学长还有教授发过来的程序还有文件看了一遍,把能改的能加的都添上了。
      邵换行坐在高高的主席台上,如今和他并肩的已然都是学术大拿,看着台下一个个或聚精会神或神采奕奕或交头接耳的市一高学生,邵换行深呼吸几口打起精神来。
      忽然裤兜一震,邵换行打开手机看见欧海洋发给他的照片,提醒他精神点,刚才差点睡过去。
      邵换行干笑一声,要是市一高还用老话筒吱哇乱叫,那他确实睡不着。
      不一会,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喊出他的名字,台下又是掌声雷动。邵换行也不清楚为什么,高中那会也是,一到他上台发言底下就不老实,吹口哨的都有,如今又是这种光景,搞得跟回光返照一样,轻松愉悦的就把稿子念完了。
      等台上的事完成得差不多了,有人开始筹备着今晚的小酒会。邵换行当然也邀请在列,不少人都对他的初创公司和经手的项目很感兴趣,他还有可能给公司拉上不少投资、合作呢。
      只是邵换行没想到,酒会上竟会出现一位不速之客——秦扬作为盛鑫集团代表,也出席了这次的酒会。
      他踱步到邵换行身边,举起酒杯说:“好久不见。”
      要是之前,邵换行才不屑于这种俗套的打招呼方式,可他如今是小有所成的大学生,只能报之以笑,“好久不见。”
      身边嘈嘈切切,华丽的提琴曲在人们身边游走。秦扬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邵换行没往心里去,无非就是跟他炫耀投资学校自己付出了多少,中间又和市一高谈成了哪些合作。
      “秦鑫呢?”邵换行仰头喝下一口葡萄酒,挺甜的,度数不高,“没跟你来?”
      秦扬先呆住片刻,旋即掩面失笑,“他在公司呢,实习结束前不能出来,你要是想见他,留个联系方式,我明天带他过来见你。”
      “不用,”邵换行好脾气的听他说完,说:“我就问问。”
      秦扬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会感到抱歉。”
      邵换行知道秦扬在骂他,没忍住,瞪了他一眼,“你们感情好就好,甭管我。”
      秦扬也抿了一口酒,“刚才乍一看,还以为这么久不见,你成熟了不少,可现在啊,又觉得你还是和我见你第一眼一样,性格直率、随性豪爽。”
      “您文学底蕴真高,现在都能拐着弯的恶心人了。”邵换行撤脚想走。
      秦扬没在意,说:“唉,你不关心一下,鑫鑫现在怎么样,当初他为了你险些可断了一条腿啊。”
      邵换行回过头,“没你从中作梗他至于成那样?”
      “冷血。”
      邵换行又逼近了一步,说:“没话说别硬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们家里的矛盾别非得跟我扯上联系。我真是头一次看见有人把脸贴上来求扇的,我说话糙也不爱跟你费劲,你少利用我去转嫁责任,你弟什么德行别都赖我身上。”
      秦扬松松领带,面上依旧挂着笑,“所以你也别嫌我觉得你幼稚,大人世界里的不允许出半点差池。鑫鑫当时那么小,他为什么那样就是有你的因素,他在你这受了多少委屈难道还要我提醒你吗?”
      服务生注意到这边俩人剑拔弩张,递给邵换行一杯新的葡萄酒。
      邵换行怒视着这个衣冠楚楚的富家子弟,想着之前对待秦鑫的种种不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没对不起他吧。他和你不一样,他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邵换行端着酒杯潇洒离去。
      “那樊东旭呢?”
      周身依旧嘈杂,觥筹交错的声音和光影夹杂着古龙水的味道徐徐而来,商界政界一贯的热络声音充斥着双耳。
      “小朋友,”秦扬走到他身后,这一幕像极了影视剧反派咄咄逼人的样子,“一直以来,你收拾好这边的烂摊子了吗?你为此都做了什么?还有这期间,樊东旭在哪、在干什么,怎么被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烦得头疼的事,你知道吗?好奇吗?”
