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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_ dot (a+1) ! 如果早早遇 ...

  •   最近双四新街街道环境整改,有些老破小需要拆除,尚且看得过去的老院子,像老宅子、四合院啊,得看着装修一下,有什么用水、用电不方便的地方积极上报,到时候建路、埋管道的时候统一修整。时逢天降暴雨这种恶劣天气,邵换行家门口下水道总会突水,刚好赶上这次整改,邵换行特批自己年假,回到双四新街家中。
      只是不曾想,泰鼎盛业股市动荡,海外投资产业三盘紧张,邵换行身为早期投资人要紧急奔赴泰国参加股东大会商议决策。樊东旭这边忙完一台手术后,目前没有什么要紧的安排了,他托同事管理一下自己手下的规培生,处理完去年的回访就去了老院子。
      樊东旭没想到,这时候有空来处理家事的还有颜艳。颜艳来得比樊东旭稍晚一些,甫一推开门就看见樊东旭把沙发套、垫子拿在院子里晒太阳,地面云状水渍在晌午温热的阳光下荡漾光彩,散发着阵阵清香,院落树坑里也整洁如洗,窗明几净,处处可见主人对院子爱护有加。
      樊东旭听见门锁咔哒一响,便伸手拂开还在滴水的洗物。霞光透亮,他看见了身着素白衬衫、米黄西裤,高挽着发髻的颜艳,一时间被她眼里的诧异所吸引,待站好后才说:“阿……阿姨,我回来帮邵换行盯着这边施工,看看怎么规划门口水管,顺便,打扫一下。沙发什么的被罩得久了,容易生螨虫,就拿出来洗洗,还有垫子,也晾一下比较好。”樊东旭捏着鸡毛掸子,看见颜艳眉头逐渐舒缓,露出淡淡笑意。
      颜艳闻言颔首,说:“辛苦啦。你那么忙还跑这一趟,还亲自收拾,工作好排开吗?”
      樊东旭领颜艳到打扫干净,甚至有些空旷飘着回声的前厅,说:“好排好排,最近大手术不多,医院人手也够,都忙得过来。”
      “那就好,那就好。”颜艳说着接过水杯,笑笑,说:“还是你想得周到,回来还把院子收拾一遍。我刚才还想着啊,这边开始统计需求,家里没人看着是不是不太行,也不好假手给外人。”说着看了一眼樊东旭,眉眼带笑,说:“还好家里还有你。”
      话里话外,樊东旭都是自家人。
      樊东旭深受触动,一时竟害羞起来,挠挠后脖颈,跟颜艳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半会天。说着,书记带领一支地测小队敲响了院门,樊东旭起身去迎,颜艳没跟过去,自己去里屋转转,再整理整理。自从上回一家人吃了年夜饭,就没来过院子了。墙上多了几道白印子,好几张顶好的字画也拆了下来靠在墙角,颜艳瞧那一面光秃秃的墙壁,知道曾经挂在那里的哪一张是邵换行小学毕业照片、哪一张是他春游拍的、哪一张是在老家时,跟奶奶还有姥姥姥爷一起拍的,现在那些照片都被挪到新家去了,可在这里,一睁眼,那些照片仍历历在目。
      她忽然想到自己还差书房没有逛,手扶在门把上虽没落灰,但还是锁着的,看来饶是樊东旭打扫得再仔细,也没有失分寸。颜艳自己兴致高,打开灯就在书架上和储物箱里翻翻找找。她边找边想着,要是还在的话,樊东旭肯定会很喜欢。
      不一会,樊东旭也跟着进来了,手扶在书房门框上没进来,问道:“您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颜艳也没回头,说道,“门把手都擦过了,怎么没想着进来?”
      樊东旭笑笑,走到桌案旁,说:“怕这里有什么……”
      “这里还有什么是你不能翻看的?”颜艳佯装嗔怒,笑着对樊东旭说,“都招呼好了?”
      樊东旭打开窗户,一些细细密密的灰尘在光线里翩跹,他顺手开始收拾随意堆砌的报纸和书籍。他回答说:“嗯,从昨天开始统计了两次了,这次的还是统计一下居住信息。看来这里路面塌陷比较普遍,很多住户都要改地下管道。家里要改的主要是门口那一段,大概测了一下,修不进院子里来。不过我还是我给他们留了电话,动手前会提醒咱们。”
      颜艳哦了一声,接着朝樊东旭招招手,“来,把这些拿出去。”
      樊东旭听话过去了,发现是两本集邮册,和四本奇厚无比的大小不一的相册。
      樊东旭喃喃道,“这是?”