      邵换行猛地爆出额头筋骨,说:“你为什么还去招惹他。”
      “并不是我招惹他,人的交往是双向选择。就像有时候我不如你了解鑫鑫一样,樊东旭的很多事会经过我手。”秦扬笃定的看着他的眼,说:“你找过他吧?去波士顿、圣地亚哥,找到他了吗?还有樊老爷子?樊东旭还是没把自己的事交给外人来做,是吧?”
      邵换行眉头紧皱,“然后呢?”
      秦扬把金属优盘塞进他手里,拍拍他的肩膀,说:“我觉得我得告诉你,樊东旭一直都没放弃。遇事成熟冷静点,不要一点就炸。对我心存善意,你迟早有求于我,懂吗?”
      带完话,秦扬也松了一口气,潦草的整理了一番袖口,扬长而去,继续和别人谈笑风生。
      在邵换行回忆里,樊东旭一直厌恶秦扬至极,因为他就是那个目睹樊母受害现场,将一切公之于众的牛奶小哥,邵换行很自觉的仇视秦扬。然而当邵换行看见秦扬把樊东旭揽到怀里时,又开始迟疑退却,继而对秦扬的厌恶甚至大于樊东旭对他的。这种摸不着头绪的恶意、偏见肆意滋长,还被秦扬揪着连根拔起,以至于邵换行糊涂的将秦鑫对他的过度崇拜归咎于秦扬。
      邵换行手里一沉,努力维持清醒应付完了这场漫长的酒会,期间避开了几位前辈相亲的提议,酒会收尾时已经凌晨一点了。
      邵换行独自从酒店走出来,身旁驶过那辆银灰色沃尔沃,秦扬摇下车后窗,“捎你一程?”
      那几杯葡萄酒喝得邵换行头昏脑胀,点点头,坐上了车。
      秦扬老实得没再犯贱,将他安安稳稳的送回家,往茶几上放了自己名片就离开了。
      邵换行趴了一会,睁开眼发现屋内一片漆黑,才知道秦扬把他送回双四新街的家里了。脑子里一激灵,摸了把口袋,还好,优盘还在。
      邵换行没有像个收到礼物的小孩一样迫不及待,而是握着那个优盘,并不安稳的睡了一觉。
      梦里他跪在烂尾楼边缘,地上摆满了刑具,到处都喷溅着乌黑的血渍还有恶心的呕吐物。不一会一个少年从水泥板外走过来,神态从容,就在周遭一片混沌之际,歹徒分神,邵换行被浑身是血的邵制从身后掳过,腾了空,眼看着歹徒气急败坏的轮着枪头朝那个少年指过去,邵换行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邵换行瞬间脚下卒然失重,惊醒后头痛欲裂又浑身汗津津的,梦里他特别清楚那个少年是谁,可就是看不清他的脸,只有躺在手心的优盘在安慰他。
      “换行?”刚好颜艳过来,看见他脸色苍白的坐在沙发上连忙上前关心。
      邵换行摆摆手,“没事。”紧接着胃里一阵绞痛。
      颜艳从茶几下面拿出药箱,又倒了杯水给他,邵换行不动声色的将名片和优盘放回口袋里。
      “昨天喝酒了吧?我给你打电话也没接。”
      邵换行翻开手机,发现赫然的几个未接来电,回了句:“有点多。”
      颜艳应了一声,“吐过吗?我现在去给你做点吃的。”
      邵换行脱力的栽倒在沙发上,眼皮沉得像是要陷入眼窝里。
      接过小碗粥后,邵换行囫囵的吃了一点,问颜艳,“我爸最近在忙什么?”
      “就在宴都,你要去看看他吗?”颜艳立马问。
      邵换行点点头,“都回来挺久了,也没见着。”
      邵换行刚回家时身上那股戾气收敛了许多,颜艳并不多纠结邵换行是怎么转变的,即刻给邵制徒儿打了电话,他说可以让邵换行来厅里等着。
      “他就在宴都怎么都不回家?”甫一问出口邵换行就后悔了,结果颜艳只简单说邵制回家的时候他正好不在。其实邵换行知道,邵制要回也回的是三环的新家。邵制在尽可能的回避见他。
      其实邵换行在懂事前一直不喜欢邵制,觉得他不是自己的爸爸,要不然为什么总是半夜偷偷回家,都不接他放学的,也从不出席他的家长会。虽然颜艳也经常缺席,但他从小引以为豪的爸爸缺席会更让他恼火。
      邵换行才不愿意去那冷板凳上浪费时间,晌午跟一些高中同学吃了个饭再逛了一阵子。看起来大家近况都不错,班上成了好几对,很多人都找到了收入不错的工作。大家前途似锦,聚会的气氛格外轻松,大家都在各谈经验。愉悦的时光欢快的持续到晚上十点多,邵换行手机通讯录上又多加了好几个人。
      就在大家各自挥手告别时,邵换行意料之外的被要求送一个女生回家。
      出于礼貌,邵换行一直没问那个女生名字,太久了,他只记得这个清瘦安静的女生姓苏。
      小苏抚着被风吹散的发髻挽到耳后,心中的悸动随绿化带里柳枝潺潺而动。
      “那个,听说你现在学校那边很不错,真的很羡慕你。”
      邵换行俩手插兜,慢悠悠的跟她压路溜达,“害,就那样。”
      小苏轻轻笑了一声,“怎么高材生现在谈吐一点都没变呢,还是跟原来一样大大咧咧的。”
      邵换行也笑了一声,“都是老同学,并不生分,就没在意那些。”
      小苏颔首,过了一会,问:“你也快毕业了吧?你毕业了打算去哪发展?”
      邵换行沉默了一会,小苏大概是觉得自己有失冒昧,连忙道:“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想好,现在也挺迷茫的,就想向你取取经。”
      “没,”邵换行回道,“我就是在想,现在的变化太快了,很多事都没个准。”
      小苏惋叹了一声,过了一会又说,“那,等你想好了,记得告诉我。”
      其实邵换行已经签好了三方协议,开学就会去康涅狄格,可他看着这个羞涩的快要钻进地里的小姑娘,一时犹豫该不该把实情告诉她。
      这时一座鬼火险些擦身而过,邵换行伸手将小苏往路边上揽了点,小苏一个没站稳鼻尖堪堪碰到邵换行胸口,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香。
      “班长,”做了两年同学,小苏习惯这样叫他,“我知道,你可能身边有很多特别特别优秀的人,可是,我也希望你多看我一眼。”小苏激动到声音颤抖。
      人对于美好的、纯粹的东西总是心软的,邵换行往后退了半步,平静的说:“抱歉,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等你冷静下来再说,行吗?”
      小苏的脸热热的,挠挠头发,点点头。
      又走了一段,邵换行开口:“小苏。”
      小苏如临大敌般的紧抿嘴唇,死死地盯着邵换行。
      “我想你能猜到我心里一直装着谁。”
      闻此言,小苏愣住了,脸上一时没有表情,但双手指尖蜷曲紧紧抓住裙边,轻轻舒了口气,“可是……”
      “给自己多一点可能吧,你那么漂亮,性格也好,追你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小苏狂跳的心脏催促着泪水湍流而下,她很少能做到默默喜欢一个人那么久,每年邵换行生日还有过节她都会发消息给他,都能得到对方礼貌的回复,她本以为她是有可能的,最起码他没有不理她。
      邵换行看着小女孩哭得稀里哗啦的,手忙脚乱的不知道从哪开始安慰。
      “别哭啊,妆都花了。”
      小苏气急败坏的抹了把眼泪,问:“你们在一起了?”