      颜艳笑笑,说:“一会给你讲讲邵换行小时候的事,要不要听听?”
      “好!”樊东旭雀跃答应。
      颜艳也俏皮道,“虽然啊,他可能跟你讲过一些,但是啊,这回的,不一样。”说话间,俩人在沙发上坐下。
      樊东旭跟着点点头:“他可爱吹牛了,说他小时候多调皮捣蛋,有多厉害。”
      颜艳笑笑,打开一本,放在茶几上。
      片刻静默之后,樊东旭一声惊呼,“这是邵换行?这真的是他?”
      樊东旭断然不信,眼前这个穿着蓬蓬纱裙,留着齐肩妹妹头,脖子和手腕上扎着蝴蝶结,并且穿着蕾丝边袜子和水晶玻璃鞋、涂着大红脸蛋、额前点着胭脂、一脸冷酷无情的……小,小女孩,竟然能是他那威风凛凛个高腿长气场十足帅气逼人酷帅狂霸拽的邵换行。
      樊东旭憋了半天没憋住,直到颜艳破功他才跟着笑出来。
      过了一会,颜艳又找出来几张,无非都是邵换行不到五岁时小女生打扮的,有扎羊角辫的、有抹口红的、有流着口水玩洋娃娃的,都……又迷人又可爱的,樊东旭每个都爱不释手,得反复观摩好几遍。
      颜艳说:“我怀邵换行的时候,跟我爸妈离得远,直到他满月,我才带他去我爸妈家,邵换行才见到他姥姥姥爷,在那之前,老俩口一直没好意思问。老俩口连买带自己做,弄出好几套够穿邵换行穿到上小学的衣服,有开裆裤也有公主裙,名字还取了男的女的一个小册子……那时候,我们工作忙,没时间管他,只好先把他扔给我爸妈照顾。”颜艳说着摸摸照片上小孩尖尖的犬齿,道:“这些照片啊,就是那段时间拍的。他姥姥姥爷把照片洗出来,寄给我一套,我当时很诧异,邵制的儿子怎么会喜欢穿小女孩的衣服。后来我再见到邵换行,他跟我说,”说到这,颜艳眸中荡漾着温柔,说:“那是姥姥姥爷给他准备的衣服,好看,他就要穿,穿给姥姥姥爷看。他啊,这臭小子,穿着公主裙去泥塘里抓泥鳅,还穿着蓬蓬裙大晚上的爬树抓知了,总害得他姥姥姥爷连夜找他,又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后来上幼儿园,儿童节准备表演,缺女演员,他竟然主动去扮女孩。唉,真是个活宝。”
      过了一会,颜艳又找到几张邵换行小时候和姥姥姥爷一起去动物园、公园、游乐场玩的照片,和一些生日写真集。小时候的邵换行在照片上一直都是大笑的样子,粗粗的眉毛下弯弯的月牙,犬齿尖尖的、也都小小的,很快乐的样子。可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回到了父母身边,邵换行渐渐收起了他天真的那一面,虽然在笑,但总感觉传递出来的情绪变了些。这也是好的,人啊,不能过度天真,这样容易不知满足。
      颜艳透过照片追寻过去的回忆,之后有几段故事讲到动情处也流了眼泪,后来俩人一起收了晾干的沙发套后,月朗星稀了,还聊了好久的天。最后是邵换行的一通视频电话让颜艳想起回家的。
      樊东旭送颜艳到巷口,回院子里一下扑到满是阳光味道的沙发里,回拨给邵换行。
      那边一下子就接通了,一张疲惫的大脸塞满屏幕,能清楚看到下巴青灰色的胡渣和有些明显的眼袋、黑眼圈,而他还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你怎么刚才挂我电话了?”
      樊东旭给邵换行看他在老院子里,才把镜头转向自己,说:“刚才妈在,我一激动,手滑就给你挂掉了。”
      樊东旭不敢当面那样叫颜艳,他怕。
      邵换行撅嘴亲了屏幕一口,“真好看,我媳妇真好看。你今晚要待在老院子吗?”