      这话问得,跟有多天经地义一样。邵换行摇摇头,小苏用同样的话劝导他:“多给自己点机会,你那么帅,那么优秀,喜欢你的人不在少数。”
      邵换行笑了,说好,然后小苏两只手背往脸上乱抹一通,挥挥手与他告别了。
      那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邵换行百无聊赖的走在大街上,路过刚才那个地段,身边依旧飞车疾驰,只不过这次队尾多跟了几个交警。他心觉难怪,这趟野摩托赛事比刚才更激烈了。
      可就在自己无心圣贤的时候,一辆高排管高山摩托擦着邵换行疾驰而过。
      邵换行一下子被撂到,单膝跪在地上静音输出国粹,右腿酸痛站不起来,要不是街对面还有人,邵换行早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了。
      不一会,身后响起汽笛声,好巧不巧,是邵制的小弟。
      “小伙子,没事吧?”贺建业扶了一下眼镜,惊呼:“太子爷?”
      邵换行疼得额头冒冷汗,认出他来了,说:“靠,怎么治安的?差点没飞起来!”
      贺建业搀他起来到一半,看着他的腿又惊呼:“好家伙,变形了!赶紧送太子爷上医院。”
      接着拦了辆出租,陪邵换行上医院了。
      邵换行被撞得不轻,说是什么软骨错位,搞得颜艳都不放心,也跟着过来。不过好在骨头没断,躺个半拉月就能好。邵换行尴尬无比的靠在床头,装作毫不在意的玩手机,心里寻思着找什么理由把颜艳赶走,她明天应该还有课。
      可没等颜艳走,邵制却来了。
      该说不说,常年体制内的干部即使年入中年也风华依旧。邵制把深蓝衣袖挽到小臂,露出苍劲的肌肉,久经沙场,胳膊外延上有条刀疤延伸到肩膀却被衣袖挡住,小臂末端的疤清晰入眼。也不知道邵制装得哪门子逼,穿着笔挺的出警服装一路脚底生风,戴着墨镜疾步走入病房。
      贺建业俩脚一靠,行军礼,“邵队。”
      邵制单刀直入问怎么回事,贺建业简单说是富华街上飞车党们给蹭摔了。邵制仰着下巴打量了邵换行一眼,瞅得邵换行一激灵,很不自然的瞪回去。邵制也没跟他计较,回头招呼贺建业回去有事。
      等门阖上,屋里紧张的气氛骤减,久违的一家三口间蔓延着迫切需要缓和的气氛。
      颜艳笑着拍拍邵换行手背,说:“今早不还问你爸忙不忙吗?”
      邵换行舔舔嘴唇,看了邵制一眼,叫:“爸。”
      墨镜镜片挡住邵制的眼睛,他看不见情绪的质问他,“你是和我有仇吗?”
      眼看着他俩又要把团聚的气氛搅黄了,颜艳甘愿当那个老好人,“唉,好不容易你还能赶来,就别……”
      更尴尬的是这时邵制手机响了,邵换行心中更烦躁了,也不知道一个公安队长成天有什么可忙活的。
      出乎意料的,邵制没接,径直走到邵换行绑着绷带的腿旁边。
      谁曾想邵制甫一开口就是训斥,一点没有好好叙旧的意思,“大晚上没事瞎溜达什么,这么大人了还让你妈操心,像什么话!”
      久违的针锋相对出现了,邵换行丝毫不怯,说:“送同学回家来着。”
      邵制松几个扣子,香松的汗味氤氲开来,说:“什么人还非得你送?最近宴都人流量大,臭鱼烂虾都放假了到处野,没事别瞎跑,多回家陪陪你妈知道吗?”
      邵换行似答非答的哼了一声,邵制旋即一巴掌拍到邵换行另一条腿上,邵换行一个没忍住嚎出来,“我知道了知道了!你锤我腿干嘛!疼啊!”