      樊东旭点头,说:“我本来想着锻炼一下自己,试试脱敏,都没拿你衣服过来,可是没想到。你看,”说着樊东旭镜头朝向茶几上的相册,说:“找到了你小时候的照片。”
      邵换行到此呼吸一紧,镜头都跟着颤抖一下,他说:“其实我有个惊天大秘密一直都没告诉你……”
      樊东旭知道他要闹哪样,就说,“其实你有个双胞胎妹妹,但是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导致你们这辈子都没法再见面了。”
      “哎呀,这都让你知道了!”邵换行哼哼唧唧的,说:“哎呀,我妈怎么什么都往外说,你俩是不是一直都在笑话我。”
      樊东旭也倒是没了往常雷厉风行的样子,他说:“你又不告诉我。你这些照片还挺好看呢,到时候我得再打印一份。”
      “打印什么,拿回家里就好了。”邵换行说着也趴下来,笑眯眯的冲着屏幕。
      樊东旭说:“裱起来,挂起来。”
      “嘶。”邵换行吸了口凉气。
      “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樊东旭问道。
      邵换行哼哼唧唧,把手机举过头顶,说:“哎呀,咱们说点私密话题,不谈工作好不好。”
      “我好想你啊,你想不想我啊。”
      “哎呀,你是不是传染给我了,我也难受。”
      “亲一口,快让我亲一口。”
      接着樊东旭意会,也跟着他龇牙偷笑起来。
      就这样,樊东旭手里握着邵换行舍不得挂断的电话,美滋滋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朝他吹来,他一哆嗦,就醒了。
      他爸爸学成归国,选择在国内一家小企业安身立命,带上一家人。妈妈跟他爸爸意见不合,但夫妻商量出来对策,就是看樊东旭自己在哪边生活更习惯,让孩子来决定。樊东旭小手握着爸爸的大手,跟着爸爸回到每年过年都会回到的院子里。院子里的景色是他从来没见过的金色和红色,因为他这一次跟爸爸回家,是在秋天。
      满院子盛满了金黄、火红色的光和树叶,花架下摇摇晃晃耷拉着拳头大的果实,虽然还硬邦邦的不能吃,但是爷爷奶奶早就洗好了各种其他应季水果放在茶几上,削了皮,只要叉子插上去就可以吃了。左邻右舍的小朋友都出来看这个从国外回来的小男孩,围着他上下打量。
      “你会说中文吗?我会,我可以教你。”小男孩流着清鼻涕,问樊东旭。
      樊东旭点点头说,“我会。”
      另一个小女孩说:“你怎么长得跟电视上的人一样?”
      小孩反驳她:“不一样,电视上的小孩是金头发蓝眼睛。”
      樊东旭说:“我不是混血儿,虽然妈妈在国外,但她也是亚裔。”
      小女孩歪头问,“亚裔是什么?”
      这时一旁男孩解释道,“就是亚洲人。”
      “太好了,我们一样,那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了!”
      几个小孩拉着手在金黄的院子里转圈圈,枫叶沙沙作响,在头顶,在脚下。叮铃铃,远处下课铃声响起,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可爱女生从他家门前走过。他背着粉色蝴蝶小书包,穿着白色蕾丝边边的蓬蓬裙,裙摆跟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樊东旭眼睛里也一闪一闪的。他嘴里噙着棒棒糖,羊角辫短短的但是用红色小蝴蝶结扎起来,左右各一个,像哪吒,很可爱。但是不知道他的胳膊和膝盖怎么了,都磕伤了,贴着粉色的卡通创可贴。
      樊东旭鬼使神差的过去,一脸担心,问:“你被欺负了吗?”
      女孩扭过头来,神色讶异,嘴里的棒棒糖都应声落地。
      樊东旭帮他把棒棒糖捡起来,拍了拍,塞到他手里,说:“我告诉你哦,别人欺负你你不要怕,是他们坏,你想办法捉弄他们,欺负回去。”
      女孩呆呆的看着手里的棒棒糖,另一只手抓住樊东旭,他想这可能是他打架赢了的奖励。于是用他童稚的声音说:“你教教我,我不会。”
      樊东旭一脸怜惜的看着他,摸摸他的头,两只手都互相拉住,心想可真是个小傻子,被欺负了都不知道怎么还手,就说:“好!”
      女孩龇牙笑了起来,一颗门牙没了,犬齿尖尖的,说:“我叫邵换行,就住在,这家。”说着回身指向隔壁,说:“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呀?”