      邵制嫌弃的嘁了一声,“还当自个小丫头呢,碰一下都喊疼。”
      看着儿子没多大事,邵制整理着衣摆打算走了。颜艳叫了他一声,邵制等了她一会,俩人一起出了屋。
      邵制总是这样,来是一阵风,离去也匆匆。不过邵制总不会在三年不见后还和他的小屁孩置气,还是会赶来看他,让邵换行尴尬之余有些许动容。
      邵换行瞧着他俩出去了,大喘一口气,扒开裤腿看看到底肿了没。警察的手劲就是大,刚才那巴掌生生拍进他骨头里,不过还好被刮的腿疼痛感分担走了另一只腿上擦伤的疼痛。
      刚回家那几天风平浪静的,甚至邵换行都闲到主动吆喝欧海洋去游泳,现在突然一下子又瘸了一条腿躺病床上,还有那个优盘,他还没来得及看里面的内容。
      邵换行猜那个优盘八成是樊东旭托秦扬带给他的,至于为什么是秦扬给他,暂且不重要,就像秦扬和樊东旭之间似乎总存在邵换行不理解的那层关系,可好可坏。不过秦扬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去圣地亚哥找樊东旭的?既然秦扬知道,樊东旭呢?他知道吗?知道了为什么不肯见他……思绪一下子被拉满,膝腱抽动热胀的疼痛让他一晚上翻来覆去,第二天成功高烧了。
      等自己清醒后简单和师兄、教授打了招呼,应付了他们的关心后,邵换行获得了长达俩礼拜的年假。
      邵换行觉得差不多就拄着拐回家了,颜艳要把他接到三环新家,或者陪他回双四新街那块,邵换行没同意,省得自己熬夜又惹得颜艳发愁。
      闲赋的生活一直都是邵换行神往的,可真当无所事事时,他又惴惴不安心里发慌。那个优盘静置在那里,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又看不见导火索,随时有可能爆炸。
      这不,火线自己送上门了。
      “Hello,”秦扬的声音从话筒另一端传来,“启阳视讯老总有你联系方式,我就不等你给我回电话了。”
      邵换行把话筒开了免提,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秦扬说:“优盘你看了吗?没有吧?”
      邵换行喝了一大口,“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秦扬深叹了一口气,说:“我把鑫鑫从公司带过来了,要出来小聚一顿吗?”
      邵换行咂咂嘴,飞身坠到沙发里,“你这人懂不懂分寸啊?”
      秦扬嗯哼了一声。当初他每天放学把他最低调的坐骑——沃尔沃开到市一高门口接樊东旭放学也是这般趾高气昂,完全不在意别人看法。不知道的真的以为樊东旭被哪家富家子弟看上包养了,知道的也纳闷秦扬是怎么有兴致纠缠樊东旭的。然而樊东旭对他的态度模糊,这让着急站队的邵换行两头为难,自作主张一直记恨着秦扬。
      秦扬继续说道:“鑫鑫也想见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秦扬这人很讨厌,很懂怎么让邵换行瞬间炸毛,果不其然,邵换行斥道:“我他妈谢谢……”
      “行哥。”
      一个很可爱的,留着棕色自然卷的小男生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邵换行骤然瞳孔放大,应了一声,还不确定,“秦鑫?”
      少年经历三年的风风雨雨,少有成长,秦鑫也简单的应了一声。
      “那个……你在宴都?”邵换行问道。
      “嗯,刚好我管理我哥的财务,有跟到来,”秦鑫声音弱弱的,说:“其实我理解你工作忙啦,我哥也就是那么一说,你不用往心里去。”
      “你明天下午有时间吗?双四新街对面开了家西点店,看起来挺不错的,去吗?”
      秦鑫没来由的退却了,说:“时间的话……我再……”
      秦扬这时抢走话筒,说:“行,就这么说定了。”接着就是智能手机听筒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造孽啊。”
      果不其然,隔天下午四点的战书不一会秦扬就发给邵换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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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看到高考放榜有个和东东很像的小朋友成绩优异,名列前茅,报考了刑警学院。于是我感觉到了他对我的鼓励,决定重新完善一些故事细节,将于所有内容修改后统一上传,绝不拖沓。希望看到这篇公告的朋友能记得,我们于2024年农历新年第一次完结,我们也将携手走过接下来的风风雨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