      终于认识了,樊东旭很开心,差点跳起来,说:“我叫樊东旭,就住在这家。”
      说着爷爷奶奶站在门口,冲俩小孩笑笑,爷爷弯腰说道:“东东要带你的新朋友回家看动画片吗?虹猫蓝兔要开始喽。”
      说着樊东旭就把邵换行招待到客厅,把水果盘子推给他,再去找果汁。可是他找到的果汁太大桶了,还很满很重,杯子那么小一个,他很难把饮料准确无误的倒到杯子里。然后他看见邵换行也跟过来了。
      邵换行帮他拿着杯子,樊东旭拿着瓶口有些歪斜的果汁,他俩一点一点同步倾倒,不一会,杯子已经满底了,邵换行看着樊东旭又把大桶正回去,就说:“还没满呢。”
      樊东旭一边放正果汁桶,一边注视着小杯子里果汁满上,说道:“看,满了!”
      邵换行仰头喝下一口,说,“真好喝,我也会!我会更厉害的,我会自己一个人倒满一杯果汁!”说着就把一个空杯子放在地上,两只脚夹住杯子,果汁桶缓缓低下,再微微倾斜,不一会,这一杯子也满了。
      邵换行龇着嚯嚯掉的门牙,把杯子递在樊东旭面前,说:“看!”
      樊东旭捧场得拍拍手,仰头把果汁喝完了。
      邵换行没喝,看樊东旭喝完了又给他倒了一杯,樊东旭疑惑道,“你怎么不喝?很好喝的。”
      邵换行说:“你先喝,好喝的得你先喝。”
      “为什么呀?”樊东旭歪头问道。
      邵换行认真回答他:“因为你好看,我要让着你。”
      樊东旭立马摇头,说:“不,你更好看。”
      “你更更好看,有,”邵换行双手举过头顶画了大大的圆,一直够到脚底,夸张的敞开胸怀,说:“有这么好看。”
      樊东旭一看急了,绕着茶几跑了一大圈,也用身体比了个大字,说:“你有这么好看!”
      邵换行来劲了,非得比大小,俩小不点绕着小院子、绕过树坑跑了几圈去争论谁更好看,比着比着就开始追逐嬉戏,从爷爷奶奶腿下疾驰而过,老人一边笑一边着急制止,慢点慢点,注意安全。不一会,俩人都跑累了,仰面躺倒在床上,被柔软的垫子弹飞,又陷进去。
      俩孩子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是汗都不撒手,俩小手还紧紧抓着。
      樊东旭瞅着天花板傻笑,俩腿耷拉在床沿一晃一晃。
      邵换行侧身躺过来,看着樊东旭,也晃腿。不时间头顶的发夹松了,顶着脑壳疼,邵换行就伸手把粉色发卡都摘了。
      樊东旭摸摸邵换行还算硬挺的头发,说:“你头发又短又硬,跟男生一样。”
      “我就是男生啊!”
      “……”
      片刻的静默以后,樊东旭跳下床,惊呼:“什么!假的吧!”
      邵换行倒是一脸天真无邪,说着就把乳白色云朵边边的打底裤脱下来,说:“看!我没骗你吧!”
      樊东旭倒吸一口气,“什么!”这么好看的妹妹竟是男孩子!樊东旭一时接受不了,俩小手缴在一起,搓着衣角,小嘴因为憋屈,撅得老高。他刚才还想着以后要保护妹妹呢!
      邵换行看樊东旭这样子,还以为惹他生气了,就提好裤子很歉疚的拉起樊东旭的手,弯弯腰,头向上仰着想要看着樊东旭的眼睛,他说:“哎呀,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樊东旭这才抬起头来,质问他道:“你是男生,为什么还要穿裙子?”
      邵换行又拉着樊东旭的两只手晃起来,他说:“我姥姥姥爷给我买了好多好多好看的裙子,我姥姥还喜欢给我扎小辫子呢。”
      樊东旭和他据理力争,“他们给你这么打扮得吗?”
      邵换行下巴扬得高高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对啊,我穿他们买给我的裙子,让他们给我扎小辫子,他们就会很开心。姥姥姥爷开心了,我也很开心。你看,你的新鞋也是你爷爷奶奶给你买的吧,真漂亮,好羡慕啊。”
      樊东旭灵机一动,道:“那你是因为这样才被欺负的吗?”
      邵换行一想,打架的话肯定是要被打的,那就算是被欺负喽。就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我忘了为什么了,反正总会和人打起来。”
      樊东旭紧张的蹙起眉头,拉着邵换行的两只小手举到胸前,说:“别怕,以后有我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邵换行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这么大言不惭,于是龇着霍霍的门牙,说道:“好!”
      第二天,邵换行来樊东旭家叫他一起上学。樊东旭朦胧之际感觉有人在捏他的脸,睁眼就看见是邵换行,他今天穿着幼儿园小女生粉色的校服,把自己蓝色的那套拿来给樊东旭了。樊东旭一睁眼看见他很高兴,忙不迭的就开始跟邵换行讲他昨晚做到的梦。
      “我梦到世界末日啦!地球引力逐渐消失,路边的垃圾桶、大卡车都能飘到半空中。好危险,我想叫上你一起逃,但是找到你时你站在我家树坑里,一直在说什么,但是由于你站的地方空气稀薄,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于是我一把把你拽出来,咱们一起跑。跑啊跑,路边经过好几辆大卡车,上面全拉着牛啊、羊啊、还有一些蔬菜水果,是地球上所有人类的生活物资,人们要把这些送到基地去。我就赶紧带着你,追那些货车,想追到基地去,但是追着追着,就醒了!”
      樊东旭讲完,就已经穿好衣服了,要去洗漱。
      邵换行背着书包一路跟着他,听得津津有味,问:“我们最后到基地了吗?”
      樊东旭想了想,说:“我背着你跑得可快了,跟风一样快,肯定能到基地。”说着把牙缸放好,用热水搓搓脸,说:“你不知道,你站在树坑的时候都吓死我了!”
      “为什么呀?”邵换行问道,又跟着樊东旭到茶几上,抱着膝盖看他吃早饭,说:“是因为听不到我说话吗?”
      樊东旭说:“对!你在说话,而我听不见,就说明你站的那个地方没有空气,声音就传不过来。”
      邵换行听着一个屁古墩坐地上,说道:“真的吗!那可太吓人啦!没有空气人就不能呼吸了!幸好只是一场梦!”
      不一会邵换行就和樊东旭一起手拉手走到了校门口,他们越走周围脚步越是匆忙,人流越是密集、拥挤。天空中酝酿着大雨,云层低沉阴黑,四周雾蒙蒙的,让樊东旭感到些许不安。他抓着邵换行的手,却被人流挤得离他越来越远,眼瞧着一个两个脸上蒙着雾气的小孩同样背着书包往里走,他冲邵换行说:“你可不可以不上学,在家里陪我玩?我什么都会,可以教你。”
      邵换行看了一眼弯腰和小朋友们打招呼的老师,很犹豫道:“那我跟老师请个假。”说着就要松手挤到老师跟前。
      樊东旭小手死死拽住他不肯松,他有预感,邵换行上了学时间就会过得很慢,慢到自己可能来不及见他就被接走回到深蓝色别墅,他带着些许哭腔,说:“我陪你穿小裙子,你不要走好不好?”
      阴黑的云层越压越低,从远处传来阵阵乌雷的啸叫,四周人影匆匆,樊东旭一时间慌乱都看不清他们长相,只能徒劳抓住面前这个要走远、要消失的人。
      邵换行依旧往前走着,目光还是看向他,迟疑依依不舍,眼角也噙着泪花,他说:“快跟上我,再不走上学就要迟到了。”
      樊东旭手里温度退散,没忍住哭了出来,“别走。”
      “别走。”
      “……”
      一两声清脆的莺啼将樊东旭拉回现实。他捏着松软无力的拳头,额前和后背都氤氲着汗水,连喉咙也发干发痛。他仍处于梦碎的弥留之际,胸中涤荡着千钧的空寂和悲哀无法散去。他扫视到脚下的相册,相册大开着,迎面是一张邵换行和初中同学上山露营的照片。画面中仅有邵换行一人,他身旁燃烧着丛丛篝火,他面色尚且幼稚,眉眼清秀的样子依旧很有魅力,他看向火堆目光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比起这张照片,邵换行现在的下颚更加明朗、前庭饱满,双目深邃有力,跟十几岁的模样有些出入,但樊东旭越想心里越发慌乱空虚,连忙拿起一道被扔在沙发下的手机,给邵换行发消息:[图片.jpg]你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消息发过去,手机就静默了。
      樊东旭慌乱的心跳随着消息的发送缓和了一些,他径直走到厨房大口喝了一杯水,渐渐压制住汹涌的恐惧和不着边际的猜忌,闭上眼,感受温热的阳光烧灼眼皮带来的光亮和刺痛。
      待他休息好后,在院子里没有过多停留,跟街坊打过招呼后就走了。他今天有6小时的问诊,康复科视察结束,几个学生汇报过近况之后他才到达值班室。他知道,一天的工作内容不可能只有安排的那些,6小时的问诊也不会轻松结束。灭顶的忙碌和充实之后,等他再想起来看手机时,已经是深夜了。
      邵换行在中午的时候给他发了条语音,“诶?嘶……嗯,我有点忘了,”说着笑了笑,“你等会让我想想啊。”对面嘈杂无比,环境空旷,想必是在赶路中抽空回的吧。
      接着下午又发了一条语音,“啊,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去……”他那边传来航空播报的声音,他说,“你记得按时吃饭啊。”邵换行答非所问的回答一通,樊东旭无奈的扶额,手背搭在不安跳动的眼皮上。
      灼眼的白炽灯光在他闭眼的那一刻被隔绝于外,他喉咙渐渐酸涩,心脏克制不住的剧烈跳动,四肢随着血管每收张一下就冰凉一分,颅内四散着阵阵凉意又随着能量传输、衰减被加工烧热。他手里捏着巴掌大的药瓶,指节酸痛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剧烈且倔强的生理反应让他就是不肯仰头吃下去。
      四周的宁静伴随着石英钟的滴答声变得吨重。
      就在这时,门被叩响。
      樊东旭全身卸甲,肩膀细细抖动似能听出关节和皮肉摩擦的战栗声音。他像是全身被冻结那样,坐在椅子上起不来,目光随着门把转动逐渐焦灼,只好转过椅背,右肘撑在左手小臂上掩面扶额状,试图掩饰再难压抑的焦虑脸色。
      邵换行侧身挤入值班室。他明明记得今天没有樊东旭的晚班,他也没收到樊东旭要加班的消息。在家做好饭之后还是不见樊东旭回来,连手机上的消息也一直是未读状态,他就给护士打了电话,知道樊东旭在门诊加班后,拎着保温饭盒就风风火火的赶来了。邵换行这一次出门一共离开了五天,前两天由于工作,不能随意对外联系,况且樊东旭工作什么的也忙,这几天他能明显能感觉到樊东旭情绪低落,更是得适当降低联络频率,训练脱敏。左右不放心,自己加班加点处理好要紧的事务,随后快马加鞭赶回家。
      好了,现在泰业各位老总都知道他家里有只粘人的小猫。
      邵换行蹑手蹑脚的靠近他,用他温热的手心包住樊东旭冰凉颤抖的手,把他缆到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后背,渐渐的,樊东旭后背的起伏逐渐转为呼吸阵阵。
      又过了好久,樊东旭的声音从邵换行怀里传出来,“我没吃药,所以才……”
      邵换行倒是弹了一下樊东旭的脑袋,说:“岂止没吃药,你连饭都没吃。饿不饿?我带了你爱吃的西兰花和红烧肉还有八宝粥,先垫吧垫吧,不够吃家里还有热乎的。”
      樊东旭闻言抬起脑袋,看见邵换行戴着助听器。邵换行怀里有好闻的露水的味道,樊东旭一时不想松开怀抱。
      樊东旭伸手摸了摸泛着阵阵寒意的助听器,问:“怎么戴上了?是不是不舒服了?”
      “助理和秘书都没跟我回来,我自己赶路,就没摘。”邵换行说着说着就住了嘴,意识到自己语言系统混乱,中文里夹着英文,这曾是他最不喜欢的说话方式。他死乞白赖的亲了樊东旭一大口,啵的一声,说:“哎呀,刚回国,你让我缓缓。”
      “我给施于一打电话。”樊东旭知道邵换行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说着就掏出手机。施于一现在是耳鼻喉科的实习医生,时不时借视察之由堂而皇之摸鱼给邵换行做发音训练。关键找施于一不用花钱,他硕士导师还是专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有时候能带给邵换行一些新奇的训练体验,他还挺喜欢。
      邵换行没阻止樊东旭,推着办公椅转向桌面,一边打开饭盒一边说:“好好好,先喝口粥,甜甜的八宝粥。来,啊。”邵换行不得已字正腔圆,咬字清晰的说话。
      施于一接通后,樊东旭一边接受着邵换行一勺一勺的投喂,一边神色凝重的商议邵换行的训练方案。
      最终得出结论,得让邵换行多练习思维支配肌肉习惯。简言之,就是像讲故事一样,就像樊东旭希望的那样,给他讲一些相册里,自己与双胞胎妹妹失散的故事和自己去爬山野营结果帮农民伯伯采茶的故事。樊东旭听着听着,就闭上了眼,手臂还揽着邵换行的胳膊,嘴唇贴着邵换行的肩膀,深深地睡着了。
      樊东旭是被痛意唤醒的,他醒在那个可怕的、阴暗潮臭的角落。书包带子被人扯断、里面的书本文具散落一地,他看向自己的手时,满是泥泞,鼻息间还有泔水味道残余。他腹部猛地抽搐,结果一口酸水直接涌出,最后就是生理性的抽痛,在头顶、耳背、胳膊、腿,最严重的就是腹部反复多次的踢踹。
      耳畔不断闪过机车鸣笛和警车飞驰警告的声音,他条件反射般立刻从地上爬起。绝对不能让警察发现,绝对不能,樊东旭想着,这些警察只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把什么都曝光出来不顾受害人隐私、不管事后风波,他们只是一些摇着尾巴在黑白警局门口摇尾巴邀功的狗罢了。樊东旭这么想着,尽可能收拾干净了被欺负的痕迹,捂着肚子一瘸一拐的往家的地方挪去,幸好这次回到家妈妈没有发病,整个房间漆黑一片,格外有安全感。
      第二天再上学时,他绕过橄榄球和棒球场,径直走向储物柜,先踹了柜子门一脚等没有什么声音传出来他才敢打开,结果,一只涂满血的木偶安静静的盯着他。樊东旭并没被吓到,反而是路过的、刚才就在熟络攀谈的人们都窃窃私语起来,有的甚至直接捧腹大笑,嘴里不知所谓的说着从樊东旭那学来的中文。
      香肠嘴男生冲他友好,说着,“我脑子有病。”
      另一个飞机头高瘦男孩也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撞了一下樊东旭,说道:“我爱吃屎。”
      樊东旭在他们看不见的阴影里咬住嘴唇没笑出声。他曾经被逼无奈只说过一遍这话,如今却又听到这些话反复的从他们戏谑的嘴脸里吐出来,这感觉……没文化真可怕。
      等樊东旭再转过头把木偶扔进垃圾桶时,大家只能看见樊东旭微微泛红的眼角,还以为他被吓哭了,更加疯狂的大笑起来。
      他站在办公室的拐角没再走,不一会,果然,教导主任刚一出门就看见樊东旭在墙角,俩人也没说话,樊东旭就这么默契的跟着走进办公室,接受挨骂。当然,他这么乖顺是有目的的。
      教导主任扶了把眼镜,说:“听说你又往垃圾桶里扔垃圾,嗯哼?”
      樊东旭不说话。
      教导主任看样子很无奈,说:“行吧,扰乱校园秩序,这次给你放三天假,回家好好休息几天。”
      樊东旭连忙接话,“五天。”
      “三天。”
      “五天。”樊东旭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就在教导主任坐直身子准备言辞拒绝时,办公室门被打开,另一个穿着短袖短裤满身是伤,一脸无所畏惧高傲模样的男生被推搡进来。
      教导主任接了通电话。这个间隙樊东股和男生不可一世的目光碰撞上,高傲的男生先开口,说得是只有俩人能听懂的中文,“啊哈,你也打架了?”
      樊东旭望着他眸子里闪动的星辉,双手背后不说话。
      高傲的男生骂了一句,说:“教导主任真是脑子有大病,不明就里把人叫过来臭骂一顿。”高傲的男生没得到回应,继续自顾自道:“喂,你不是西文派的?你长得这么漂亮,该不会是玫瑰派吧?”到这,樊东旭才瞪他一眼。西文派是男生,玫瑰派是女生,派别里分享八卦,拥有共同的伙伴和敌人,闲的没事聚一聚,喝酒抽烟,是一堆无聊的人。
      男生并不介怀,龇着牙一笑,“我能认识西文派里的所有人,掌握他们所有的信息,因为,他们是我的敌人。”樊东旭这时神色一顿,只听见男生说:“我在西文派里没见过你,所以,我叫邵换行,咱们要互帮互助,把欺负咱们的人报复回去吗?”
      樊东旭看着伸向自己的手,自己俩手也在后背缴着。按理来说他应该很谨慎的考虑一番对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可他现在真的想冲动之下与面前的少年达成联盟。
      邵换行抿抿嘴,放下手,说:“那好吧。放心,我会把他们欺负你的那份报复回来的!”
      樊东旭嗤鼻,压根不信。
      可无论他信不信,那些人下午放学回家发现车胎爆了,第一个被找上门讨麻烦的还是樊东旭。
      那些人把樊东旭层层围住,把自己书包砸向樊东旭,用肩膀不断把他往围栏上撞,高高扬起下巴,“是你吧?胆子这么大了?”
      樊东旭烦躁得想把耳朵堵住护住头,就在这时,他们有一人吃痛喊了一声,众人惊奇的转过身,看见另一个少年趾高气昂的坐在墙头,手里扔着半块板砖玩。
      那些人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指向邵换行嘴里骂着脏话,邵换行毫不在意,只在樊东旭看向他时朝他递了眼色。樊东旭知道,那是快跑的意思。于是,邵换行又朝他们扔过去半块板砖,被他们躲过去砸到身后玻璃上,他们其中也有人见状捡起脚边的碎砖块想朝扭头狂奔的邵换行砸过去,没想到刚才被砸坏玻璃的那家养了好几只大型犬,主人赶到现场看他们手里有砖,就以为是那些人砸坏的他家玻璃,于是开门放狗,一路狂追那些不良少年。
      樊东旭躲在半扇墙后面看着这一切,幸灾乐祸的捧腹。
      就在这时,耳畔响起声音,“你真好看。要开心点,多笑笑。”
      樊东旭被吓得一激灵,回过身发现邵换行正气喘吁吁的靠在他旁边。
      樊东旭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从墙根底下走出去,不上前打招呼,耳畔还回荡着狗吠人呼喊的声音。
      邵换行额角缓缓落在樊东旭肩头,说:“靠一下,我歇一会。”
      樊东旭没有过多嫌弃,让邵换行靠在肩头,直到月朗星稀。
      樊东旭活动一下酸麻的肩头,叫醒邵换行,“醒醒,太晚了,我要回家了。”
      邵换行耍赖,反而双手揽住他另一个肩头。
      樊东旭推开他,说:“我真的要回家了,你放开我。”说着不知为什么,口是心非,心里空落落的,倒像是真怕邵换行会松手那样,自己抓着邵换行手腕的手也没松开。
      邵换行笑笑,说:“你走吧,我看着你走。”
      樊东旭不理解,觉得好笑,“为什么?”
      邵换行声音慵懒,说:“因为我怕他们又回过头欺负你啊,有我在,最起码能帮你分散一些他们的注意力嘛。”
      樊东旭歪头问道:“你这样不是凭白被人欺负吗?好傻啊。”
      “不傻,我占你便宜呢。”邵换行笑笑,说:“你看你胳膊上的疤,和我胳膊上的疤都是他们打出来的,这样的话,每次你一看到这块疤就会想起我。能时刻被你记着,占用你的时间和精力。你看,我不亏吧,嘿嘿。”
      樊东旭胸口刺痛一下,摇摇头,说:“你不用这样。”
      “就用吧,用,好不好?”邵换行把樊东旭搂在怀里,说:“那么多人面对我一个人的时候,其实我是孤独的,我害怕孤独。你呢?陪陪我?”
      这次梦境的结束跟以往不一样,樊东旭和邵换行一起,蹲在墙头,看星星、数月亮。
      不过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邵换行莫名浑身酸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樊东旭心里有鬼,好声好气的给邵换行一顿按摩之后才去上的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_ dot (a+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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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看到高考放榜有个和东东很像的小朋友成绩优异,名列前茅,报考了刑警学院。于是我感觉到了他对我的鼓励,决定重新完善一些故事细节,将于所有内容修改后统一上传,绝不拖沓。希望看到这篇公告的朋友能记得,我们于2024年农历新年第一次完结,我们也将携手走过接下来的风风雨雨。
……(全显)